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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逆模因的试用期 太阳不会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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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维C集市的第二天。
华妙仪的手指抵在李易安额头上,嘴里念念有词。
“好了,”她说,“一个小时,这期间你不会被任何负面状态影响。逆模因也好,别的什么也好,都碰不到你。”
李易安眨了眨眼,没感觉到任何变化。
没有暖流,没有电流,没有传说中的“醍醐灌顶”,但她相信华妙仪,妈妈肯定不会骗孩子。
陈见素站在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永恒的灰白色天光上。
维C集市的天空从不变化,好似被洗了太多次的牛仔布,蓝不蓝灰不灰,挂着几朵永远不动的云。
“你的任务,就是找到她,说服她。”
李易安等着下文。
“让她明白,她不能在「楼」里乱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风险——不是因为她是个坏人,是因为她不可控。如果她能接受,我们可以给她一个位置,让她给我们打打下手,如果不能……”
陈见素停了一下。
窗外的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锋利的边界,一半亮,一半暗。
“如果不能的话,就只能抹除掉了,我知道这很残忍,但对于不可控的风险,最保险的方式只有这样。”
李易安的手指蜷了一下,想起那个羽毛球挂件,想起李昼永接过它时握在手心的样子,想起那张脸上那双安静的、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眼。
“我明白了,”她不露声色地点点头,“还有,陈阿姨……为什么你一直都能知道……李昼永的存在?”
“花霰没告诉你吗?”陈见素显得有点惊讶,“我的能力可以免疫一切负面状态。中毒、生病、认知干扰……对我全部无效,我本身就是一个没有缺口的防火墙。”
“啊,”李易安决定回去问问沈沐霜还有什么瞒着自己,“她好像说过来着,我忘了……放心吧,我会完成任务的。”
她没有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我的计划里没有“抹除”这一项!我要让她乖乖接受安排——因为我可是无所不能的「权限」持有者!
李昼永的能力确实有点逆天,也很难对付,但我们不能因为我们打不过就要杀掉她,这跟白雪公主的后妈有什么区别?而我——正义的伙伴,如同烈阳般耀眼的英雄,斩尽一切宵小的骑士——此行的目的就是拯救她!太阳不会因为云挡住了光就把云蒸发掉,太阳只会继续发光,等云变成雨,汇成河,流进海!
哪怕不用「权限」,我也有把握说服她!这可是文学天才的长处!但她……听得懂吗?作为一个……几乎新生儿一样的生物,我能跟她讲明白道理么?……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把她“抹除”,而是“拯救”!
沈沐霜正在门口等着,李易安走出来时碰见了她,后者叼着一根烟,显然听到了里面的谈话。
“阿宴,你准备怎么做?”沈沐霜弹了弹烟灰,“抹除还是收编?「楼」的造物未必有你看到的那么安全,我不是说你不该收留,而是得提醒一句——我们至少得确保你想保护的对象,不会在未来用你的善意捅你一刀。”
“收编。”李易安从她口袋摸出烟,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放心吧,我有把握说服她,她本质上只是个五六岁的小孩,面对这样无知懵懂的家伙,谁能忍心痛下杀手?”
“那你以后就要多个妹妹了。”
“多就多吧,我都当了二十来年独生子女了,现在多个妹妹,体验一下当姐姐的感觉倒也无妨,”李易安两眼放光,“而且还是可以改写认知的超能力妹妹——这种新奇的体验可不多见啊!”
“也好,”沈沐霜点点头,笑了笑,“至少不用从小相处,你肯定想不到觅晖小时候多调皮……”
“谁小时候不调皮嘛,”李易安也笑了,拨弄了一下刘海,“再说了,这种稍微教导一下不就好了么,我可好为人师了!”
走廊里灯光昏黄,李易安走出去,步伐不快不慢,像去赴约。
李易安没有主动去找李昼永。她不需要。
她去了维C集市的一个小角落,把李昼永落下的羽毛球挂件拿出来,铺上一块布后放上去,然后坐在旁边,像个叫卖传家宝的老头。
阳光被乌云赶走,走了又来,在挂件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白色的羽毛被照得几乎透明,粉色的丝带像一条晒暖的小蛇,蜷在那里。
她等了一个上午。
要吃午饭的时候,李昼永来了。
她不知从哪里现身的,好像突然就出现在李易安视野里,悄悄地走过来,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
双丸子头扎得整整齐齐,细框圆镜后面的眼睛还是那种略带羞怯的目光。
她换了一身行头,穿着天蓝色的卫衣,袖子长出一截,手指藏在袖口里,只露出指尖。
李昼永蹲在李易安的摊位前,阳光从身后灌进来,把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姐,”她歪着头笑了笑,声音很轻,“你在干嘛呢?”
李易安没有回答,拍了拍身边的小板凳,示意她坐下。
李昼永犹豫了一秒,似乎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她走过去,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像一个小学生等待老师发入学考试卷。
她们并排坐着,面朝太阳,维C集市那片永恒的灰蓝色天空被染出一层薄薄的橘红。
云还是那些云,一动不动,颜色变得更淡了些,像被人重新刷了一遍漆。
李易安知道李昼永的逆模因已经对自己无效了,之前那些被隐藏的记忆此刻全部浮现。
“阿宥,”她说,“这是我送你的小礼物。为什么当时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是不喜欢吗?”
李昼永的目光落在那颗挂件上,停了一下。
“对不起,姐,”她说,双手合十,指尖并拢,朝向李易安的方向鞠了一躬,“我很喜欢,就只是忘记了,当时走的有点急……”
她的腰折成九十度,停了一秒,才慢慢直起来。
李易安看着她,没有说话。她注意到李昼永鞠躬的时候,双手没有分开,十指依然紧紧并在一起,像在祈祷,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向谁祈祷。
“你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
李昼永想了想。
她的思考是有痕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了一下,松开。
“记得,”她说,“在饭店。你坐在我旁边。你给我夹了鱼。”
露出破绽了,她自己都知道第一次见面是在饭店,而不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记忆。
“不是那一次,”李易安胡扯道,“我们可是姐妹啊,我说的是娘胎里的见面。”
李昼永的手指蜷了一下,完全没明白李易安在说什么。人类在娘胎里的时候是有感觉的吗?可以察觉到“我身边这个是我姐妹”吗?她不知道。
“在那之前,”李易安重复了一遍,“我们见过,你记得吗?”
这几句完全是瞎扯,她只是想看看李昼永的反应——正常人会说“从我有印象开始”,但李昼永很显然不算正常人,那她会怎么说呢?说“记得,当时你一不高兴就踢妈妈肚子”吗?
李昼永说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饭店,这是否说明,在她的人生中,世界是从饭店、从维C集市、从李易安身边才开始的呢?
李昼永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易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你记不记得,那天我手上缠了头发?”李易安被她的沉思逗乐了,决定步入正题,“在饭店的时候?”
李昼永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只是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嘴张着,空气进不去。
“你记不记得,我问过你‘我们是几个人’?”
李昼永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像一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人,试了一个位置,不对,又试了一个,还是不对。
“你记不记得,陈阿姨问你,‘李易安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姐,”李昼永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李易安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我没有妹妹。”
空气凝了一瞬。
李昼永的身体前倾了一点点。不是要靠近,是要——逃跑。
她的肩膀绷紧了,好似被逼到墙角的耄耋,瞳孔收缩,肌肉绷紧,下一秒就要弹出去。
手指攥住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
“你是谁?”李易安装作没看到她的小动作,“嗯?李昼永,你是谁呢?我没有妹妹,那为什么你要装作我的妹妹呢?”
李昼永的嘴唇在抖。
“你到底……是谁呢?”
李昼永站了起来,椅子在她身后晃了一下,差点倒下去。
她的脚已经迈出去了,身体已经倾斜了,下一秒就要撞进那片没有人在看她的喧闹里。
李易安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手指环过她细瘦的腕骨,脚上甚至没怎么发力就止住了她前进的势头。
李昼永太轻了,李易安觉得至少比自己轻二三十斤,而且也没什么力气,因为自己是坐着拉住她的,脚上不好发力,只能全靠核心撑着——就算这样也能拉住她。
“阿宥,别忙着走,”李易安没把她往回拽,“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李昼永停住了,身体还在前倾,好似被风吹弯的树,风停了,树却没来得及直起来。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李易安,手腕还被握着,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头。
“真的吗?”她轻声问道,如同梦呓,不知道自己在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也许是给李易安听,也许是给老天听。
李易安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后颈上被阳光照成金色的细碎绒毛,看着她双丸子头上一缕翘出来的不服帖的碎发。
如果我说“真的”,她会不会百分之百相信?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浮上来的时候,李易安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缩了一下。
如果我说“不是”,她会不会直接跑掉?跑进「楼」里,跑进那片没有尽头的灰白色天光里,跑成一个谁都不记得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影子?
她不觉得我会骗她。她不觉得我可以在说了“真的”之后,再置她于死地。这样的反转并不少见,但她选择相信我,没有跑。
也许是察觉到了力量的悬殊,所以放弃了抵抗?但自己没表现出来什么特殊的能力……自己目前的□□强度不是「权限」赋予的,硬要说的话……只能说李昼永太瘦弱了。
但她真的是一张白纸。
“真的,”李易安站起来,看着李昼永的背影,看着那只被她握住的、细瘦的、微微发抖的手腕,“我不会伤害你,阿宥,我以我的名字起誓。”
李昼永慢慢转过身,眼眶红了,睫毛湿了,眼泪含在里面,没有掉下来。
她的嘴唇还在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易安,如同一个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发现那里不是悬崖,是另一条生路。
“好,”她的声音哑哑的,“我不跑。”
她膝盖一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落回椅子上。
椅垫发出一声闷响。
李易安也坐下,手指从腕骨上滑下来,滑到她的手心,握住。
很凉,体温异于常人,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怕的。
“阿宥,我想问问,”李易安说,“为什么每次我问到这些,你就要跑?”
李昼永低下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阳光落在她们交握的指节上,把皮肤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不知道,”她的拇指在李易安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我只知道,每次你问的时候,我的存在本身就会稀薄一些,像一张纸被太阳晒了很久,颜色会褪。我不知道怎么不让它褪。所以我就跑,跑远一点,太阳就晒不到了。”
李易安听着,没有说话。
阳光又移了一点,从她们交握的手上滑到李昼永的膝盖上,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搭在那里。
“阿宥,你的梦想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