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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狐耳巫女 桃花,神社 ...

  •   最后是李昼永。李易安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调用「权限」,李昼永就往后退了一步。

      她认真地把自己的衣襟理了一遍,双手从领口到腰线逐一抚平,又低头确认了一下白大褂的下摆没有皱,然后才抬起头看着李易安。

      “姐,这是华阿姨给我的,我不要换。”

      李昼永这身装束——黑色衬衫,黑色百褶裙,黑色丝袜,黑色短袜,黑色乐福鞋,外面套着白大褂——全是她从「楼」里穿过来的。

      衬衫是她自己选的,裙子是她自己选的。白大褂袖口长出一截,肩线略微下落,把身形衬得比实际更小,是华妙仪给她的工作服。她只在跟这身衣服有关的时候才这么较真。

      “行,那就不换,”李易安收回手上的光芒,“你的衣服你自己说了算。但腿环你得让我加,平时用不上最好,关键时刻,万一你需要,它在那儿跟没在那儿不一样。”

      “腿环是什么?”

      “就是绑在腿上的皮带,”李易安在自己大腿上比划了一下,“可以把匕首绑在大腿上,走路的时候不会掉,跑起来也不会挂到裙子。”

      李昼永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李易安蹲下身,用「权限」凝出一条黑色皮革腿环,绕在李昼永大腿中部,调整到刚好贴住皮肤的松紧,不会滑下来,也不勒。

      她又在腿环外侧的插槽里变出一把匕首,拔出时不需要太大腕力,刃口足够锋利。

      “这把匕首只在最危急的时候用,没事儿别拔出来,不要怕它。你……就叫李昼永吧,这里没人认识你。”

      李易安站起来,把李昼永转了一圈,确认白大褂穿正了,领口翻好了,腿环没歪,匕首的刀柄从白大褂的开衩处露出来一点点。

      “如果实在不敢刺,就挥两下,刀尖朝外丢出去,然后直接跑。”

      “但我不敢用匕首。”

      “有我们在你大概率用不上。你算是吉祥物,但吉祥物也可以带武器。你的职责就是站在那里,不要跟任何人打架,保护好自己就行,然后跟着姐姐。如果有人问你是谁,你就说我是她的妹妹。”

      “哪个姐姐?”

      “你还有几个姐姐?”

      “好。”

      五人站定。李易安从领口摘下那朵桃花,别进李昼永白大褂的左胸口袋里,然后转身面对参道尽头那座朱漆鸟居。

      山崖边缘的风迎面灌过来,把李易安的袍摆吹得往侧面翻,把沈沐霜鬓边那缕麻花辫吹得贴在脸颊上。

      神社脚下是绵延的草坡,草坡尽头是农田,农田再远处是村落的灰色屋顶,金黄色的麦浪正在午后的阳光下起伏,一垄一垄,整整齐齐,麦穗沉甸甸地弯着,长势好得不像话。

      田埂上堆着几捆刚收割的麦秸,打谷场上的石碾子停在正午的阴影里。

      李易安低头,看见脚边土缝里长出几株蓝色小野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花瓣薄得能透光。

      “今年看起来应该能丰收吧?”她叉着腰,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这么多田,喜看稻菽千重浪啊……”

      “我倒是没看出来,”沈沐霜皱着眉,“这个时代的技术未必成熟,肯定不可能有杂交水稻,那吃饱饭也许依旧是个问题。”

      “政教合一的国家肯定会控制思想来维护统治,”李易安若有所思,“这样的寄生性平衡是走不了多远的,但我妈妈不是说给他们提供了一些技术吗?万一有杂交水稻呢?”

      “既然是神社,那吃的也会有的吧,”沈沐霖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不瞒你说,我其实有点饿了。”

      麦田在阳光下安静地铺展着,金灿灿的,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脚的村落边缘,山下的麦浪每一垄都齐整得没有一处倒伏,显然水源也不缺。

      沈沐霜低头看了看那些蓝色的小野花。

      它们从贫瘠的土缝里长出来,活下来了,开了花,然后被风反复抽打,始终没有折断。

      她伸手,把李易安袍摆上沾着的一片碎花瓣拈下来:“该走了,去迎接属于我们的挑战吧。”

      李易安“嗯”了一声,几人转身。

      神社就在上面,钟声还在敲,扫帚声已经停了。

      那个扫台阶的人应该在等她们。

      半山腰的石阶从第一座鸟居开始,一重一重往上延伸,被两侧的桃树拱成一条粉色的隧道。

      枝杈在半空中交叠,把阳光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石阶上时已经不剩多少热度,只剩花瓣的影子、枝条的影子、鸟的影子,层层叠叠地铺在青石板上,被脚步踩乱,又被风重新抚平。

      花瓣还在落。

      山风从参道顶端往下灌的时候,花瓣乘风而下,从每一重鸟居的横梁下穿过,从石灯笼的笠石边绕过,从行人的肩头和发顶擦过,最后铺在石阶上。

      石阶本是青灰色的,此刻已经被落花覆了大半,踩上去软软的。

      落花厚到李易安踩上去时靴子陷进去了,差点没过脚踝,好似踏进一池粉雪。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石阶的轮廓完全消失了,只剩一条被花瓣覆盖的斜坡,从山脚往上一路铺到看不见的高度。

      没有人扫过。

      她想起薛怀瑾说过听见有人在扫地,既然是神的居所,保持洁净也算正常,但巫女不可能从山顶扫到山脚,大概只能扫完拜殿前的庭院,顶多到第一重鸟居。

      再往下,石阶就交给落花了,而落花不会自己让路。

      那怎么就没人扫呢?既然是神社,山脚的居民就不会自发的打扫一下吗?还是说村民其实不信神?

      李易安一边想,一边走到第三重鸟居下面。

      她是倒着走的,面朝落在后面的四个人,背朝山上,步伐轻快。

      不对称袍摆随着转身的动作一扬一落,肩铠在花影间偶尔闪一下冷光。

      “这地方也太离谱了,”她伸手转着圈往上走,“简直是按我审美来配的!哪有在路两边种十几米高的桃树直接做成天然走廊的?我们刚才过来的那条路,整整一里路全是啊,现在这条更过分——鸟居加桃花隧道,这是谁设计的?”

      “也许是那些巫女一棵棵种的,”沈沐霜的步伐不疾不徐,黑色纱袖被风灌满,飘带的银丝在花影中明明灭灭,“种了不知道多少年,从山脚种到山顶,才能变成现在你看到的样子。”

      “哇,那她们的品味……也太棒了吧!”李易安站在鸟居下,仰头看着横梁上那朵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花瓣,“这审美领先时代至少八百年啊!美的就像电影!”

      身后传来喘气声。

      李昼永正挂在薛怀瑾的胳膊上,白大褂下摆在地上拖了一截,腿环上的匕首也跟着歪了,乐福鞋的鞋底在落花上打滑了几次,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拖痕。

      “姐……”她的脸比平时更白,刘海被汗黏在额头上,喘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你们……慢点走好吗,这个台阶……走的我好累……我大腿好疼……”

      薛怀瑾扶着她,一手托着她的腰侧,一手握着她抓在自己袖子上的那只手。

      她自己的呼吸也不太匀,五人里她体质倒数第二,爬了三重鸟居的长坡之后,额头也在微微冒汗。

      “安总,”她回头朝李易安的方向,声音被喘气压得比平时更急,“歇会儿吧,劳逸结合。”

      李易安从第四重鸟居折回来,弯腰看了看李昼永的脸色,然后从腰间的牛皮袋里变魔法似的掏出一瓶佳得乐,塞进她手里。

      李昼永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不用休息,就当锻炼了,”沈沐霖从后面走过来,两肩各挂着一个背包——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刚才顺手从薛怀瑾背上卸下来的,“还有多远?”

      “从山脚到神社,一共七重鸟居,”薛怀瑾说,回头看了看刚走过的那道,“我们现在大概在第三重和第四重之间,刚过一半。”

      “桃花确实很漂亮,”李昼永抬头,看着前方蜿蜒向上的石阶和仍然看不到尽头的鸟居,“但修台阶的时候,那个设计者肯定没想过我会爬不动。”

      李易安看了看她歪掉的腿环和匕首,蹲下来帮她把腿环重新扶正,扣紧。

      “行了,接下来不跑了,慢慢走吧,反正神社就在山上,不急这几分钟。”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不过刚才那几重鸟居是真好看,鸟居旁边那棵桃树,枝杈都从横梁上伸出来,花开得比其他树都密,风一吹,就像在鸟居上搭了个花棚!”

      “六十八级,那是第二重和第三重之间,”沈沐霜也停下来,点上一根烟,“从山脚到这里,到目前为止一共是一百四十七级。还剩大概一半。”

      “你为什么在数台阶?”李易安皱眉,“还有这种爱好?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种爱好?”

      “怕遇到鬼打墙。”沈沐霜面无表情,仿佛在神的脚下遇到鬼打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对鬼打墙有心理阴影。”

      李易安知道她说的是「演算」时自己与她度过的第一天,那时她们困在了科技楼里,整体也类似鬼打墙,但没有鬼,只有杨泽在搞鬼。

      这次应该不至于有杨泽。

      李昼永看着沈沐霜,眼神里难得出现了某种类似钦佩的情绪。

      薛怀瑾轻轻笑了一声,让李昼永挽着自己的手肘,然后牵着她继续往上走。

      沈沐霖扛着两个背包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走过第五重鸟居时,参道两旁的桃树开始疏朗起来,花瓣不再铺满整条路面,只在石阶的凹陷处积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粉色浅潭。

      从树枝的空隙间已经能看到山顶神社的屋顶,灰色瓦片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飞檐翘角挑出林梢,檐下挂着的铜铃正在风中发出和钟声错拍的低响。

      李易安站在第五重鸟居下,回头看着来路。

      刚才走过的那段参道像一条被花瓣铺满的河,从山间蜿蜒而下,流经七重朱红的门,每重门下都停着一小片被风吹聚的花瓣。

      极远处的山脚伏在晨光里,隐约能看到盆地边缘雪山的轮廓。

      “这地方拍照肯定很好看,”她赞叹地摇摇头,“要不在这儿来张合影?还是说等我们凯旋再拍照?”

      “现在就别拍了吧,像立flag似的,”薛怀瑾也停下来,顺她的视线看过去,“等任务结束了,再拍也来得及。”

      “记在脑子里最管用。”沈沐霖举目远眺,“这样什么时候都能想起来。”

      穿过最后那道朱漆横梁之后,参道尽头豁然开朗,一片平整的庭院铺着碎石,古老的桃树从墙角斜伸出来,枝杈越过石灯笼的笠石,把花瓣洒在拜殿前的石阶上。

      石阶最上层放着半桶水和一块抹布,水面上浮着几片花瓣。扫帚靠在旁边的廊柱上,竹柄已经被握得发亮。

      扫帚的主人不在这里,大概是在等她们的时候进屋换了正式的千早,重新匀了面,端端正正跪坐在拜殿里,等客人到齐。

      李易安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桃花的河流在脚下安静地淌着,钟声从大殿深处传来,好似这座山的呼吸。

      五人穿过最后一道鸟居,拜殿的屋顶在桃枝间露出一角。

      李易安闻到一股被檀香压着的朽木味,往侧面扫了一眼。

      拜殿东侧的偏院塌了一角,瓦片碎在廊下,断梁斜插在碎石地里,梁身上留着几道深可容拳的爪痕。

      残墙下半截还立着,上半截已经完全塌进院子里,压烂了一丛曾经看起来修剪得很整齐的灌木。

      沈沐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薛怀瑾侧过头,听了一会儿。

      “钟声不是报时的,有人在偏殿敲钟,每一下间隔几分钟,到现在没停过。刚才扫院子的那个,扫帚有停顿,还喘气,听起来是个年轻女孩子,身体可能弱一些。但敲钟的一直没停过,能连着敲这么久还不带歇的,身体应该挺好。”

      “你才听了多一会儿,就把人家两个人的体检报告都摸清楚了,”李易安回头看她,“握瑜小姐你真的很适合当侦探啊。”

      “我只是听见了。”薛怀瑾笑眯眯的。

      “握瑜小姐,”李昼永从后面凑上来,拽了拽薛怀瑾的袖子,“那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吗?”

      “能啊,”薛怀瑾摸了摸她的脑袋,“阿宥的心跳和大家的都一样规律哦。”

      李昼永松开她的袖子,退回去,脸上露出一个放心的表情。

      神社的殿门敞开着。烛火在殿内深处轻轻摇晃,光影从神龛前漫出来,把两侧供台上的法器一件一件勾勒出轮廓。

      弓架上的桃木长弓、锦缎上的木梳、铜镜。

      焚香混着古木的沉香,连殿外的山风灌进来都被滤掉了一层,只剩极淡的檀香余韵。

      九重绫跪坐在拜殿正中的蒲团上,深红色千早的袖口整齐地叠在膝前,手掌长的棕红狐耳在头顶耷拉着。

      那身千早红得浓郁而内敛,像是熟透的枫叶被露水浸过,袖口和襟口的纹样是浅金色的唐草,在烛火下偶尔闪一下极细的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扫过殿门外的五个人影,眼睛微微睁大,似是有些担忧。

      绫从蒲团上起身,快步迎上来。

      “你们也是来应聘讨伐令的吗?”

      语气已经带上了不太愿意再说一遍的沉重,好像觉得他们是来送死的一样。

      李易安点头,还没来得及多问这狐耳是什么情况,绫已经叹了口气。

      “后山有一只般若,原本是神社镇压的恶灵,近来封印松动逃了出来。它每杀死一个人,就吞掉那人的执念,变得更强大。已经有很多勇士来尝试过,全都没有回来。”她垂下眼,声音更轻了些,“原本这座神社还有几位巫女,但都因为害怕般若下山去了,如今只剩下我和妹妹纱织两个人守着。”

      她又抬眼看向五人,目光认真而忧虑:“诸位还是再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不要白白送了性命。”

      李易安把手撑在后腰的刀柄上,拇指扣住柄缘,往左一撩,那片不对称袍摆便向侧面翻起,露出底下束着腿环的劲装长裤和肋差的鲤口,肩铠在烛火下闪了一下冷光。

      “大可放心,我可是斩尽天下宵小的侠客,区区一只般若,根本不在话下。”

      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背后那柄唐横刀,没有说话,眼里那层担忧并没有完全消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狐耳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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