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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雏菊 从林语初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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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语初家出来,沈砚清直接去了档案室。
她要查一个人。
陈伟民。
7·15大案的凶手。
档案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沈砚清站在档案架前,手指划过一个个标签。
找到了。
"7·15故意杀人案"。
她抽出卷宗,坐在桌子前,一页一页地翻。
陈伟民,男,四十五岁,本市人,无固定职业。
被害人叫李梅,女,三十六岁,是一家服装店的老板。
案发时间是十年前的七月十五日晚上十点。
地点在李梅的住处。
陈伟民闯入李梅家中,将其杀害后逃离现场。
三天后,陈伟民在外地被抓获。
证据链很完整:现场有他的指纹和DNA,有目击证人看到他进入小区,作案动机是谋财害命——他欠了一大笔赌债。
陈伟民一开始拒不认罪,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
但是证据确凿,他百口莫辩。
后来不知怎么的,他突然认罪了。
开庭的时候,他没有辩解,对罪行供认不讳。
最终被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沈砚清翻到被告人基本信息那一页。
上面贴着陈伟民的照片。
一个中年男人,长相普通,眼神浑浊,看起来萎靡不振。
就是一个普通的罪犯。
跟林语初一点都不像。
而且——
出生日期也不对。
林语初的父亲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五十多岁了。
这个陈伟民,十年前四十五,现在五十五。
年龄对得上。
但是长相完全不一样。
而且,卷宗里写的是"本市人,无固定职业"。
林语初说她爸离婚后就去了加拿大。
如果他一直在加拿大,怎么会在本市犯案?
难道是同名同姓?
还是——
沈砚清的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着。
不对。
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翻到尸检报告那一页。
尸检医生:张建国。
又是张建国。
7·15大案的尸检,也是张建国做的。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如果张建国是D的人,那这份尸检报告的真实性——
就存疑了。
死者真的是李梅吗?
死因真的是他杀吗?
凶手真的是陈伟民吗?
全都是问号。
沈砚清合上卷宗,闭上眼睛。
十年前的案子。
被篡改的证据。
被收买的陪审团。
还有——一个身份成谜的"陈伟民"。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7·15大案,是个冤案。
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而陈伟民,是替罪羊。
可是为什么?
D为什么要花十年的时间,来为陈伟民翻案?
她跟陈伟民是什么关系?
情人?
亲人?
还是——
她就是陈伟民本人?
不可能。
D是女人。
陈伟民是男人。
除非——
沈砚清猛地睁开眼睛。
除非陈伟民是假的身份。
除非真正的凶手,是个女人。
是D。
D杀了李梅,然后嫁祸给陈伟民。
然后花了十年的时间,把所有知情人都杀掉。
为了掩盖她自己的罪行。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杀李梅?
李梅是什么人?
沈砚清翻回卷宗前面,看被害人的资料。
李梅,三十六岁,服装店老板。
离异,有一个女儿。
一个普通的女人。
D为什么要杀她?
等等——
李梅有一个女儿?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梅的女儿,多大了?
她翻到后面。
被害人家庭成员:女儿,李某,当时八岁。
八岁。
十年前八岁。
现在十八岁。
不对。
林语初今年二十九。
十年前十九岁。
对不上。
沈砚清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总不能——林语初是李梅的女儿吧?
荒唐。
沈砚清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子。
她合上卷宗,站起来。
还是得找更直接的证据。
——
晚上,沈砚清回到局里。
林语初还在法医中心加班。
她在研究那些从疗养院带回来的药物样本。
"怎么样了?"沈砚清走过去,把一杯热奶茶放在她桌上。
"有点进展。"林语初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种药物的主要成分,跟我妈当年研究的一种抗抑郁药确实很像。但是被改了很多地方,加入了一些新的成分,让它的效果更强——也更危险。"
"能看出来是谁改的吗?"
"看不出来。"林语初摇头,"但是改药的人,非常了解我妈的研究。甚至——比我妈自己还了解某些方面。"
比林雅琴自己还了解?
这怎么可能?
"什么意思?"
"就是说,"林语初皱着眉,"这个人不仅拿到了我妈的研究成果,还在她的基础上做了很多延伸研究。有些方向,是我妈当年根本不会碰的。比如——刺激大脑海马体的那个成分。"
刺激海马体。
记忆篡改的关键。
"这个人,很有天赋。"林语初的语气很复杂,"如果她把这份天赋用在正道上,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但是她用在了歪路上。"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D就是那种——走偏了的天才。
"对了。"沈砚清忽然想起什么,"你姨母,林婉宁,她是学什么的?"
"她也是学医的。"林语初说,"跟我妈是大学同学,一起学的神经药理学。她们俩当年在学校里很有名,被称为'神经药理双姝'。"
双姝。
两个天才。
一个成了救人的医生。
一个成了杀人的魔鬼。
"那她的天赋怎么样?"沈砚清问。
"据说比我妈还高。"林语初说,"我妈当年是年级第二,她是第一。但是她性子比较野,不喜欢按部就班,总想搞点'新东西'。"
新东西。
就是那些突破人伦底线的东西吗?
"你妈跟她闹翻,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可能吧。"林语初叹了口气,"我妈那个人,特别保守,特别讲原则。她要是知道我姨母拿活人做实验,肯定要跟她绝交的。"
何止绝交。
说不定——还会举报她。
所以林婉宁就杀了林雅琴?
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
沈砚清的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是真的——
那林语初该怎么办?
一边是自己的母亲。
一边是自己的姨母。
这种真相,太残忍了。
"语初,"沈砚清轻轻握住她的手,"有些事,如果太难受,就不要查了。"
"为什么不查?"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我必须查清楚。我妈不能白死。"
"可是如果真相——"
"如果真相很残忍,我也要知道。"林语初说,"我不能一直活在谎言里。"
她的眼睛很亮。
很坚定。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一阵心疼。
"好。"她说,"我陪你查。"
不管真相是什么。
不管前面有什么。
我都陪着你。
——
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许念安打来电话的时候,沈砚清刚睡醒。
"沈队!"许念安的声音很急,"不好了!林晚她——她出事了!"
沈砚清一下子坐起来。
"林晚怎么了?"
"她今早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什么?!"
沈砚清赶到医院的时候,陈屿他们已经在了。
"怎么样了?"她冲过去问。
"还在抢救。"陈屿的脸色很难看,"医生说……说不太乐观。"
"怎么回事?"沈砚清问,"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不知道。"周扬挠着头,一脸焦急,"今早她来上班,刚进大门就倒下了。口吐白沫,浑身抽搐——跟癫痫发作一样。但是林晚从来没有癫痫啊。"
口吐白沫。
浑身抽搐。
沈砚清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想起了疗养院实验室里的那些实验记录。
"意识植入副作用:抽搐、昏迷、认知障碍……"
不会的。
不可能。
林晚怎么会被下药?
"医生怎么说?"她问。
"还没查出来。"陈屿说,"正在做检查。"
正说着,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家属?"
"我是她队长。"沈砚清走过去,"医生,她怎么样了?"
"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说,"但是情况不太好。"
"什么意思?"
"她的大脑,受到了某种损伤。"医生皱着眉,"具体是什么造成的,我们也查不出来。就是……就是脑细胞大面积异常活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脑细胞异常活跃。
被刺激了。
"能醒过来吗?"
"不好说。"医生摇头,"可能明天就醒,也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
永远都醒不过来。
植物人?
沈砚清的手,攥紧了。
"沈队,"陆星从后面走过来,脸色发白,"我查了林晚这几天的行踪。她没去过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接触过什么可疑的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昨天下午去了一趟夕阳红老年大学。"陆星说,"去给几个老人做笔录。"
夕阳红老年大学。
D的地盘。
"她在那里接触过什么?"沈砚清问。
"不知道。"陆星摇头,"监控被删了。"
监控被删了。
又是这样。
D又动手了。
她对林晚做了什么?
"她的备注是什么来着?"沈砚清忽然问。
"啊?"
"实验体名单上,林晚的备注是什么?"
"哦,'百灵','观察型,适合长期追踪'。"陆星说。
长期追踪。
所以D一直在跟踪林晚?
然后找机会给她下了药?
"不对。"沈砚清摇头,"如果只是长期追踪,没必要把她弄成这样。"
"那是为什么?"
"是警告。"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D在警告我们。"
警告他们——
不要查得太深。
否则,林晚就是下场。
"妈的!"陈屿一拳砸在墙上,"这个疯女人!"
"冷静点。"沈砚清说,"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
"陆星,你去查,查所有跟林晚接触过的人,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陈屿,你去查老年大学,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
"好!"
"周扬,你守在医院,保护好林晚。"
"收到!"
"许念安,你跟我来。"
"去哪儿?"
"去看林晚。"沈砚清说,"你是心理侧写师,也许能从她的状态里看出点什么。"
"好。"
——
病房里。
林晚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身上插满了管子。
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一个人,现在就这么躺着。
一动不动。
沈砚清站在病床前,攥紧了拳头。
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早点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林晚就不会出事了。
"沈队,"许念安轻声说,"你别太自责了。"
"是我没保护好她。"沈砚清的声音很低。
"这不怪你。"许念安说,"D太狡猾了,谁也想不到她会突然对林晚下手。"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林晚的手。
林晚的手很凉。
很软。
"林晚,"她轻声说,"你一定要醒过来。"
一定要醒过来。
我们还要一起抓住D。
还要一起庆功。
还要——
还要一起,看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
从病房出来,沈砚清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喂?"
"沈队长,"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惊喜吗?"
D。
又是D。
"林晚是你干的?"沈砚清的声音冷得像冰。
"是啊。"D轻描淡写地说,"谁让她不听话呢。我说过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D说,"就是想跟你玩个游戏。"
又是游戏。
"什么游戏?"
"很简单。"D说,"给你三天时间,找到我。三天之内你要是能找到我,我就认输。要是找不到——"
"找不到怎么样?"
"找不到,"D的声音里带着恶意的笑意,"下一个,就是林语初。"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你敢!"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D轻笑了一声,"沈砚清,你应该知道,说到做到是我的优良传统。"
说到做到。
她确实说到做到。
张建国死了。
刘芳死了。
七个老人死了。
林晚现在躺在医院里。
她每一次威胁,都兑现了。
"D,"沈砚清的声音在抖,"你别动她。"
"别动她也可以。"D说,"那就三天之内找到我。否则——"
她顿了顿。
"否则,你就等着给你的小情人收尸吧。"
电话挂了。
沈砚清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还有——
恐惧。
她不怕死。
但是她怕林语初出事。
比自己死了还怕。
"沈队?"许念安走过来,见她脸色不对,"怎么了?D说什么了?"
沈砚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她说,"她跟我玩了个游戏。"
"什么游戏?"
"三天之内,找到她。"沈砚清说,"否则——"
否则什么,她没说出口。
但是许念安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
"她威胁林法医?"
沈砚清没说话。
默认了。
"妈的。"许念安骂了一句,"这个疯女人。"
疯女人。
确实是疯女人。
但是这个疯女人,很聪明。
聪明到可怕。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她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D。
否则——
她不敢想下去。
"许念安。"沈砚清说。
"嗯?"
"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做一个D的心理侧写。"沈砚清说,"越详细越好。我要知道,她会躲在什么地方。"
"好。"许念安点头,"给我半天时间。"
"嗯。"
许念安走了。
沈砚清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天很蓝。
云很白。
但是她的心里,乌云密布。
三天。
林语初。
她绝对不能让D伤害她。
绝对不能。
沈砚清掏出手机,给林语初打电话。
"喂?"林语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意,"砚清,怎么了?"
"语初,"沈砚清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在哪儿?"
"在法医中心啊,怎么了?"
"你别乱跑。"沈砚清说,"就在那儿待着,我马上过去找你。"
"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语初的声音紧张起来。
"没事。"沈砚清说,"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林语初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好。"她说,"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沈砚清快步往电梯走。
她要去陪着林语初。
每一分每一秒都陪着。
她绝对不会让D有机会伤害她。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