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义侠甘凤池》欧阳惠林

4、第四章 江南密盟 晨光破雾，

　　晨光破雾，马蹄踏碎江南晨霜。
　　甘凤池与周猛快马加鞭，离开江宁，径投太湖西山而去。怀中密卷滚烫，那是提督府欲血洗反清义士的杀招，晚到一刻，西山便多一分凶险。
　　二人不敢停歇，换马不换人，半日工夫，已抵太湖岸边。弃马登舟，周猛亲自操橹，乌篷船如箭离弦，划破万顷碧波。湖面烟波浩渺，芦苇丛生，正是藏龙卧虎之地。
　　周猛摇橹，语气难掩敬佩：“大哥，此番你夜探提督府，孤身闯龙潭虎穴，全身而退还盗出密令，江湖上必定震动四方。有此密卷，四娘与西山义士，便可提前防备，免遭官兵突袭。”
　　甘凤池立在船头，衣袂临风，目光沉凝：“震动江湖事小，保全义士事大。迈柱吃此大亏，必定疯狂报复，江浙水陆两路，迟早戒严。我等必须尽快联络江湖同道，定下对策，不能坐以待毙。”
　　船行半个时辰，抵至西山深处一处隐秘水寨。寨口隐于芦苇荡中，外设暗桩，内布哨卡，非自己人不得入内。岸边早有等候的义士，见是甘凤池，连忙躬身行礼，引二人入寨。
　　水寨依山傍水，木屋错落，往来之人皆是短打扮，腰佩兵器，神色肃穆。甘凤池夜闯提督府的壮举，早已先他一步，由暗线传至西山。
　　寨中主厅，早已等候数人。
　　首座一位女子，年方二十许，身着青布衣裙，容貌清丽，眉宇间却有英气逼人，不怒自威。腰间悬一柄短剑，剑鞘朴素，却藏霜刃之光。正是忠良吕留良之孙女、反清义士首领 —— 吕四娘。
　　她身旁，站着三位江湖名宿：一位是精于谋略、人称 “赛诸葛” 的张云如；一位是精通暗器、江湖号 “无影梭” 的陆同庵；还有一位白发老者，是江南武林前辈，以太极剑闻名的周敬德。
　　见甘凤池入内，四娘率先起身，敛衽一礼：“甘大哥，你冒险夜探提督府，盗出密令，救我西山全体同道，四娘代江南义士，谢过大哥！”
　　众人一齐躬身行礼。
　　甘凤池连忙扶住吕四娘，朗声道：“四娘客气了，我等皆为反清复明、救民水火，同仇敌忾，何言谢字？若不是一念大师点拨内功，凤池也难有此番作为。”
　　当下，他入厅落座，将怀中密卷取出，摊于案上。
　　黄绫密旨、眼线名册、太湖合围部署图，一一展开。众人围拢一看，无不怒发冲冠。
　　“好个迈柱！好个清廷！他们竟调集三千绿营兵，分五路合围西山，三日后便要动手！还要按名册捉拿义士家属，斩草除根！”张云如手指部署图，气得须发皆张。
　　陆同庵咬牙道：“此册之上，记载我江南一百三十七处联络点、四百二十名义士姓名住址。若落入官府之手，我等皆无葬身之地！甘大哥此举，无异于再造江南武林！”
　　吕四娘玉容含霜，指尖轻叩名册：“雍正暴政，文字狱残害忠良，我吕氏一门，已遭惨祸。此仇不共戴天。如今清廷欲斩尽杀绝，我等当奋起反抗，绝无退路。”
　　甘凤池点头，沉声道：“四娘所言极是。如今清廷戒备森严，四处搜捕我等，分散行事，必被各个击破。依我之见，不如趁此机会，会集江南七省义士、武林同道，歃血为盟，结为一体，共定反清大计！”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眼前一亮。
　　张云如抚掌赞道：“甘大侠高见！江南武林，门派林立，人心不齐，故而屡遭清廷打压。若能结盟，立盟主，统一步调，互通声息，进可攻州府，退可守山湖，大事可图！”
　　周敬德捋须道：“老夫举双手赞成。甘大侠武功盖世，义薄云天，夜闯提督府，威震江浙，足可担当江南武林盟主之位！”
　　“对！甘大侠当盟主！” “我等愿听甘盟主号令！” “盟主！盟主！”
　　厅中呼声四起，群情激昂。
　　甘凤池正要推辞，吕四娘抬手示意众人静声，清丽声音响彻厅堂：“诸位，甘大哥武功人品，天下共仰。但今日结盟，不为私名，只为大义。盟主之位，当以德能者居之。甘大哥若不肯担此重任，江南义士，便如散沙，难成大事。”
　　她转向甘凤池，肃然道：“大哥，四娘愿以性命担保，拥戴你为江南反清义士盟主。从今往后，四娘任凭大哥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话说至此，甘凤池再难推辞。他望着厅中一双双热切、信任、期盼的眼睛，望着窗外太湖万顷碧波，心中热血翻涌。
　　甘凤池霍然起身，声震屋瓦：“好！既然诸位同道信得过我甘凤池，我便担此重任！今日结盟，不为称王称霸，只为驱逐满清，恢复汉家山河，拯救天下苍生！”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水寨。
　　当日，太湖西山，设下香案。
　　案上供天地牌位，插香烛，摆三牲酒礼。吕四娘亲自主盟，甘凤池居中，张云如、陆同庵、周敬德、周猛分列左右，江南七省一十三路义士首领，依次入厅，歃血为盟。
　　人人刺破中指，滴血入酒，共饮同心酒。
　　“皇天后土，鉴我丹心！” “反清复明，救民水火！” “同心协力，生死不负！”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誓言铿锵，响彻山谷，惊起湖面水鸟无数。
　　礼成之后，甘凤池以盟主之位，升座发令。
　　他先将提督府眼线名册，付之一炬，火光熊熊，众人拍手称快：“从今往后，断绝清廷耳目，让他们变成瞎子、聋子！”
　　随即分派任务：第一令：吕四娘率精悍弟子，潜入苏杭宁三城，刺杀清廷酷吏、贪官，动摇官府根基；第二令：张云如主持联络，互通情报，调度粮草兵器，安抚义士家属；第三令：陆同庵率暗器好手，沿路伏击清廷信使、解粮官，截断官兵补给；第四令：周猛统领太湖水路弟兄，封锁水道，防备官兵水师围剿，接应各地义士入山；第五令：周敬德率老弱妇孺，退守天目山一念庵附近，凭险据守，安身立命。
　　一道道令下，条理分明，调度得当，众人无不心服。
　　分派已毕，厅中忽有一人起身，抱拳道：“甘盟主，在下有一事不服。”
　　众人看去，乃是浙东雁荡山高手，绰号 “铁掌判官” 的李坤。此人掌力刚猛，素来桀骜不驯，见甘凤池骤然为盟主，心中不服。
　　李坤朗声道：“盟主之位，当以武服人。甘大侠名震江南，我等久仰。但不知甘大侠武功，究竟高到何等境界？可否让我等开开眼界，也好让众人死心塌地，听从号令！”
　　此言一出，厅中顿时安静。
　　有人担心李坤冒犯盟主，也有人暗自期待，想一睹甘凤池的武功绝学。
　　吕四娘眉头微蹙，正要开口斥责，甘凤池却抬手止住，微微一笑：“李兄直言快语，乃是真性情。武林结盟，本就该以武会友，以技服人。凤池不才，愿献丑一招，与诸位同道切磋，点到为止。”
　　说罢，他缓步走出厅外，院中一片空地，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乃是昔日水寨奠基所立，坚硬无比。
　　甘凤池站定碑前，收心敛气，闭目凝神。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一变。
　　方才还是慷慨激昂的盟主，此刻却如融入天地之间，静如止水，轻如流云。一身刚猛霸气，尽数收敛，只剩内敛深沉的内劲，缓缓流转。
　　正是一念禅拳心法：以意驭气，以柔藏刚。
　　众人屏息凝视，目不转睛。
　　只见甘凤池缓缓抬起右掌，掌心向下，轻飘飘按向青石碑。
　　没有怒喝，没有劲风，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掌势慢得如同行云流水，轻得仿佛拂过花瓣。
　　“砰 ——”
　　一声极轻、极沉的闷响。
　　甘凤池收掌而立，气定神闲，面不改色，气息丝毫不乱。
　　众人看向青石碑 ——
　　碑身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李坤嘴角一撇，正要开口讥讽，忽听 “咔嚓 ——” 一声轻响。
　　青石碑正中，自上而下，裂开一道笔直的缝隙！
　　缝隙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轰隆！”
　　整块青石碑，从中间齐齐断为两截！
　　断口平滑如镜，整齐如切，绝非蛮力劈断，而是内劲透碑、震裂石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中百余名义士，个个目瞪口呆，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铁掌判官李坤，更是脸色煞白，呆立原地，浑身冷汗直流。他自诩铁掌开碑，可也只能以蛮力击碎石碑，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以内劲震断整碑，断口还如此平整！
　　这等内功，已臻化境，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甘凤池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温和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我等习武，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为了守护同道，反抗暴政。从今往后，愿与诸位同心同德，共成大业。”
　　“我等愿听盟主号令！” “盟主神功盖世！” “反清复明，至死方休！”
　　呼声雷动，响彻云霄。李坤也满脸愧色，上前单膝跪地：“属下有眼不识泰山，心服口服！从今往后，任凭盟主差遣，绝无二心！”
　　甘凤池扶起他，哈哈大笑。
　　当日，太湖西山，欢声震天。江南反清同盟，正式结成。甘凤池以一身内外兼修的绝世武功，以德服人，以武镇场，坐稳盟主之位。
　　吕四娘望着甘凤池伟岸身影，眼中满是敬佩信赖。她知道，有甘凤池坐镇江南，反清大业，便有了主心骨。
　　周猛站在人群之中，心中豪情万丈。昔日翻江蜃，今日同盟将，跟着大哥，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枉此生！
　　夜幕降临，太湖之上，渔火点点。水寨之中，灯火通明，众人饮酒议事，士气高昂。
　　甘凤池独立船头，望着满天星辰，手握拳，心定如铁。
　　结盟已成，号令已出。
　　江南大地，反清烽火，即将燎原。
　　（第四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