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又嘴硬了》咪打盹

2、御书房密谈 马车行

　　马车行驶的很快，不一会便到了皇宫。

　　鸢儿刚下马车，还没来得及转身去搀扶自家的主子，一只有力的手掌就这么出现在了晏奚的视线中。

　　“公主殿下，请。”男人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但晏奚并没有过多在意，而是随意将手搭在了那人的掌上便下了马车。

　　马车无法进入皇宫，所以剩下的路只能靠步行，就在俩人踏入宫门的瞬间，身后才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殿下，那个车夫，是皇上的人？”鸢儿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嗯。”晏奚轻轻的点了点头，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我刚刚粗略的查看了一下他的脉象，发现他内力极强，可他的伪装却漏洞百出，看来是预备‘归雀’。”

　　影子，只要是朝堂上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那是专门为当今皇上服务的杀手，负责刺探情报，铲除异己，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弱点，唯一活着的意义就是成为皇上最锋利的一把刀，处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每年父皇都会派人寻找天下无父无母四肢健全的幼童，有男有女，然后喂下蚀骨丹，没日没夜的进行惨无人道的训练，培养武功，泯灭思想，让他们的眼中只有命令和服从。

　　“那些归雀难道就没有想过反抗吗？毕竟他们的日子跟杀人机器没什么区别。”鸢儿嘟着小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样的生活哪里还有意义？”

　　“可能有吧。”

　　天色越来越晚，晏奚专门挑了通往养心殿最快的一条小路，那是她儿时去御膳房偷吃的时，为了躲避帮厨杂役追赶时意外发现的。

　　小路早已被荒草吞噬，连个像样的轮廓都辩不出来，石缝间生起薄薄的青苔，甚至还有几朵不知名的碎花。

　　“蚀骨丹至今都没有解药，一旦吞下，每月月底都必须服下抑制毒性的药剂，不然毒性便会从骨髓开始蔓延，承受七日的锥心刺骨之痛，最后全身快速腐败，尸骨无存，对于他们而言，死何其困难，要是被归雀上层的人发现他们有这种想法，等待他们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折磨，生前无人知晓他们的名字，死后亦无人在意，而他们自始至终都没得选，也没人为他们主持公道。”

　　“啊？”鸢儿瑟缩了一下，她从小就怕疼，想到自己也无父无母，她突然有些后怕。“这...那些孤儿，可他们也是人啊，这也太...”

　　“残忍？”晏奚知道鸢儿想说什么，便直接替她说了出来。“在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眼里，人命算什么，不止是那些归雀，还有如今的顾府，这皇宫是吃人的，你想向上爬，手里必须沾染鲜血。”

　　鸢儿有一瞬间的胆怯，但看着晏奚的背影，她的步伐却愈加的坚定。“殿下，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奴婢都会一直陪着您。”

　　听着从身后传出来略微有些幼稚的话语，晏奚下意识扬起了一抹微笑，很淡，却很真。

　　就在主仆二人闲聊的功夫，一对鎏金铜狮赫然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铜狮的身后是写有“养心殿”三字的大门，等她们跨过大门时，一个太监急忙迎了出来。

　　“哎哟公主殿下哎！皇上等您许久了，快跟着奴才进去吧。”

　　太监的语气十分焦急，他领着晏奚和鸢儿飞快地朝着最中间一座建筑走去，直到来到殿外，这才停下脚步。“殿下快进去吧，我看圣上的脸色不是很好，可能有事要问您呢。”

　　晏奚点了点头，随后推门直接走了进去。

　　看殿门关上，鸢儿直接将别在腰间的一个荷包悄悄的递给了那名太监的手中。“张公公，我们公主请您喝茶。”

　　“哎哟这...”张福禄用余光扫来扫周围，看没人发现，于是不客气的将那荷包塞进了自己的衣袖，这途中他还用手掂量了一番，够紧实的！
　　“鸢儿姑娘转头可得替我谢谢公主殿下啊！”

　　“那是自然。”鸢儿用衣袖捂住嘴轻笑了一声，但笑意不达眼底。

　　进大殿后，晏奚一走到中间便跪了下来，等待着坐在上方那位男人的问话。

　　“听说今天顾府抄家发生了不少的趣事，王新告诉我，你包庇了顾家人，还将一名禁军的手给废了？”

　　“回父皇，是。”

　　“哦？”龙椅上的男人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只是微微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晏奚的身上，眼底却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听说你还公然偏袒顾家长子，让他差点取了王新的性命？”

　　阴冷、黏腻，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与杀意，让人脊背发凉。

　　晏奚自然知道这是王新在背后夸大其词，但依旧语气平静：“是。”

　　“好的很。”看着晏奚这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样子，晏长策突然冷笑了一声，随后拿起一本奏折便摔在了晏奚的脸上。

　　“朝堂上许多文臣都一起上奏说顾府勾结外敌，私吞军饷，我让你带着兵符去围剿顾府，反抗者格杀勿论，你倒好，敢当众偏袒罪臣？！”

　　硬质的边角狠狠磕在眉心上方，皮肉瞬间绽开，晏奚没有躲闪，她闷哼了一声，跪得更加笔直，鲜血几乎是立刻便涌了出来，温热地漫过她的眉骨，流进眼睛里，将原本清晰的视线染得一片血红。

　　“父皇，王新他大庭广众之下调戏顾府的夫人小姐，要是被有心之人知道，定然有损您的威严，让民心动荡。”

　　晏奚深深跪伏在地，额头紧紧抵着冰凉的金砖。“顾府前不久刚立下战功，还未定罪，况且王新并未受什么致命伤，要是因为一个太监而对顾许颜施刑，那定会寒了边关众多将士的心，当时情况紧急，儿臣也是思量再三，儿臣以为，父皇的名誉胜过一切。”

　　晏长策回到案边，看着还未批完的几篇奏折，眼神更加深邃，他的孩儿们，真是长大了，敢跟他们的老子玩心眼了。

　　“奚儿，你觉得顾府，真的会背叛朕吗？”

　　“父皇，您乃天下之主，万民之心都在您这边，您想让谁活，谁就能活，想让谁死，谁就必须死。”晏奚并没有直接回答顾长策的问题，因为有些事情，是心知肚明的。

　　“好啊好，不愧是朕和先皇后的女儿。”

　　顾长策很满意晏奚的回答，他来到晏奚的身前，将她亲自扶起，像是对待最宠爱的孩子一般抚摸着她的脑袋，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寒冷刺骨。

　　“那要是朕想要你亲自杀了顾小将军，奚儿会帮父皇实现吗？”

　　晏奚精心维持的冷静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破裂，她的心仿佛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但只一秒，她又重新变回了那副沉着冷静乖巧的模样。

　　“父皇，想折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看着昔日的荣光，昔日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的在他眼前消逝，他让父皇不开心了，让他这么轻易的死掉，太便宜他了。”

　　“哦？奚儿有什么好办法吗？”晏长策一听，瞬间来了兴趣。

　　“父皇，将顾许颜交给我吧，是我亲自带兵抄的他的家，他定是恨急了我，我将他留在身边，定叫他无时无刻备受煎熬。”

　　“你想让我把顾许颜赐给你？”晏长策把手从晏奚的头上拿了下来，语气再度冰冷。

　　晏奚想重新下跪，她知道她这阴晴不定的父皇肯定又生气了，但没等晏奚思考完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这狂风暴雨，晏长策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既然你喜欢，那就赐给你了。”

　　晏长策甩了甩手，示意晏奚可以退下了，但就在她转身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奚儿，你多大了？”

　　晏奚不知道她这阴晴不定的父亲到底又想干什么，只能如实说道：“过了立秋，儿臣就十六了。”

　　“哦？都这么大了？”顾长策刚刚还在批奏折的手突然停了几秒，好像想起了什么。“朕记得还未给你办及笄礼吧，距离立秋好像没多久了，朕到时会给你建公主府，届时你就可以离开皇宫了。”

　　“是。”

　　晏奚应了一声，对于离开皇宫她并没有什么感受，这里没有她可以留恋的任何东西，不管是物，还是人。

　　女子十五及笄，但偌大的皇宫，只有鸢儿在那日为自己插上了一只素木笄。

　　看龙椅上的男人再没有下文后，晏奚这才打开了殿门离开了养心殿。

　　主仆二人离开没多久，一名与普通太监衣着不同的公公连忙快步挡在了她们的面前。

　　这名公公可以说是全皇宫都认得，叫李明，是在皇上还是皇子时便带在身边的，如今是皇上的首领太监，与张福禄不同，张福禄只是皇上的御前太监，而他可是实打实的御前红人，连后宫的贵妃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可是皇上还有什么事吗？”鸢儿自然知道现在皇上找自家公主肯定没有好事，但碍于李明的身份，只要软下语气询问。

　　李明朝着晏奚行了个请安礼，随后才规规矩矩的回话：“皇上说先皇后想公主了，让公主去一趟。”

　　“可这大晚上的...”鸢儿想替自家公主求情，毕竟现在天色已晚，先不说自家主子从小就怕黑，要是突然出现刺客什么的，那岂不是更危险吗？

　　“这是皇上的命令，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奴才。”李明仿佛没有听见鸢儿的话，依旧自顾自地说道。

　　“我知道了。”晏奚拍了拍鸢儿扶着自己胳膊的手背，朝着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晏奚说完这句话后，便和鸢儿彻底消失在了黑夜之中，当李明再次回到御书房时，就看到晏长策站在窗口，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公主消失的地方。

　　“李明，你说朕就那么原谅了她，还将顾许颜赐给了她，会不会太骄纵了她？”

　　即使不说明是谁，李明也能猜到晏长策话中的意思。

　　“奴才相信总有一天公主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的。”

　　“奚儿永远不会知道的。”晏长策的眼神暗了暗，复杂的情绪在眼中不断交融，直到他再次闭上了眼睛。“是我将她培养成现在这副样子，她必定恨急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