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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不斩般若先斩鸡 李易安做出 ...

  •   “节哀,”李易安压着火,“这附近有没有野生动物?只要是附近,野鸡、野兔,野猪,狍子,什么都行。”

      “以前有很多,只是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纱织把烤鱼片从铁丝网上夹进碟子里,没有停手,“后山有野鸡,偶尔有野猪和熊,溪里有鱼。我以前会去用弓打只野鸡回来,如今姐姐身体不好,要照顾她,没时间去。”

      李易安听到“用弓”两个字时看了她一眼。纱织的手臂线条确实不像文职人员,勉强算个薄肌,因为她太瘦了。

      “你们巫女不是有忌荤腥的戒律么?”

      “神社没有这种规矩。”纱织把筷子搁在灶沿上,语气平淡,“只要不是滥杀,山上的野鸡野兔都能打……但现在姐姐拉不开弓了。”

      “拉不开弓?”

      “消耗很大,”纱织把灶台上那碟油炸豆腐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来放刚捞出的烤鱼片,“神社的结界靠她一个人维持,般若离这里只有三四公里,没有结界,它早就嗅到神器的味道了。有结界在,它不敢靠近神社——但它偶尔会下山。货郎在山脚听到的声音,就是它溜出后山时在林子里发出来的。所以山下的人也不敢上来。”

      “那……般若又不是守在山脚下,怎么没人送粮食上来呢?”

      “我们之前也敲过钟表示神社需要补给,但一直没收到回应,只能省着点吃。”

      李易安静了片刻,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掂了一遍。三四公里,野鸡还没跑出后山就已经到了,根本不是什么远在天边的威胁。

      绫撑着一整个神社的结界,挡的是一只随时可能溜下山伤人的怪物,代价是自己连弓都拉不开,走路走快了眼前会发黑,连饭都吃不饱,而她已经撑了不知道多久。

      李易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推开厨房门。

      沈沐霜在房间里擦剑,剑鞘搁在膝上,剑身已经擦完了,正在用软布清理剑格的缝隙。

      李易安做到她身边:“霜霜,跟我去山上转转。阿宥也带上。”

      “找般若?”

      “找吃的。肉,野鸡、野猪,鱼也行。我要亲自狩猎,”她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透出的烛光,“纱织把剩下的全做了,那点东西不够我们吃,更不够明天进山的体力,你也不想饿着肚子睡觉吧?”

      沈沐霜把软布叠好放进袖袋,将剑收回鞘,站起来。

      李昼永正坐在石阶上,给扇子数扇骨,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铺开,手指一根一根点着铁片扇骨,嘴里念念有词。

      “阿宥,”李易安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跟姐姐出去一趟,去山上抓鱼,我们待会要用你的能力,但别让她们看见——贺沁朝和美雪都不行,九重姐妹也不行,懂么?”

      “懂,”李昼永把扇子合上,“我偷偷变出清蒸鱼,然后说是在溪里抓的!”

      “学的真快。”李易安揉了揉她的脑袋。

      三人从神社侧门出去,沿着参道往下走了一段,然后拐进山腰。

      暮色已经沉到桃林底下,空气里有落叶堆腐熟的甜味和远处溪水冲过石头的响。

      李昼永走在最边上,一路左顾右盼,忽然停在一棵矮树前,伸手摘下一颗红红的小果子,在手心擦了擦,直接塞进嘴里。

      说时迟那时快,沈沐霜的手跟闪电一样掐住了她的腮帮子。

      “吐出来!”

      李昼永被掐得嘴唇嘟起来,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把果子吐在手心。

      沈沐霜松开手,端详着那颗果子——小小的,红得发亮,隔老远也能闻见一股清甜的香气。

      “它闻起来很香,”李昼永小声说,“真的很香,应该可以吃。”

      “阿宥,”沈沐霜认真地看着她,“以后不可以看到果子就塞进嘴里,有可能有毒,吃之前要问问我和阿宴的意见。”

      李易安从李昼永掌心里拿起那颗果子,确实香,甜得发腻,有点像熟透了的杏子,但形状却像腌过的山楂,皱皱巴巴的。

      “这玩意长得还挺别致,”她把果子在自己袖口上蹭了蹭,又闻了一下,皱起眉,“……不认得。不过闻起来越香的东西在山上越可疑,最好别吃,我们这边可没有医生。”

      李昼永看着那颗被还回来的果子,又看看沈沐霜还停在半空、随时准备再次出手的手指,最后把果子轻轻放进路边一棵桃树的树洞里。

      “那你在这里住着吧,如果有人认识你,以后再来接你。”

      三人继续往溪边走。

      李易安走在最后,看着李昼永的白大褂下摆被蕨类植物的叶子刮得一晃一晃,忍不住轻轻“嗤”了一声,又气又好笑。

      那玩意不知道能不能吃,结果她差点一口下去,都不知道会不会当场躺在这里,但看着那团蹲在树下对着树洞认真告别的白色身影,她又觉得训她也没什么意思。阿宥心理上还是小孩子,要学的东西很多,不能非打即骂。

      溪边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水在暮色里泛着灰亮的光,鱼群在浅滩处偶尔翻出一小片银白色水花。

      李易安让李昼永找个隐蔽的石头后面放风,以免有野猪什么的大型动物偷袭,沈沐霜去下游翻石头找有没有藏着的野虾,自己去亲自捉鱼。

      片刻后,竹篓里装了几只刚从溪石下翻到的溪蟹。

      木耳和竹笋是在回程路上顺手采的,菌子倒是看见了不少。

      沈沐霜每看到一丛就摇头,说自己认不得,李易安也不敢冒这个险,李昼永倒是每个都想吃。

      最后,李易安在一片小竹林挖到了几根刚冒头的竹笋,又在一根枯木上找到了几大片黑木耳,掂了掂布袋,算算也差不多了。

      回到神社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石灯笼的光把庭院照成暖橘色。

      李易安拎着还在挣扎的野鸡、竹笋、木耳和野菜进了厨房,把东西往灶台上一放,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纱织,我还有一个身份,一直没有正式介绍——我是非常伟大的厨师,专门给天照做贡品的那种。”

      纱织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台面上多出来的一堆东西,立马解下挽袖的布条,退后半步,把灶台让了出来。

      厨房里重新热闹起来。

      李易安把野鸡剁块,焯水去腥,竹笋切片,木耳撕成小朵,野菜洗净沥干。

      土灶的铁锅烧热后下油,葱姜爆香,鸡肉下锅翻炒至皮色金黄,竹笋片推入锅中一起翻匀,煮滚后大火收汁。

      另一只鸡被沈沐霜用盐和酱油简单腌过,滚水煮熟后撕成条,在粗陶盘里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搁一小碟醋。

      她又把从神社储藏室里找出来的几样调料摆在李易安手边——盐罐、酱油瓶、一小碗米醋、还有纱织自己磨的山葵泥。

      李易安拿起来闻了闻,问这哪来的。

      纱织说山葵是她自己种的,在后山阴坡上,般若暂时还没有毁掉那里。

      菜一出锅,香味便直接从厨房漫进了庭院。

      美雪原本在自己房间里趴着补觉,闻到第一个味道的时候翻了个身,闻到第二个味道的时候猛地睁开眼,吸了吸鼻子,光着脚跑到廊下,头发还是乱的,二尺袖的袖子一高一低地卷在手肘上。

      “哎,什么东西这么香啊?”她扶着门框探进半个身子,“这什么味道?你们在搞什么——清蒸鱼!我喜欢这个!哪来的?”

      李昼永端着两盘清蒸鱼从她面前走过,鱼身完整,葱丝码得整整齐齐,姜片切得极薄,蒸鱼豉油沿着鱼身流到盘底,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把盘子放在矮桌上之后退后半步,对美雪露出严肃的表情:“这是姐姐抓的鱼。”

      “你姐姐抓的?你姐姐什么时候抓的?”

      “在后山的小溪里。那条溪里有鱼。很大。姐姐很会抓。”李昼永转身又回厨房去端别的菜,“很好吃的。”

      美雪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又吸了吸鼻子,把草茎从嘴角拿下来,丢进旁边的石灯笼底座里,跟进了饭厅。

      菜一道一道端上矮桌。

      竹笋炒鸡肉堆在浅口粗陶碗里,笋片白嫩、鸡块金黄,酱汁收得恰到好处挂在碗壁上。

      木耳炒鸡肉装了一大盘,木耳乌黑软糯、鸡丝紧实,撒了几粒干辣椒圈提味。

      水煮野菜是最素的一碗,野菜焯得翠绿,汤底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花纹。

      纱织端出她之前做好的天妇罗、烤鱼片、鳗鱼烧和杂粮粥。

      绫从偏殿抱出一个小小的陶制酒壶,小心翼翼地摆在桌角。

      她在桌边坐下,接过纱织递来的一碗杂粮粥,又夹了一筷清蒸鱼。

      鱼肉在筷子尖上轻轻颤动,她吹了吹,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没有立刻发表评价,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那块鱼,又夹了一筷,然后开始一口接一口,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特别认真。

      第二块鱼吃完之后她又去夹竹笋炒鸡肉,竹笋咬下去时轻轻“唔”了一声,回头对纱织说这个比天妇罗好吃。

      纱织把自己的那碟醋推到姐姐手边,又给她添了一勺杂粮粥。

      李昼永坐在矮桌的另一头,端着碗杂粮粥,眼睛从碗沿上方一眨不眨地看着绫大口吃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等绫把半条鱼都吃完了,她才把碗放下来,往前探了探身子,很认真地问:“鱼好不好吃?”

      绫抬头看她,嘴里还嚼着,用力点了一下头,含糊地说好吃。

      李昼永又转头看纱织,像是需要从所有吃过鱼的人那里收集一遍确认。

      纱织放下筷子,说很鲜。

      李昼永靠回矮桌边,重新端起碗,嘴角的弧度终于不用再压着了。

      美雪从清蒸鱼上桌起就没抬过头。她把鱼肉连葱丝一块儿扒进粥碗里,拿筷子搅了两下,呼噜噜喝了一大口,烫得吸了口气,又吹了吹,继续吃。

      她吃饭的节奏和别人完全不同,把所有能拌进粥里的全拌进去,然后专心致志地消灭那碗混合物。

      筷子伸出去夹木耳炒鸡肉时眼睛还盯着碗底,也不管夹到的是木耳还是鸡丝,塞进嘴里嚼两下就咽下去,接着下一口,全程一句话没说。

      薛怀瑾递了碟酱油过去,她接过来往碗底倒了一圈,筷子在碗里搅了搅,继续吃。

      李易安歪在廊柱边擦刀,把唐横刀上最后一点不存在的污渍拭干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满桌菜被一扫而空。

      绫的虚弱大概不是什么大问题,或许就是饿的,既然能大口吃饭,那还有什么问题?她心里给她的病症下了定论。纱织的手艺确实不敢恭维,天妇罗炸得偏硬,烤鱼片腌咸了,鳗鱼烧的酱汁调得时厚时薄。

      但她一个人守着神社、敲钟、做饭、整理供物,还要照顾身体弱的姐姐,那些她做咸了的鱼片和炸硬了的天妇罗,大概就是般若肆虐日常的每一餐。

      美雪把碗递过去要添粥,嘴里还嚼着木耳炒鸡肉,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你们这厨子是哪个世界找的”。

      沈沐霖已经站起来去盛第三碗,薛怀瑾正帮李昼永剔鱼刺。

      李易安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端着杯子,透过烛火看饭桌上的光景。

      不算丰盛,真正算得上荤的就两只野鸡和几条鱼,菜量倒是管够。但绫吃得眼睛弯起来的样子,和纱织终于把挽袖布条解下来放在一旁的动作,让她觉得这顿饭做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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