《将军又嘴硬了》咪打盹

5、野心 太阳懒

　　太阳懒洋洋地浮在半空，在青石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鸢儿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主子的身子，昨天夜里她一直陪在晏奚身边，竟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醒来时竟发现主子紧闭双眸，倒在泥土地上，全身发起了高热。

　　那时夜色还未完全褪去，空气里带着一丝凉意，鸢儿努力抑制心底的慌乱，将晏奚背了起来，往冷宫的偏院跑去。

　　“公主！公主！你可别出事啊...”鸢儿的尾音不受控制地发颤，带着一丝极轻的鼻音。“奴婢求您！”

　　索性后山离晏奚的住处并不远，鸢儿将主子轻轻地抬到了床上，便手忙脚乱地寻找起治疗风寒的药物。

　　喝下汤药的晏奚逐渐退温，让鸢儿暂且松了口气，但看着主子原本苍白的脸上，因为刚才一阵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鸢儿心如刀割。

　　她的主子，因为她照顾不周，竟然就这么病倒在了野外。

　　她的主子，晏国唯一的公主，竟被践踏至此，而自己身为她的贴身侍女，竟...就这么看着主子受辱！

　　是她自己不争气！

　　都怪她！

　　鸢儿小心翼翼的捏好盖在晏奚身上的被角，随后满腹心事地离开了主殿，来到自己平时居住的偏殿。

　　正中间的桌子上还剩下未完成的护膝，鸢儿坐在一张有些破旧的椅子上，看着平日用作女工的针线，眸色渐渐转冷。

　　主子蒙尘，乃奴才之过。

　　真是，罪该万死！

　　鸢儿猛地拾起还扎在护膝上的银针，一针针地毫不犹豫地扎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细长的针身迅速透入骨缝，鸢儿猛地绷紧了身子，全身瞬间褪尽血色，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眼看着已到正午，鸢儿整理好有些杂乱的发髻，随即到后院打了半桶水，回到正殿继续贴身伺候起晏奚来。

　　浸了热水的帕子一下下拂过肌肤，感受着脸颊上温热的触感，晏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睡着了？”

　　看到主子终于醒了，鸢儿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公主肯定是前不久一直在忙顾府的事，又昨夜照了风寒才睡着的，今早还发了高热，吓坏奴婢了。”

　　“让你担心了。”晏奚挣扎着坐了起来，感觉到全身软绵绵的，脑袋还突突直跳，只能闭上眼睛又缓了几分钟。

　　“鸢儿，晚些我们去趟天牢。”

　　“公主这是要亲自去接顾小将军？可皇上昨日刚将顾小将军赐给您，您第二天便立马亲自去接，这会不会...让皇上起疑？”

　　虽这么说，但鸢儿还是加快了手中的速度，生怕错过了大牢关门的时辰。

　　“现在整个朝堂的眼睛都盯着顾家，自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去天牢。”晏奚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幽暗，继续说道。“鸢儿，你有没有多余的宫女服饰？”

　　“殿下是想？”鸢儿与晏奚对视了一眼，随即立马心领神会。“好，奴婢立马去准备。”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大牢外死一般的安静，一个年老的牢头正靠在墙根下打盹，鸢儿刚想上前交涉，但立马被晏奚拦了下来。

　　晏奚使了个眼神，鸢儿下意识停住了脚步，随后朝着主子示意的方向望去。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民女提着食盒，朝着牢头的方向走去。

　　平时天牢周围根本不敢有人靠近，生怕沾染了晦气，但此刻这位穿着最寻常的鸦青色布裙的姑娘居然毫不避讳，甚至敢将眼前这个满脸褶子的老头喊醒。

　　“劳烦老爷，可不可以让贱民进去探望一下昔日的主子。”姑娘弯曲着身子，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帕子，帕子里应该是包着什么首饰，怕是主子家中是突然出事，姑娘还没来得及去当掉换成碎银，所以只能直接拿来过来。

　　“瞎了你的狗眼。”牢头只是瞟了一眼姑娘手里的帕子，便不屑地轻哼一声。“这里可是天牢，你以为是什么小地方的县狱不成，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牢头微微掀起眼皮，从上到下地打量起眼前这位姑娘，就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滚。”

　　“我...”

　　“老爷，我们是宫里派来的。”还未等姑娘说完，鸢儿一个闪身便来到她的面前，将已经准备好的银子塞到了牢头的手里。“还请行个方便。”

　　而晏奚则紧跟其后，她的脸被面纱遮住，但露出来的眉眼依旧让刚才那位想要进去送食的姑娘一愣。

　　像...太像了。

　　九五至尊，当朝天子，那个站在权力之巅的男人，那个挥挥手便能私自决定他人性命的...

　　疯子！

　　而此刻晏奚也正巧看到了她的正脸，只一眼，便认出了眼前这位姑娘就是以前顾许宁身边的贴身婢女，明兰。

　　明兰的眼中满是疲惫，血丝几乎爬满眼底，但一双眼睛还是满怀期待地盯着鸢儿。

　　牢头下意识地将视线看向自己的双手，也就是这一眼，让他急忙将手中的荷包还给了眼前的这位宫女。

　　那几锭碎银下面，是用青铜铸成的老虎形象的小牌子！

　　那...那可是兵符啊！！！

　　“姑姑客气，我立马带三位过去！”牢头一改刚才冷漠敷衍的态度，急忙点头哈腰地打开了天牢的大门，其他的狱卒见自己的老大这副样子，自然再没人敢上前阻拦。“不知姑姑们想见哪家的犯人？”

　　“就是昨日刚被押进来的顾家。”看对方虽然容貌猥琐，但还算得上是个聪明人，鸢儿自然也不愿跟他多啰嗦，直接指名道姓表明来这的目的。“宫里的贵人派我们来确定一下他们死了没有。”

　　牢头一时间不确定眼前这位宫女说的“贵人”究竟指谁，便只能实话说道：“皇上将抄家一事交给了公主殿下，殿下并未吩咐我们用刑，小的们自然也不敢擅作主张。”

　　鸢儿点了点头，“顾府如今尚未定罪，虽被抄了家，但难保以后不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顾家再怎么说也是晏国的英雄，你们往后得用心照看着，但是哪顿饭被人做了手脚，被皇上知道了，小心你们的脑袋。”

　　“是是是，多谢姑姑提点。”

　　牢头连连点头，想起昨天晚上那个名叫王新的公公想要对顾小将军私自用刑，幸好自己的手下们即使将他拦了下来，不然要是往后顾家人离开了天牢，王公公自然有皇上作为靠山，那倒霉的不是他们这些无名小卒还能是谁？

　　想到顾家军最擅长的就是一剑封喉，牢头就感觉自己的脖子突然凉凉的，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晏奚已经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了，明兰一时间也不太确定这个当朝公主到底要干什么，便只能一路上都跟在身后，什么也不说。

　　明兰早就已经想好了，要是公主认出了自己，想将她也关入大牢严刑拷打，逼自己承认顾府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的话，她定会受遍所有刑法，用自己的鲜血写下伸冤状，让晏国的百姓知道自己的君王，那个高高在上所谓的真龙天子到底是怎么为了一时无名无据的猜测来迫害朝中重臣的！

　　明兰越想越紧张，气息也变得慌乱了起来，握着食盒的指尖因为用力褪成了纸一般的颜色。

　　终于，四人在尽头的一个房间前停了下来。

　　“姑姑们，这就是关押顾家人的房间了。”牢头说罢，便用腰间的钥匙将牢门打开，随后识相地站在了门口。“姑姑们肯定有话要单独跟他们说，那小的就不进去了，正好站在外面巡查一下。”

　　鸢儿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她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就这么看着牢头走远，这期间，这位老头也确实没有回头偷看过一眼。

　　难怪能混到牢头这个位置，不看自己不该看的，不听自己不该听的，不站队，也不装傻惹人烦，可惜这样的人不适合呆在宫里。

　　晏奚叹了口气，随后对着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的明兰挑了挑眉：“走吧，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身为官奴却没被送到官府重新登记，但现在你难道不想看看自己的主子么？”

　　明兰一愣，随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晏奚。“你？在帮我？难道不是要把我也给关进大牢吗？然后让我受遍九九八十一道酷刑吗？”

　　晏奚眉心微蹙，她只感觉一阵莫名其妙，实在想不出明兰这句话里的前因后果。“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把你关进去？这对我有何好处？”

　　“因为你是晏国公主，是那个狗皇帝的女儿。”明兰说的义正言辞，甚至因为太过激动，尾音不断地发颤。“疯子的后代，肯定也是疯子！”

　　“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鸢儿一听这话立马坐不住了，她快步走到明兰的身前，伸手就想给眼前这个满嘴妄言的女人一个巴掌。

　　“鸢儿。”

　　晏奚轻轻一唤，立马使得鸢儿的手停在半空中，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放了下来。

　　“鸢儿乖，帮我在门口望望风，时间紧迫，我们还有正事没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