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义侠甘凤池》欧阳惠林

3、第三章 夜探督府 天目山归来

　　天目山归来，甘凤池与周猛并未直奔太湖西山与吕四娘会合。一念和尚临别之言，字字如锤，敲在心头 —— 江浙提督已奉密旨，限期一月，秘密捉拿甘凤池，活则入牢献俘，死则割头复命。
　　甘凤池行走江湖十余年，从无避战退走之理。更何况，提督府中必定藏有清廷搜捕反清义士的全盘密令、布防图、眼线名单。若能夜探府衙，盗出密卷，非但能化被动为主动，更能救江南无数同道于危难之中。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二人昼伏夜行，绕开官道驿站，专走山林小径，三日之后，悄然潜入江宁城。
　　此时的江宁，看似市井如常，实则暗流汹涌。街头巷尾，多了不少暗持刀械、短打劲装的陌生汉子，绿营兵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盘查行人格外严苛。城门处张贴着模糊的海捕文书，虽未直书甘凤池之名，却画着身形轮廓，旁注 “江南大寇，同党逆匪”，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冲甘凤池而来。
　　提督府坐落于江宁城中最繁华之地，高墙三丈，青砖砌就，四角碉楼耸立，日夜有亲兵把守，府外密布绊马索、铁蒺藜，府内藏有机关消息，号称 “飞鸟难渡，壁虎难攀”。江浙提督迈柱，本是八旗武将出身，性情阴鸷，武功不弱，一手连环刀法深得大内真传，手下更网罗了七八名江湖败类、绿林高手，号称 “护府七煞”。
　　入夜，三更鼓响。
　　江宁城万籁俱寂，唯有提督府内灯火通明，刁斗之声不绝于耳。
　　一道黑影如墨燕穿空，贴着高墙根掠过，身形快得只剩一缕虚影，此人正是甘凤池。他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将一念和尚所赠的禅拳内功心法绢册藏入贴身内衣，腰悬一柄短刃，脸上蒙了黑巾，只露一双炯炯有神的锐目。
　　周猛奉命在城外三里处的破庙等候，一则接应，二则防备官兵合围堵截。临行前，周猛再三叮嘱：“大哥，府内凶险，不可恋战，探得消息便走，千万保重！”
　　甘凤池点头：“二弟放心，我自有分寸。”
　　此刻，他提气闪到提督府西墙之下。墙高三丈，上覆琉璃瓦，滑不溜手，墙顶更有铜铃倒刺，寻常高手根本无法攀越。甘凤池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气骤然运转 —— 这已是他练成一念禅拳之后，第一次真正动用上乘内功。
　　只见他双脚在墙根轻轻一点，身形如惊鸿般拔地而起，不借外力，不踩墙垛，仅凭一口内力凌空而上。衣袂破空，竟无半分声响。眨眼之间，他已越过墙头，足尖在铜铃间隙轻轻一沾，旋即落入府内庭院，落地无声，如一叶坠地。
　　“好一身‘梯云纵’轻功！”
　　暗处隐伏的护院武师尚未看清人影，只觉眼前一花，便再无踪迹。
　　提督府内，亭台楼阁错落，回廊曲折相连。甘凤池伏在假山石后，凝神细听。府中兵丁往来巡逻，脚步沉重，甲叶叮当，每隔十步便有一人持械而立，防卫之严，堪比皇宫禁苑。
　　他心中暗忖：提督机要书房，必定在中堂后进，重兵把守之地。
　　甘凤池施展 “壁虎游墙功”，贴着廊柱、假山、花墙，一路潜行。遇巡逻兵丁，便以禅拳内功屏息静气，身形融入阴影之中，官兵数次从他身侧走过，竟无一人察觉。
　　行至中堂西侧，一座小院独立，院门紧闭，匾额上书 “机要书房” 四字，院外站着四名精壮武士，腰挎钢刀，太阳穴高高鼓起，一看便是内外功皆有根基的好手。院内灯火通明，窗纸上隐约可见一人伏案批阅文书，正是江浙提督迈柱。
　　甘凤池隐在大树之上，居高临下，看得真切。只听迈柱沉声对身旁幕僚道：“皇上密旨，限一月之内，捉拿甘凤池、吕四娘等逆匪。此辈啸聚江南，勾结江湖乱党，实为心腹大患。尔等传令下去，水陆两路严加封锁，凡有行踪可疑者，一律拿下拷问。若能擒获甘凤池，官升三级，赏银万两；走漏消息者，一体问斩！”
　　幕僚躬身道：“大人放心，护府七煞已全部出动，密布苏杭宁三地，甘凤池纵有通天本领，也插翅难飞。”
　　迈柱冷笑一声：“甘凤池号称江南大侠，武功高强，不可轻敌。本督已派人密查太湖、天目山、栖霞山三处反贼窝点，三日后便要合围清剿。那份合围密令、眼线名单，你即刻誊写两份，一份呈送京师，一份锁入我书房铁柜！”
　　甘凤池在树上听得心头一震。
　　三日后合围太湖！吕四娘与一众义士尚在西山秘居，若被官兵突袭，必定伤亡惨重！必须立刻盗走密令，毁掉眼线名单！
　　时机稍纵即逝。
　　甘凤池不再犹豫，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运起内劲，反手一弹。
　　“咻！咻！咻！”
　　三枚铜钱快如流星，精准打在四名守门武士的膝弯 “阳陵泉” 穴上。
　　“哎哟！”
　　四名武士猝不及防，双腿一软，齐齐跪倒在地，钢刀落地，一时竟站不起来。
　　靠近树侧两名武士，其中一名大惊，高声喝道：“有刺客！”
　　喊声未落，甘凤池已如大鹏展翅，从树上飞身而下，双掌齐出，直取二人。他此刻掌力已非昔日可比，一念禅拳内力灌注掌心，看似轻飘飘一掌，实则重逾千斤。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武士胸口中掌，如遭重击，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余下两人刚要拔刀，甘凤池身形一闪，已欺至身前，反手扣住他们手腕，轻轻一拧。
　　“咔嚓” 骨节声响，二人腕骨脱臼，惨叫都未发出，便软倒在地。
　　不过瞬息之间，四名守门高手尽数被放倒。甘凤池动作快如鬼魅，全程未出一声，未动一刀一剑，仅凭一双肉掌，便破了院门守卫。
　　书房内，迈柱听得异响，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何方狂徒，敢闯本督机要书房！”
　　他推门而出，腰间钢刀已然出鞘。月光下，迈柱看清院中黑衣人，厉声喝道：“好大胆的刺客！报上名来！”
　　甘凤池扯下脸上黑巾，昂然挺立，声如洪钟：“江宁甘凤池！特来取你狗命，交出反清义士密卷！”
　　“甘凤池？！”
　　迈柱惊得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他做梦也没想到，朝廷重金悬赏、严令捉拿的要犯，竟敢孤身一人，夜闯提督府，直闯机要书房！
　　“七煞何在？将此反贼拿下！” 迈柱狂呼。
　　喊声未绝，院外七条黑影同时扑入，或持剑，或握鞭，或挥三节棍，从七个方向围攻甘凤池。正是提督府重金豢养的 “护府七煞”，皆是昔日江湖凶徒，武功狠辣，招招致命。
　　“甘凤池，你自投罗网，今日便留你不得！”
　　七人合围，刀光鞭影如密雨般攻来。府内官兵闻声也纷纷涌向小院，喊杀震天。
　　甘凤池临危不乱，丹田气转，一念禅拳随心而发。他不闪不避，双掌翻飞，刚柔并济。敌人刀砍来，他以柔劲引偏；鞭扫来，他以刚力震断。昔日成名的花拳融于禅拳之内，招招精妙，式式连环，掌风所及，气劲逼人。
　　“铛！”
　　为首一名煞神挥刀直劈，甘凤池不躲不闪，伸手以食中二指轻轻一夹，竟将钢刀死死夹住。那人用力猛夺，刀身纹丝不动。甘凤池微微一用力，“咔嚓” 一声，精钢打造的钢刀竟被他夹断！
　　反手一掌，正中胸口，那人狂喷一口鲜血，倒飞丈余，当场气绝。
　　余下六煞大惊失色，疯狂猛攻。甘凤池脚踏九宫八卦步，在刀光剑影中从容游走，掌起掌落，惨叫连连。
　　“砰！” “咔嚓！” “哎哟！”
　　不过十数回合，护府七煞倒毙四人，重伤两人，仅剩一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甘凤池纵身追上，一掌按在其后心，那人扑倒在地，再不动弹。
　　迈柱站在廊下，看得肝胆俱裂。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功 —— 一人一掌，连败七大高手，简直如神魔下凡！
　　“快！吹号！调兵！合围刺客！” 迈柱吓得声音发抖，转身便要逃回书房。
　　甘凤池冷喝一声：“狗官，哪里走！”
　　身形一纵，如箭般追上，一把扣住迈柱后颈，将他提了起来。迈柱武功本就不弱，可在甘凤池面前，竟连反抗之力都没有，浑身发软，如同小鸡一般被擒。
　　“饶命…… 甘大侠饶命……” 迈柱浑身颤抖，再无半分提督威风。
　　“密令、眼线名单，在何处？” 甘凤池厉声喝问。
　　“在…… 在书房铁柜之中…… 钥匙在我怀中……” 迈柱哆哆嗦嗦，不敢有半分隐瞒。
　　甘凤池将他往地上一掷，反手点了他穴道，令他动弹不得。随即推门进入书房。书房之内，书架林立，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便是一人高的铁柜。
　　他从迈柱怀中摸出钥匙，打开铁柜。柜中尽是机密文书，最上层放着一卷黄绫密旨，下面便是厚厚一本《江南反清义士眼线名册》与《太湖合围部署图》。
　　甘凤池将密旨、名册、部署图一并卷起，藏入怀中。他看了一眼案上笔墨，提笔蘸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八个大字，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江南侠义在，清妖难寝安！
　　写罢，他掷笔于地，转身出了书房。
　　此刻，提督府内已乱作一团，数百名绿营兵丁手持火把、刀枪，将小院围得水泄不通，箭手列阵，引弓待发。
　　“放箭！射死他！” 一名副将狂喊。
　　箭如雨下，直射院中甘凤池。
　　甘凤池长啸一声，内力迸发，周身衣袍鼓起，双掌挥舞，卷起一股凌厉气墙。射来的羽箭被掌风一激，纷纷倒飞回去，反倒射倒了前排一片官兵。
　　官兵吓得连连后退，无人再敢上前。
　　甘凤池目光一扫，朗声道：“甘某人在此，今日只惩贪官，不杀无辜兵丁。尔等皆是汉人，何苦为满清鞑子卖命？速速退去！”
　　声浪凌厉，借助内功传出，震得官兵耳中嗡嗡作响。许多兵丁本就敬畏甘凤池侠名，此刻见他神威凛凛，更是不敢阻拦，纷纷不由自主后退让路。
　　甘凤池不再迟疑，纵身一跃，登上院墙，再一跃，如墨燕冲天，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官兵追到墙外，只见夜空茫茫，早已不见人影。
　　次日清晨，刺客夜闯提督府，传遍江宁城。
　　迈柱被点穴道，僵在书房一夜，天亮才被人解开，羞愤欲死。书房墙上十个大字，刺目惊心。密旨、名册、合围图不翼而飞，护府七煞全数毙命，提督府威名扫地。
　　迈柱又惊又怕，一面急报京师，一面下令封锁消息，却哪里还来得及？
　　江南百姓听闻甘凤池孤身夜闯提督府，连败高手，智盗密卷，无不拍手称快，街头巷尾，争相传颂。
　　“甘大侠真乃天人也！” “一人夜闯提督府，如入无人之境！” “江南有甘大侠，百姓便有靠山！”
　　甘凤池与城外等候的周猛会合，二人快马加鞭，直奔太湖西山。
　　怀中密卷，关系万千义士性命；一身神功，即将掀起江南反清巨浪。
　　晨光之中，甘凤池勒马回望江宁城，眼中战意如炽。
　　清廷，你既想杀我，我便先搅你个天翻地覆！
　　（第三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