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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不好,丢了 罗小虎弄丢 ...

  •   李昼永走后,包间像被人拔掉了电源。

      筷子搁在碗沿上,杯子里的茶凉了,没有人说话。沈求索把最后一口伏特加兑红牛干了。

      陈见素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走到李致知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见罗小虎,现在我们正在遭受某种不明物体的攻击,而在场的人只有我能察觉。”

      “行,”李致知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有问为什么,“我给他发消息。”

      他走出去打电话,包间的门在身后合拢,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李易安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发现自己一直在用手指绕一根不存在的头发。

      罗小虎来得快得是一直在附近等着。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

      “老李说你们找我?”他的吊梢眼在包间的灯光下眯成两条细缝,声音沙哑,李易安一听就知道是一天一包烟选手。

      陈见素抛给他一个“出去说”的眼神。李易安看了沈沐霜一眼,沈沐霜正在看罗小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

      “喂,霜霜,走啊,”李易安用膝盖碰了碰她的膝盖,“我们也去。”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脚步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所以灯不亮。

      李易安跺了一脚,闷响被地毯吞了大半,灯终于亮了,亮得奄奄一息,从头顶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陈见素不走寻常路,推开走廊尽头一扇没有标识的门,门后是一个小小的储物间,堆着折叠椅和落灰的桌布。

      “什么事儿还见不得人?”罗小虎靠在门框上,把那根快燃到滤嘴的烟掐灭在门框边缘,“必须要到这种地方说?”

      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灰黑色圆印,像一个句号。

      “罗小虎,”陈见素开门见山,“你知道逆模因吗?”

      “不知道啊,”罗小虎愣了一下,声音和刚才一样沙哑,“那是什么玩意?”

      “那你知道李昼永吗?”

      “谁?是厂里的员工吗?”罗小虎的眉头拧起来,困惑的表情溢于言表,“……没听说过这名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李易安见过装傻的人,他们眼里会有一闪而过的东西,像水面下的鱼,看见影子,然后它游走了,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罗小虎眼里没有,他确实不知道陈见素在说什么,他的困惑实在得如同他抽的烟,两口就没了,烟雾飘得比烟燃的还久。

      李易安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罗小虎。

      罗小虎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烟,又抬头看了一眼李易安,眉毛挑起来,确认自己没看错。

      “你个姑娘家家也吸烟啊。”

      李易安从他脸上读出了这句话,在心里叹了口气,把烟盒收回去,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感觉自己已经被这种眼神看过八百遍了。

      她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余光瞥见沈沐霜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夹着烟,姿态松弛得像靠在自家阳台上看风景。

      她站的位置很微妙,在稍后半步,像一面盾牌。

      李易安在来之前跟沈沐霜说过:“咱俩要装作打手一样的角色,随时准备从罗小虎嘴里扣出情报。”

      沈沐霜看了她一眼,无奈几乎要变成言语来吐槽她,问她“你又在搞什么”,但她还是照办了。

      现在她站在那里,烟夹在指间,目光落在罗小虎身上,不说话,也不动,努力把自己变成一尊雕像。

      “罗小虎,”陈见素啧了一声,换了个话题,“厂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活的?”

      罗小虎的手指停住了,刚把烟叼在嘴里,还没来得及点。

      打火机的盖子掀开了一半,金属的咔嗒声悬在半空,像一个没落下的句号。

      “有的,就那个黑色结晶嘛,”他打量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偷听后才继续,“我们叫它‘影子’,那玩意我们都觉得是活物,但它本身没有任何……生物的特征。我还带了一点准备给老李看看的……”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另一只手伸进口袋。

      厂服的口袋很多,他先摸左边——一包卫生纸,摸右边——空的。

      胸口两个口袋——一个装着打火机,一个装着钥匙。

      衣服内侧的口袋——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

      下身裤子两个口袋——一个装着一串钥匙,一个装着一次手套、口罩。

      屁股后面的口袋——他摸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摸出来。

      “不好,”他抬起头,表情介于恐惧与兴奋之间,声音干得像裂开的木头,“丢了。”

      储物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易安和沈沐霜对视了一眼。像两颗星星在夜空中擦肩而过,光还没传到对方眼里就已经错开了,但她们都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它丢了?那个“影子”,那个从离心机里出来的黑色结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丢了?你当初到底有没有准备把这玩意好好保管啊!

      还有,为什么工厂里的有害物质可以被你理所应当地放在口袋里而不做隔离啊?你的能力不会是百毒不侵吧?导演!这家伙没有背剧本啊!扣钱啊!把他的职位变成两班倒的操作工!

      陈见素没有看她们,目光一直落在罗小虎身上,也有点无奈的成分。

      “罗小虎,”她说,“你的能力是什么,方便告诉我们吗?”

      罗小虎把烟重新叼回嘴里,打火机终于点燃了。

      火苗舔上烟卷的末端,发出细碎的噼噼声。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在储物间昏黄的灯光下扭曲、缠绕、散开。

      “让我想想该怎么形容……大概就是,跑的很快,反应也挺快……老李说我的能力就是这样。”

      “什么叫跑的很快?”李易安插嘴问道,“是你双腿奔跑的速度很快,还是说你的速度可以超越光速,逆转时间?”

      “就是……比运动员快一点吧,”罗小虎想了想,抽烟的样子很专注,像一个人在思考一个很深的问题,但那个问题对他来说又没那么重要,“跑不过光速,也跑不过布加迪威龙,更跑不过时间,就是神行太保一样的能力。”

      “不是什么很逆天的能力,”他吐出一口烟,“就是……逃跑的专家吧,我还是挺擅长逃跑的。”

      你没撒谎吧,哥们。李易安夹着烟的手指晃了晃,很想开口,但又觉得自己的怀疑毫无理由。因为这个能力在自己遇见的能力里太普通了,根本不像「楼」能赋予的。

      先不说沈沐霜这个机制怪和沈沐霖这个数值怪,也不谈自己这种开挂选手,光是薛怀瑾,她的「聆响」上限是全地图雷达,下限是听脚步自保,虽然一点攻击性没有,但好歹还让人觉得这个能力是被设计过的,不是随手一画的。

      但李小虎……什么叫跑的快一点?而且也不像闪电侠那么快,就算是跟博尔特一个速度,那就是顶天四十码,还没摩托车快,除了肯定省油——说不定百公里只消耗一斤牛肉和一斤馒头——有什么很突出的优点吗?工厂爆炸的时候,会飞的会飞,遁地的遁地,就他一个人,迈着两条腿,以四十码的速度冲向安全出口?这不会太……恶趣味了吧?

      还是说「楼」赋予大家的能力,就是一个赌上性命的抽卡游戏?好歹能派上用场,但也有SSS级的「神恩」和「权限」,有SS级别的「心锚」?还有a级或者b级的……「神行太保」?

      她看了沈沐霜一眼,沈沐霜正在看罗小虎,脸上没什么表情,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没弹。

      陈见素也在沉默着。

      那几秒里,储物间只有三个人呼吸的声音和空调管道里低沉的风声。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像一只被困住的苍蝇。

      “行了,”陈见素说,“我知道了。”

      她没有解释她知道了什么。罗小虎也没有问。他只是把那根烟抽完,烟蒂掐灭在门框上那个灰黑色圆印旁边,留下第二个句号。

      “那……我走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确定,“老李那边怎么说?”

      “我去跟他说,”陈见素说,“你先回去吧,打扰了。”

      罗小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走廊。声控灯把他的背影切成一段一段的。

      陈见素站在那里,背靠着一摞折叠椅,目光落在门框上那两个烟蒂烫出的圆印上,像在读两行字。

      “陈阿姨,”李易安叫了一声,“那个‘影子’……”

      “我知道,”陈见素打断她,声音很轻,但不是不耐烦,是一种“我在想事情”的轻,“你们也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着李易安和沈沐霜。储物间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深深的阴影。

      “罗小虎的能力跟李昼永没关系,”她说,“所以我们只能假设是其他什么东西,让这个逆模因附在黑色结晶上了,然后产生了自我意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会自认为是你的妹妹——她自始至终表现出的身份只有你的妹妹,没有沈沐霜的第二个弟弟或者薛怀瑾的弟弟,只是你的妹妹。这很奇怪。”

      “李昼永。”

      李易安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面很久没人碰过的旗子,被风吹了一下,扬起一个角,又落下去。

      她想抓住那个感觉,但它已经沉下去了。

      “那现在怎么办?”沈沐霜弹了下烟灰,“回去商讨一下对策?”

      陈见素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走廊。灯已经灭了,走廊尽头是一片浓稠的黑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回去再说,”她说。

      回到包间的时候,李致知正在和华妙仪说话。沈求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薛怀瑾和沈沐霖低头看手机,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啄食的麻雀。

      桌上的菜撤了大半,只剩下几碟凉菜和那盘只剩鱼骨的清蒸鱼。鱼眼在灯光下泛着死白的珠光,半张的嘴像在说什么。

      陈见素坐下来,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重,不多不少。

      说到“影子”丢了的时候,李致知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早就预判到他会弄丢。

      “所以那个……东西,”华妙仪开口,声音很轻,“是罗小虎带出来的。”

      “逆模因碎片,加上黑色结晶,”陈见素说,“混在一起,产生了自我意识,她不知如何给自己造了一个奇怪的身份。”

      她看了一眼李易安。

      “易安的妹妹。”

      李易安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布上画圈。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但她不觉得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李昼永。这个名字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像一颗流星,亮了一瞬,然后灭了。她知道这个名字,但她想不起来那张脸。

      “把她传送回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当面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沈沐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反对,是那种“你在说一个你自己都没想清楚的提议”的审视。

      “不行,”她立马否决了这个提案,“那东西的能力是逆模因,我们不知道她能不能控制,如果传送过来的时候她失控了,我们所有人的认知都可能被她改写,阿宴,你不想醒来的时候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吧?”

      李易安张了张嘴,想说“不会那么严重”,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她想起来——她确实不知道。

      她不知道逆模因能做到什么程度。她更不知道李昼永能做到什么程度。她只知道在「楼」里不知道的事情最好不要赌。

      “我可不想再来一次「演算」,”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找点别的办法吧。”

      「演算」。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包间里的空气凝了一瞬。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涟漪荡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但没有人说话。

      “所以,”李致知开口,打破了那层薄冰,“我们先按兵不动?”

      他看了一眼陈见素,后者点了点头。

      李易安低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肯定会再见到那个人。那个叫李昼永的、不是她妹妹的、名字很好听的人。

      到那时候,她会记得她吗?还是会像第一次见面一样,看着她,愣一下,然后“想起来”?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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