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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花落丰常 李易安等人 ...

  •   「楼」里,华妙仪的小别墅。

      华妙仪刚刚交代了这次的任务:前往一座神社,寻找一条危险的手链。

      “这条手链很特别,”华妙仪在PPT上展示着手链的样子,“可以把使用者和一个对象直接从「楼」里抹除。”

      “什么叫……抹除?”李易安脑海里顿时出现好几种诡异的念头,每一种都能让她非得被沈沐霜抱着才睡得着,“是我想的那种杀人方式吗?”

      “差不多,你知道回收站吧?电脑里的那个。”陈见素想了想,“你把一个文件删掉,它不会立刻消失,只是被扔进回收站。你清空回收站,文件就被标记为‘可覆盖’,但真正的数据可能还在硬盘的某个角落,只有在被新的数据反复覆盖之后才真正消失。”

      她抿了一口茶。

      “但有一种「删除」,是直接从文件系统里把那个文件的索引彻底抹掉,让整个系统忘记曾经有过这个文件。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没有任何记录,没有任何痕迹,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李易安听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地抓住沈沐霜的手腕,后者没有抽开,反而反手握住她的手指。

      “你是说……”她咽了口唾沫,“用了那串手链,我和另一个人,就会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而且谁也不记得?”

      “不,记忆是有的,只是存在这个概念被抹除了,”陈见素摇摇头,“如果把「楼」看作一个计算机系统,那你们只要进了「楼」,意识、记忆、存在本身——都是这个系统里的数据,已经成了系统的一部分;那串手链的作用,就是把你们俩的文件夹扔进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也不是没办法救。”华妙仪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只是……我们都不知道回收站在哪儿,如果你能找到回收站,那手链其实也没什么用处。只是我们现在找不到而已。也许有人知道回收站在哪儿呢?毕竟「楼」里的「神」也不少呢。”

      “所以,”李易安眨了眨眼,绕着小辫的手停了下来,“这东西其实挺可怕的,但听起来好像还是有点办法的?那我们要怎么保证这条手链不会把我们也抹除?”

      华妙仪和陈见素对视一眼。

      “放心吧,根据目前的情报而言,手链的使用者根本不知道这个效果。况且「楼」不会把路堵死,任何时候都不会,”陈见素若有所思地想着,“那为什么我的离心机出料有问题?我根本找不到原因。”

      “也许是因为侵蚀延缓剂太伤天害理,所以被ban了?”李易安小声发问。

      “侵蚀延缓剂就是闯楼客的最后一道保障,如果没有它,你俩早就被各种各样的东西给侵蚀了。”

      “华教授,”李昼永突然探出头来,“我也想去。”

      “你……”华妙仪看着门口冒出的半个脑袋,“唔,也行。阿宴,看好她。你们要去的这个世界名为「丰常神国」,是个很神奇的国家,他们搞君权神授和三权分立那一套,但听说还有三省六部的制度……不过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里的百姓全是炮灰吗?完全是税收和兵源的耗材?”李易安困惑道,“政教合一的国家可没什么好下场吧?”

      “我也不清楚,”华妙仪双手一摊,“很久之前,我为这个刚建立的国家提出了一些建议,例如三权分立来制约皇权,但因为他们似乎把我当成神明来崇拜,所以我也不好说这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

      山风从盆地边缘的雪线之上滑下来,经过层层桃林的过滤,落到人肩上时已经不剩多少力道,只够把花瓣从枝头带走,让它们在空中翻一卷,最后安静地铺在石板路上。

      花瓣还在落,满山都是,今年的还没落完,明年的已经含着苞了。

      参道两侧的石灯笼上覆着薄薄的青苔,鸟居的朱漆被岁月剥得斑驳,但红色的残迹在粉色花海之中依然鲜明得像一句不肯改口的誓言。

      石板路正中央,空气开始扭曲,一道门在空气中撕开。

      门框是雾,门槛是光,门里是比桃花更深的颜色,「楼」的走廊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正从门缝里漏进来,把石板路上的花瓣照得发白。

      李易安踏出门,站定,深吸一口气。

      山风恰好在这时拂过参道,满谷桃枝齐齐颤动,粉雪似的花瓣自枝条上倾泻而下,落在她的发顶与肩头。

      “哇哦,还挺漂亮啊,”她环顾四周,看着漫山遍野没有尽头的桃花,“这个所谓的「丰常神国」……是按我的发色来配的吗?”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

      “——诶,你们人呢?霜霜?小霖霖?你们……”

      沈沐霜第四个从传送门走出来,她已经数过了人和那些还没从门里出来的影子,确认除李昼永外的其余四人都踏上了石板路。

      听到李易安问,她示意对方往自己身后那棵偏离参道主路侧的老桃树看。

      李昼永正挂在树上。

      她四肢并用地抱住一根低矮的桃枝,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那样挂在半空中,没摔着,但也不敢动。

      她面朝树皮,背朝天空,白大褂的下摆垂下来,被山风吹得一晃一晃。

      “姐,帮帮我,”她的声音从树枝间传出来,尾音打着颤,“我不敢下来!”

      树下安静了片刻,四双脚依次站定。

      沈沐霖抬头看了一眼,确认她只是挂在两米高的地方,底下是厚厚的花瓣和软泥,就算掉下来也顶多磕个包。

      薛怀瑾仰头望着树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白大褂,微微睁大了眼睛。

      沈沐霜侧过头,看向李易安。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上面?”李易安仰头看着树上的李昼永,语气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你是怎么做到……精准地挂到树上的?传送门应该没有生物识别吧?”

      “我不知道,”李昼永把脸埋进树皮里,声音更闷了,“我刚出来就在树枝上了……”

      “呃,”沈沐霖看了看树上的李昼永,又看了看正在树下插着腰的李易安,“先把她放下来吧?”

      “小霖霖,”李易安朝他使了个眼色,“该你出手了。”

      沈沐霖挽起袖子,双手扶住李昼永的腰,像搬一箱易碎品那样,把她从树枝上平着摘了下来,放在石板路上。

      “谢……谢谢!”李昼永先双手合十鞠了一躬,又拉了拉自己被勾歪的衣领,确认白大褂没脏。

      薛怀瑾闭着眼睛,微微侧头,在听。

      水声——远处有溪流经过,方向是山脚,流速不快,水面被落花覆了一层,底下有鱼在游。

      鸟声——至少五种,最近的是一只叫不上名字的小鸟,翅膀扑棱棱从头顶掠过,整体几乎和天空的蓝融为一体。

      钟声——从神社方向传来的,似乎有什么规律。

      还有人声——极远处,山腰以上,有人在扫地,扫帚划过石阶的声音沙、沙、沙。

      “附近有人的气息,”薛怀瑾睁开眼,“但没有敌意。扫地的那个应该是个年轻女孩子,力气不大,穿着木屐。”

      “日式的神社居然是桃花而不是樱花吗?”李易安从桃树上摘了一小朵完整的桃花,别进衣领的襟口,“算了,既然没敌意,那就按流程走,该换衣服咯?”

      薛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现代便服。

      沈沐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篮球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满山的桃树和鸟居,诚恳的问:“能不换吗,我觉得我这个挺舒服的……”

      “那可不行,”李易安摇了摇手指,“来这种复古的世界,就得穿得像个侠客,这是我们给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第一印象很重要!至少让别人觉得我们是什么门派的老大吧?”

      “那样会引火烧身,”沈沐霜不置可否,“服饰越华丽,被土匪山贼盯上的可能性就越大。”

      “我又不会给你变一套圆领袍衫,”李易安看着她,“我要做的是让我们看起来像几个会武功的本地人,然后融入他们。况且哪有山贼敢打劫我们?”

      「权限」的光芒把衣服的结构从底层拆解、重组。

      李易安先处理自己,便服在光芒中碎裂成无数光点,重新凝聚。

      桃粉色劲装从领口开始成形,立领、交领、右衽一层一层叠上去,领缘用比衣身深两个色号的桃红丝线包边。

      束袖带在小臂上自动收紧,两指宽的皮革内侧有三颗暗扣,贴着腕骨咬合到位。

      “唔……”李易安看着自己左肩,“这里感觉可以再加一块铠甲?反正左手也不挥刀……”

      左肩立马覆上一片金属桃花肩铠,五瓣桃花在冷锻铁上錾出浅浮雕的轮廓,花瓣边缘用银线勾了极细的滚边;右肩只有一件贴合肩线的牛皮罩甲,护住锁骨与肩胛,但腋下完全敞开,不阻碍挥刀。

      “我想想……噢,不对称设计!还有腿环!我最爱这个了!”

      不对称袍片在大腿左侧垂下,五朵桃花在缎面上依次绽放,银线勾边,花瓣边缘在光中闪了一下。

      “至于武器……”

      左腰先挂上肋差,黑漆木鞘,银色鲤口,刀柄缠着深蓝色鲛皮;右腿外侧,一圈皮革腿环在大腿中段收紧,蝴蝶刀的刀柄从腿环的插槽里露出半寸。

      唐横刀最后成形,刀身连柄带鞘约一米长,刀鞘是木胎包黑漆,没有任何装饰,被她反手挂在后腰,刀柄从右肩上方露出。

      盘发是最后完成的,狼尾被收进白银祥云冠,碎发从冠沿散出几缕,落在后颈。

      她活动了一下右肩,罩甲很贴合,肩铠也没有压到穴位。

      她回头看了沈沐霜一眼,又把唐横刀从刀鞘里抽出来看了一眼,确认刀刃足够锋利,收回去。

      “很好,现在我是剑修了,名字是……李笑昀!就这么叫!”她报完自己的名号,转向下一个,“虽然我用的是唐刀,但我依旧是个剑修。”

      “剑修为什么会有肋差?”沈沐霖打量着她的装扮,“这不是武士才有的装备吗?”

      “因为这样很帅啊,”李易安走向沈沐霜,也不问她同不同意,“万一我可以驾驭双刀流呢?”

      光芒这次变了节奏,像水一样从肩头流淌下来,顺着身体的弧度展开。

      红色丝质扎带先系住高马尾,末端缀着的两枚银铃在动作中发出一声轻响。

      黑色的大袖衫从空气中织出来,领口袖缘的银线滚边顺着面料的褶皱延展,红色内衬在纱袖之下若隐若现,好似凝固的火焰被压进墨色。

      内搭黑色交领襦裙紧随其后,双层缎面腰封束紧,裙摆两侧各延伸下三道布条,哑黑与暗银双面交织,在静止时垂如夜幕,在转身时翻面闪出极细的银光。

      最后的飘带拂过她的手臂,像一层将落未落的薄雾。

      “嗯,不错,”沈沐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纱裙,然后伸手碰了一下袖缘那道银线滚边,“不过为什么选了这么久?”

      “因为你穿黑色好看,”李易安帮她把背后的剑匣扣好,剑鞘从纱袖之间露出来一小截,剑柄的位置刚好过肩,“但纯黑太闷,得加点东西,银线是我临时加的,你别摸,摸了有概率会掉。”

      “你不觉得这样不适合战斗吗?”

      “哪里的话,”李易安把飘带的其中一根从她肩后拨到前面来,让那截银丝暗纹露在纱袖外面,“你见过法修直接上前线吗?当然在大后方提供支援啊!”

      她退后一步,把沈沐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法修,就叫沈花霰怎么样?毕竟沈沐霜这名字在「楼」也算如雷贯耳了……法术是可以随便传送!”

      “法修不带剑。”沈沐霜纠正道。

      “你带的是法器,不是剑。那把剑是你布阵用的,你要是愿意也可以叫它降魔杵,反正长得像剑……好吧,本质上也是一把剑。”

      李易安走向薛怀瑾,光芒拂过时,后者眼睛闭了一下。

      浅青色棉麻交领短衫成形之后,深青色纱质半臂罩在外面,月白色长裤收进短靴,最后,那根旧竹笛被青色布条横绑在她背后,吹口朝左。

      “音修,薛洗玉,怎么样?”李易安点了点笛头,“不过你的笛子可以吹吗?你好像不需要这个也能用「聆响」来着?”

      “还不到时候。”薛怀瑾摇摇头。

      “等等,安总,”沈沐霖在李易安还没转身之前主动举手,“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衣服可以随便换,鞋能不能不要换?我这双鞋很舒服……”

      “啊……这个啊,”李易安低头看了看他脚上那双丑的发亮的鸳鸯色篮球鞋,没告诉他自己其实很想把它换成牛皮靴,“我可以把你这双鞋……做个伪装,让它看起来像牛皮靴,但脚感还是一样的,怎么样?”

      “好吧,”沈沐霖像是认命了,闭上眼,举起手臂,“开始吧。”

      靛蓝色无袖短褐慢慢呈现出来,深蓝色束脚裤的膝盖处多了两块皮革补强。

      他把膝盖对撞了一下,说这个也还行。

      最后那双棕色皮靴裹住脚,靴底是加厚牛皮的,硬度刚好够踩碎碎石,但又够软,不会影响脚踝转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新鞋:“……还行。”

      “现在你是体修沈觅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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