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义侠甘凤池》欧阳惠林

5、第五章 狱底藏锋 太湖结盟，

　　太湖结盟，义旗初举，江南反清声势一时大盛。
　　吕四娘刺酷吏、陆同庵截粮车、周猛断漕运，不过半月，江浙官场风声鹤唳，督抚衙门寝食难安。消息传至京师，雍正震怒，严旨斥骂迈柱无能，改派李卫兼任江浙总督，专办甘凤池、吕四娘逆案。
　　那李卫本是雍正心腹能臣，心思阴鸷，手段狠辣，尤善用计、用毒。他一到杭州，不派兵、不搜山，反倒先贴出告示：凡自首附逆者，一概免死；擒获甘凤池者，赏银三万，官封四品。暗地里，他却重金收买江湖败类，布下一张以人命为饵的天罗地网。
　　这日，西山密使急报：浙东诸暨有一批铠甲兵器，由商船暗运，欲送抵太湖，不料被杭州府查获，押船十名义士全数下狱，三日后处斩。为首者，乃是当年随一念和尚举事的旧部，人称 “铁枪” 陈虎。
　　吕四娘拍案而起：“陈虎是忠勇老辈，绝不能死！兵器是我等命脉，也不能丢！”
　　甘凤池眉头微蹙，沉吟不语。李卫骤到浙江，便出此事，未免太过凑巧。
　　周猛怒道：“管他什么诡计！大哥神功盖世，我等兄弟齐心，劫狱救人，易如反掌！”
　　张云如亦劝：“盟主，陈虎不能不救。若坐视义士被杀，江湖人会说我等无情无义，人心一散，大事难成。”
　　甘凤池抬眼，目光坚定：“救，我亲自去。李卫想引我出头，我便偏要闯一闯他的杭州死牢。二弟守西山，四娘率人在外接应，不可全军轻入，以防被围。”
　　当夜，甘凤池孤身离寨，乔装成算命先生，潜入杭州城。
　　杭州大狱，地处西城，墙高壕深，时人称 “飞鸟不渡，鬼门难归”。狱内分三层，外层轻犯，中层重犯，最底一层地狱牢，专关反清逆匪，墙内灌铁汁，设千斤闸，每间囚室都有铁甲守卫。
　　三更时分，甘凤池换夜行衣，潜至狱墙之下。一念禅拳内力一提，身形如夜枭，越墙而入。狱内巡逻兵丁持灯往来，他贴壁潜行，如影附形，一路寻至地狱牢入口。
　　刚转过甬道，忽听一声冷笑：“甘大侠，恭候多时了。”
　　火光骤亮！
　　两侧石壁翻板落下，箭如雨发，地面铁链轰然绷紧，竟将去路退路全数锁死！高处平台上，一人身着官服，面容阴鸷，正是江浙总督李卫。四周铁甲卫士数百，强弓硬弩，对准中央。
　　“中计！”
　　甘凤池心头一凛，旋即镇定。他双掌翻飞，禅拳内力迸发，掌风成墙，射来的羽箭大半被震飞。可李卫早有准备，机关不止一层 —— 头顶千斤闸轰然落下，地面翻板骤开，黑风弥漫，竟是迷魂烟。
　　李卫狂笑：“甘凤池，你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机关陷阱！本座以陈虎为饵，诱你前来，谅你今日插翅难飞！”
　　迷魂烟刺鼻入脑，甘凤池闭气纵跃，欲破闸而出。可卫士已挥刀围上，刀光如墙。他掌劈指戳，连毙数人，奈何毒气渐侵，内力运转滞涩。一声闷响，他肩头中了一枚淬毒铁爪，爪上倒钩入骨，剧痛攻心，气血一乱，终于踉跄扑倒。
　　“拿下！”
　　卫士一拥而上，铁链锁身，精钢镣铐扣住四肢。一代江南大侠，终遭奸计所算，身陷死牢。
　　次日，杭州城动。
　　李卫传报天下：逆首甘凤池已擒，不日公开处斩，以儆效尤。狱内酷刑日夜不停，烙铁、皮鞭、夹棍、竹签，轮番上阵。甘凤池衣衫碎裂，遍体鳞伤，毒伤溃烂，却始终牙关紧咬，不曾吐露半句西山机密。
　　狱卒骂：“你反清复明，不过是贼！”
　　甘凤池笑：“我为苍生，死亦为侠。”
　　李卫亲临刑讯：“招出吕四娘藏身地，饶你不死，还可加官进爵，报效朝廷。”
　　“狗官休妄想！我头可断，志不可屈！”
　　李卫又恨又恼。盛怒之下，定下死期：三日后，菜市口处斩，以镇江南人心。
　　地狱牢最深一层，阴暗潮湿，腐臭熏天。
　　甘凤池被锁在石柱上，手脚镣铐重逾百斤，嵌入血肉。他昏死数次，醒来便运转一念禅拳内功，以气逼毒，以意疗伤。只是镣铐锁脉，内力难通，伤势一日重过一日。
　　夜半，黑暗中忽有一声轻叹，苍老而低沉。
　　“年轻人，好骨气。”
　　甘凤池睁眼，吃力侧头。隔壁囚室，竟关着一位白发老者，衣衫破烂，面如枯木，双目却亮如寒星。老者双手藏在袖中，似被断筋废脉，却周身隐有一股不凡气象。
　　“老前辈是……”
　　老者淡淡道：“老夫黄百家，当年因反清入狱，在此关了一十二年。”
　　甘凤池一惊！
　　黄百家之名，他少年时便听师父提过。那是集百家内外功夫于一身的绝世高人，传说早已死于狱中，不料竟还活着！
　　“原来是黄老先生！晚辈甘凤池，失敬。”
　　黄百家望着他身上伤痕，叹道：“你一身外家横练，又修少林禅拳，根基无双。可惜被毒爪伤了经脉，又被重镣锁穴，再熬下去，不等处斩，内力自绝，功夫尽废。”
　　甘凤池苦笑：“事已至此，只求一死，不负同道。”
　　黄百家声音低沉：“死容易，忍辱难，藏锋更难。你有复明之志，行大义，你如一死，义士散，四娘危，反清之事，便真断了。老夫残命无用，你且过来，如此这般，可在镣铐剧毒之中，藏气养锋，暂废外显武功，骗过李卫，保全性命根基。”
　　甘凤池心头大震：“老先生欲传我秘学？”
　　“你心正，配得上。此术不攻敌，只自救。锁脉而不断脉，藏气而不散气，外伤形，内藏神……”黄百家闭目，一字一句，口传心法。
　　口诀入耳，甘凤池默记心中。他本就内功深厚，又得一念和尚禅拳根基，一点即通。当下依诀调息，将奔腾内力强行压回丹田，伤口剧痛渐缓，毒素被逼至一处，外表看去，气息奄奄，形同废人。
　　一连两日，甘凤池依术修行，外表枯槁如死，体内却真气暗转，伤势渐稳。狱卒来看，只当他快要断气，回报李卫。李卫以为其气数将尽，只等处斩立威。
　　行刑之日，杭州城万人空巷。
　　菜市口搭起刑台，官兵甲骑如云，戒备森严。甘凤池被铁链拖出，衣衫染血，步履踉跄，双目微闭，似已无力反抗。百姓沿街痛哭，不少人焚香跪拜：“好人平安，苍天保佑！”
　　李卫端坐监斩台，得意洋洋：“逆匪甘凤池，勾结乱党，图谋不轨，今日处斩正法，以正国威！”
　　刽子手举起鬼头刀，寒光映日。
　　就在此时！
　　城西方向，一声清叱破空而至！
　　“修得逞凶！”
　　一道青影如电，剑如流星，直扑监斩台 —— 只见吕四娘一身劲装，身后周猛率数十太湖好汉，挥刀杀入官兵阵中。周猛钢鞭横扫，官兵骨碎人飞，口中狂吼：“大哥！我来救你！”
　　官兵大乱。
　　李卫惊怒拍案：“反了反了！快动手！放箭！”
　　刽子手急挥刀砍下！
　　刑台上，甘凤池骤然睁眼！
　　那一双眼，精光爆射，全无半分垂死之态！
　　“轰 ——”
　　压抑数日的内力轰然爆发！
　　一念禅拳叠加导引气劲，合二为一，直冲九霄！
　　“开！”
　　只听一声大喝，震得众人耳中轰鸣。
　　捆身铁链寸寸断裂，四肢镣铐崩飞出去，重如铁石的刑具，竟被他一身内功生生震碎！
　　全场惊骇！
　　李卫魂飞魄散：“他…… 他没废！”
　　甘凤池挺身而立，血染衣衫更显神威。他不拿兵器，赤手空拳，纵身一跃，落在乱军之中。双掌翻飞，刚柔并济，官兵触之即倒，刀枪近身便被震飞。他一步一杀，直奔监斩台。
　　“狗官！今日便取你狗命！”
　　李卫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逃。甘凤池纵身追上，一掌按在其后心。李卫惨叫一声，被震翻在地，筋骨尽断，当场昏死。
　　“甘大侠神威！” “反清复明！杀除清狗！”
　　百姓欢声雷动。
　　吕四娘剑刺监斩官，周猛杀散官兵，众人护定甘凤池，杀开一条血路，冲出杭州城。
　　身后官兵不敢追逐，只能望尘而叹。
　　行至一处密林之中。
　　甘凤池调息片刻，吐出一口毒血，神色渐复。他面向杭州方向，深深一揖：“黄老先生大恩，凤池来世必报。”
　　狱中的黄百家，已知大局已定，含笑闭目，气绝而逝。
　　周猛抱拳：“大哥，你方才刑台破镣，一掌震昏李卫，真乃天神下凡！”
　　吕四娘望着他，眼中含泪又带笑：“大哥，你险些吓死我。从今往后，万不可孤身犯险。”
　　甘凤池点头，仰天长叹一声。
　　刑台一战，甘凤池死中求生，狱底藏锋，武功再进一层。江南大侠死而复活，声名更胜从前。
　　清廷闻之，胆裂魂飞。
　　而江南反清烽火，经此一劫，愈燃愈烈。
　　甘凤池勒马回望杭州城，目光如炬。
　　反清之志不灭，江湖侠骨不折！
　　（第五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