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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顺烟的小技巧 为一碟醋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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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安推开家门,整个人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家里暖气开的很足,她把羽毛球包扔在玄关地板上,脱掉袄子与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几乎要靠着门框滑下去。
客厅里开着大灯,沈沐霜正蜷在沙发里玩手机,身上穿着睡袍。
“回来了?”她随手把手机放在一边,“今天感觉如何?”
“嗯,打了场狠的,感觉腿都要抽筋了,”李易安抹了把下巴的汗,拽着球包径直往浴室方向走,“我要洗澡去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等等。”沈沐霜叫住她。
李易安脚步一停,回头:“怎么啦?”
“没什么,”沈沐霜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言简意赅,“过来坐坐。”
“唔?”李易安眨眨眼,有点懵,“干嘛?坐你腿上?要讨论人生吗?”
“坐就对了,小汗猫。”沈沐霜又说了一遍,语气没什么波澜,唇角似乎有个玩味的弧度。
李易安心里那点嘀咕被好奇压过,犹豫着侧过身,小心翼翼坐在她腿上。
这个姿势让她浑身不自在,虽然把后背露给沈沐霜是可以接受的,但背脊仍然下意识挺得笔直,像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僵硬的摆设。
她扭过头看沈沐霜,眼睛里写满了“你要干嘛”的疑问。
沈沐霜似乎对她的局促很满意,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
她伸出手,环过李易安的腰,轻轻往后一带,让她更结实地靠进自己怀里。
李易安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被温热的气息包围,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的起伏。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沈沐霜脸上明暗交织,她微微俯身,脸离李易安的耳朵只有寸许距离。
唇角那抹弧度此刻清晰了起来,像是有点想笑,又像是藏着点什么不怀好意的东西。
“霜霜,你……”李易安的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还是因为运动后的虚脱。
“偏头,再偏过来一点,”沈沐霜的下巴几乎抵在她肩窝,声音响在耳畔,气息拂过她敏感的后颈,“然后……看着我。”
李易安像被下了蛊一样,听话地扭过头。
这个角度,能近距离看到沈沐霜的侧脸,看到她低垂的睫毛。
那双正凝视着自己的深潭般的眼睛里面有个小人正紧张的回望着自己。
整个人被圈在沈沐霜的怀抱里,无处可逃。
沈沐霜的视线十分平静,欣赏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李易安能感到脸颊的温度在飙升,运动后的热度还未散去,新的热意又开始从脊椎往上窜,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跑起乱七八糟的火车:这糟糕的姿势……这拉丝的眼神……到底要干嘛?不会是……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可我还没洗澡啊!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和震耳欲聋的心跳中流逝。
沈沐霜的左手原本松松环在她腰间,此刻却微微一动,隔着卫衣贴在她侧腰;紧接着低下头,唇瓣似有若无地碰了碰李易安的后颈。
麻花辫也轻轻拂过,带来一阵痒。
李易安像过电般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
警报!三级亲密接触警报!她脑子里一片雪白的噪点,仿佛老旧电视没了信号。是触觉特写!我后颈的汗毛绝对竖的比白杨树还直!这要干什么?沈沐霜你为什么不说话!现在装哑巴是何意味?
沈沐霜又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勾起她下巴,让后者不得不仰头,露出脖颈。
室内的暖风好似凝固,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以及李易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咚、咚、咚,撞着耳膜。
沈沐霜就这样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近乎剖析,又带着点玩味的耐心;而李易安只能拼命把眼珠子往下转,想弄清楚她到底想干什么。
脑子只剩一片混乱的嗡鸣,她想问,想逃,想反抗,想打破这令人窒息又莫名战栗的沉默,但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画面定格了,这时候是不是该有羽毛飘落或者樱花的特效?剧本能不能给我看一眼,好让我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啊?她在心里疯狂呐喊。这个画面如果角度合适的话绝对美到爆炸!而且很有张力,还特别暧昧!但是能不能别碰我后颈了!
对视漫长到令人眩晕,就在她觉得自己终于要因为缺氧和心跳过速而晕过去的时候,沈沐霜动了。
她极慢地眨了下眼,右手放下,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李易安的锁骨,然后拉开几厘米的距离,圈禁般的压迫感稍减,但姿势未变。
就在李易安大脑一片空白、全身感官都集中在那一点触碰上时,沈沐霜贴着她耳畔,用那种恶作剧得逞般愉悦的语调,轻轻吐出了指令:
“现在,把手举起来。”
李易安已经完全懵了,思维断线,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被漫长的注视和突如其来的指令弄得晕头转向,只剩身体本能的服从。
她晕乎乎地将双手举过头顶,眼神失焦地望着前方,整个人沉浸在刚才后颈那一触带来的惊悸和滚烫羞赧中,完全是一副被突然袭击到懵掉的样子。
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这什么情况?我怎么把手举起来了?投降了?是新型的调情方式吗?还是奇怪的瑜伽姿势?画风怎么突变了?要跳广播体操吗?
“现在……”沈沐霜的声音又飘过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也近了一点,“把眼睛闭上。”
李易安心里的警报“嘀”地响了一声,她已经记不清这是几分钟之内第几次了。
闭眼?还把手举着?这姿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啊!太毫无防备了啊!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乱七八糟的念头,要给我什么惊喜吗?要把我摁在沙发上亲吗?还是说想要玩囚禁?她不能拿出手铐然后把我铐上吧?我没同意要当犯人啊!
总不会是……挠我痒痒吧?可是我的腰不怎么怕痒的啊?这个想法让她耳根一热,但随即又否定了,挠痒痒简直是目前所有假设的情况中最无趣的一种了。
“霜霜,”她忍不住试图提醒,“我刚打完球,身上全是汗,能不能等洗个澡……”
“嗯,我知道,”沈沐霜应得很敷衍,似乎完全没在意这个,声音已经近在咫尺,气息几乎拂过李易安的脸颊,“听话,乖。”
完了完了,回答的这么不在乎,这家伙已经□□焚身了吗?李易安有些绝望。就不能让我先洗个澡吗!我讨厌浑身是汗的时候接吻啊!我有洁癖啊!你不是也有洁癖来着吗?这绝对不行啊!
“握瑜小姐呢?”李易安紧紧闭上眼睛,低声问道,“这么晚了,她肯定在家吧?这样大庭广众的,不太好吧?”
“她跟觅晖组队打游戏呢,带着耳机,听不到的。我们也只是玩个游戏而已,别紧张。”
别紧张你个头啊,你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刚开一把啊?李易安瞬间感觉脸更红了。万一死了出来喝口水上个厕所,那我这张脸往哪儿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吧?我们的房间隔音效果也没那么好吧?而且我们这到底是什么新奇的小游戏啊,还需要当事人丢失视野?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
她能听见自己略快的心跳,也感到沈沐霜的手伸了过来。
先是轻轻扶了一下她有些摇晃的手腕,似乎是在帮她稳住姿势。
“别动,阿宴,听话,嗯?”
然后那双手离开手腕,开始向下移动。
李易安吞了口唾沫。
听话?我还不够听话吗?我已经非常配合了啊!我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啊!还有你的手怎么在往下?往下是哪儿你知道吗?你这是正经游戏吗?我要报警啦!
她能感觉到沈沐霜的手掠过肩膀、腰身……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向下……
手的温度不冰,但也不算非常热乎,李易安觉得是因为她身上衣服穿的不够多导致的。
紧接着,那只手捏了一下她的小腹。
“嗯,”沈沐霜的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通红的耳尖,好像她的手是最精准的体重秤,“又胖了。”
???
李易安的大脑在过载的羞耻和期待中被这完全不合逻辑的一句话砸出一片空白。
谁胖了?扯淡吧,谁的肥肉长小腹啊?小腹上不都有点肉肉吗?虽然我最近是吃了好几顿烤肉,但你不也吃了吗?要胖得一起胖吧?我天天晚上跑五公里还要训练,怎么可能胖的起来!还是说健身房和篮球真的比自己的训练要能减肥?
等等,这好像不是重点,我好像想多了,重点是……她为什么在捏我的肚子?
等等等等!手已经不在小腹了!李易安脑子“轰”地一下,血液造反似的往脸上涌,她她她……她手的这个航向是违规操作吧?警报已经从黄色跳到红色了啊!再往下……再往下是未经测绘的区域啊!会触礁的啊!绝对会啊!
还有,调情……是这么调的吗?小说里不是这么写的啊?电影里也不是这么演的啊?这算什么?新型的体型PUA?不对,沈沐霜没这么低级。导演,能不能切广告?从热血智斗番到午夜成人场至少得有十分钟的公益广告吧!况且「李易安の奇妙人生」不应该是青春热血的校园片吗?顶多也是披着惊悚悬疑外衣而已吧?这个片段能过审吗?
所有的心理建设在此刻崩塌,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你要干嘛”,又或者直接睁眼起身。
但沈沐霜之前那句“听话”像魔咒一样箍着她,加上心底那丝隐秘到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和好奇,让她像耶稣被钉上十字架般动弹不得,只有睫毛在不安地颤动。
她能清晰感知到沈沐霜的手指碰到了长裤的荷包,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但没有往抽绳那边走,而是径直探入了荷包。
手指在两边荷包里都摸索了一下,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拿了出来。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是打火机。
李易安倏地睁开眼,跳了起来。
沈沐霜好整以暇地坐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从她裤兜里掏出来的烟盒和打火机。
那盒烟正是她们俩平时抽的那个牌子。沈沐霜抽出一根,低头点燃,薄薄烟雾升腾,模糊了她嘴角那个终于不再掩饰的笑容。
“游戏结束。”她吐出烟雾,声音浸着慵懒的笑意,“我的抽完了,本来想叫你带两包的,但忘了给你打电话。”
李易安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沈沐霜,又看看她手里的烟,足足愣了三秒钟。
游戏?
借烟?
刚才那几分钟里她心脏狂跳、胡思乱想、咬牙切齿,脑补了无数种可能,甚至包括一些需要打马赛克的画面和如何反攻的方式……
结果就只是为了掏,她,裤,兜,里,的,烟?
被戏弄的羞恼瞬间冲垮李易安的神经。
“沈、沐、霜!”她双手一摊,脸上也不知道是运动后的红晕还是气出来的绯红,“你——你居然耍我?”
“有吗?我不都说了,是个游戏么?”沈沐霜挑眉,吐了个烟圈,眼神无辜,但眼底的笑意快溢出来了,“我只是懒得下楼买,天气太冷了,你房间里肯定有存货,但直接拿的话多没意思?”
“而且,每个人无论胖瘦,”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李易安气得鼓起来的脸颊,“放松时,小腹都是软的,别想着减肥,这样就挺好的。”
“直接拿没意思?那什么叫有意思?”李易安简直欲哭无泪,想到刚才那番激烈的内心戏,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你知不知道我刚才以为你要——”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
“以为我要什么?”沈沐霜起身,凑近一点,烟雾轻轻喷在李易安还冒着热气的脸上,语气带着诱哄般的恶劣好奇。
“闭嘴!抽你的烟去吧!你这辈子就跟烟过去吧!我不要你了!”
李易安没好气地吼道,决定死守最后一点面子,但行动上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那可不行,”沈沐霜把烟递给她,目光看似无意的扫过她的手,“烟燃不了多久,一辈子可是很长的。”
本着 「不管你要干什么、实际上干了什么,总之你骗我以为你要干什么,但结果你没干什么,所以你在耍我」的原则,李易安毫不犹豫地伸出手,目标是沈沐霜的侧腰——她记得清清楚楚,她的腰很怕痒。
“咔哒。”
薛怀瑾的房门开了,她穿着睡衣,头发松松挽着,被压成耳机的形状。
“安总回来啦?”她脸上还带着点沉浸在游戏中的恍惚,揉着眼睛,“刚听到你声音好大,跟霜姐吵架了吗?”
她的出现好似一道突如其来的聚光灯,“啪”地打在了客厅中央。
李易安准备行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羞愤炸毛”切换成“强装无事”,速度快得像川剧变脸。
“没有的事儿,我跟霜霜好着呢,”她立刻放下手,挺直背脊,试图挤出平时的那种爽朗笑容,可惜脸颊的红潮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出卖了她,“我们在……进行友好的交流!关于抽筋该如何拉伸!”
薛怀瑾的目光扫过李易安通红的脸、略显凌乱的头发,又瞥向重新坐回沙发、叼着烟、一脸风轻云淡的沈沐霜。
“哦——”她拉长了声音,语调拐了三个弯,充满了“我虽然没看见但什么都懂”的深长意味。
“这样呀,”她点了点头,语气越发温软无害,“那你们交流得还挺激烈,我刚烧了水的,要兑两杯蜂蜜水吗?润一润,别闪着。”
润什么!闪什么!握瑜小姐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受不了了!打你的游戏去好吗?小霖霖你也是的,打个游戏就不能照顾一下女孩子吗?帮她拉个枪线什么的很难吗?她怎么能有空出来的?肯定是你小子把她当雷达用了!该打!
“不用麻烦,”李易安内心在咆哮,但面上只能干笑,“赶紧去下一把吧,别让小霖霖等着急了,我们这儿马上就好。”
“好吧,”薛怀瑾从善如流,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时,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轻声补了一句,“少抽点烟,霜姐。还有安总,运动完记得及时洗澡噢?热水器我调过了,够两个人用的,这种天气最容易着凉了。”
薛怀瑾的房门轻轻合上,那句“够两个人用的”却像投进掩体后的毒气弹,最初毫无察觉,但过了片刻便在李易安脑子里激起警觉。
等等,这话里的逻辑呢?两个人?这屋子里就三个人,你明显是洗过了吧?沈沐霜穿着睡衣,头发半干,身上洗发水的味儿都没散——铁证如山,早洗过了;自己刚打完球,汗湿得能拧出二两盐,别提天气还冷——唯一且紧迫的洗澡候选人。
这道两个人的算术题,除非……除非她算上了待会儿可能需要再洗一遍的沈沐霜?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李易安的感觉脸上像被花椒蹂躏过,除了麻之外毫无其他感觉。
握瑜小姐!你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底下,装的到底是什么牌子的处理器?你是在预判什么?规划什么?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用最体贴的语气,给沈沐霜递最离谱的行动建议?
李易安猛地扭头瞪向沈沐霜,想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同谋的痕迹。
罪魁祸首只是微微挑眉,好似在品味薛怀瑾留下的后劲十足的茶。
看什么看!不许品茶啊了!隔夜茶喝了不怕拉肚子吗?李易安在内心尖叫。再品下去,这一集就要成「残酷霜霜的行动纲领」了啊!剧本上根本不会有这一段吧?
被双重围剿的羞愤感席卷了她,一个在明处用游戏攻城略地,一个在暗处用后勤台词排兵布阵,自己竟成了这两人心照不宣的战略目标吗?
这日子没法过了……必须反击,就从挠死这个始作俑者开始。
她已经打好了主意,瞪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瞪回沈沐霜。
“都怪你!”李易安憋了半天,最后还是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差点被握瑜小姐看到!”
“看到什么?”沈沐霜挑眉,弹了下烟灰,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看到你愿赌服输?”
“你——!”李易安被她这副死不认账的样子气得要心肌梗,但也知道再纠缠下去只会越描越黑。
她狠狠瞪了沈沐霜一眼,最终决定将所有的羞愤转化为行动,继续方才未完成的行凶——
手指又快又准又狠地掐了上去。
“呃!”沈沐霜完全没料到这招,嘴里叼着的烟都差点掉下来,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电到一样往后缩,冷清的表情瞬间破功,眼角都沁出了一点泪花,“不是,阿宴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李易安一击得手,看着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沈沐霜露出这种堪称脆弱的反应,心里那点羞恼顿时被扳回一城的得意取代,桃花眼亮得惊人,“这是惩罚!让你骗人!让你喜欢玩游戏!还闭眼,举手——套路很深啊,沈沐霜!”
沈沐霜缓过那阵痒,站稳身体,稳住表情,揉了揉腰,但耳根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和眼底未散的水光骗不了人。
她瞪着李易安,后者正抱着手,一脸“看你还敢不敢”的嚣张表情,汗湿的头发乱翘着,像只炸毛又得意的猫。
两人在弥漫的淡淡烟雾中对峙了几秒。
沈沐霜先绷不住,极轻地“嗤”了一声,扭过头去,肩膀却微微抖动起来。
李易安看着她那副想笑又强忍着、耳朵通红的侧影,自己也觉得刚才那一连串心理活动实在离谱又好笑,忍了忍,没忍住,“噗哈”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着,终于感觉到疲惫涌了上来。
“不行了,”李易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真得去洗澡了,身上黏死了。”
“烟!加倍!给我买一条!这是我应得的精神损失费!”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靠在墙边平复呼吸的沈沐霜凶巴巴地补充道,“还有,晚上不准锁门,你最好睡觉时能保持眼睛常态化开启,不然就等着吧!”
沈沐霜没应声,只是抬起夹着烟的手,向她轻轻挥了挥,像在赶一只吵嚷的猫,只是唇角的弧度出卖了她的想法。
说完,像是生怕沈沐霜反击,李易安抓起球包小跑回房间,又飞快溜进浴室,还“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沈沐霜看着浴室紧闭的门,听着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又低头看看自己指间的烟,和那盒代价不菲的烟。
半晌,她摇了摇头,又笑了出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缝隙,让晚风吹散烟雾,也吹拂着依旧微热的耳廓。
浴室的水声停了。
李易安擦着头发走出来时,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染着沙发一角。
沈沐霜已经不在那里,烟蒂静静躺在烟灰缸里。
她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在沈沐霜房门前停下,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李易安握了握拳,又松开,深吸一口气——没敲门,直接拧开了门把。
房间里的灯调得很暗,沈沐霜半躺在床上玩手机,听到动静,连头也没抬。
“不是说,让我睡觉时睁着眼么?”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倦,尾音上扬,“我以为你会更晚点来呢。”
“哎哟,我的霜霜这么心急吗?”李易安关上门,刻意拖长了语调,“我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写长门赋么?我可担不起这个责呀。”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斑。
沈沐霜终于转过身,昏暗中的轮廓比白天更柔和些,但那双眼在暗处反而更亮,像深潭里沉着月光。
李易安突然有点局促,刚才在浴室里酝酿的报复计划,此刻在对方平静的注视下显得幼稚又刻意。
她原本打算——至少在心里演练过——要气势汹汹地扑上去挠痒痒,让沈沐霜跪在床上求饶;或者至少说几句狠话,把被戏弄的场子找回来。
可现在她只是站在门边,擦头发的毛巾还搭在肩上,发梢的水滴悄悄滑进衣领。
“站那么远,”沈沐霜拍了拍身侧的床垫,“是怕我吃人?嗯?”
“谁怕了,”李易安立刻反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前走,却在离床两步的地方又停下,“我是来讨债的!”
“烟明天给你买。”沈沐霜的语气正常无比,“外面太冷了,现在我懒得动。你舍得这种天气让我出门吗?”
“不是烟的事,”李易安提高声音,又赶紧压低,“是你那样很过分啦,你知不知道?”
“哪样?”沈沐霜微微歪头,麻花辫松散地垂在肩侧,几缕碎发贴在颈边,“让你举手,让你闭眼?从你口袋里拿烟?还是捏你肚子?我又没趁机挠你痒痒。”
她每说一句,李易安的脸就热一分。
“你明明知道我以为——”李易安咬住下唇,把后半句咽回去,改口道,“你就是在耍我!”
沈沐霜看了她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很轻、很软,几乎像一声叹息。
“过来坐。”她说。
李易安不动。
“阿宴,”沈沐霜又叫她小名,声音更软了,“过来坐坐嘛,嗯?”
这次李易安挪动了脚步。
她慢慢走到床边,没有坐沈沐霜拍过的位置,而是选择了床尾——一个进可饿虎扑食、退可夺门而出的距离。
沈沐霜没强求,转过身面对着她,两人之间隔着半张床的距离。
“我没有耍你。”
李易安抬头看她。
“我只是……”沈沐霜停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想看看你紧张的样子。”
“果然是变态啊,”李易安小声嘟囔,“无可救药了啊。”
“嗯,可能是吧。”沈沐霜居然承认了,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但你紧张的时候,眼睛会睁得特别圆,像受惊的猫,后颈的汗毛会竖起来,我碰你的时候,能感觉到你在发抖。”
她每说一句,李易安就往后缩一点,好像对方正在侵占她的领地。
“等等,停一下……”李易安举起手,感觉脸颊烫得快能煎蛋了,“这种细节不用复述啊!况且你怎么能看到我汗毛竖起来的啊!”
“为什么不能复述?”沈沐霜反问,语气里又带上了让人牙痒的探究,“你害羞?”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你放屁!”李易安猛地抬头,直直瞪过去,“是你不敢看我吧?现在直视我,胆小鬼!”
四目相对。
沈沐霜的眼睛在昏暗里深得像海,目光从李易安的眼睛慢慢滑到鼻尖,再到嘴唇。
那视线有重量,有温度,李易安几乎能感觉到它落在皮肤上的触感。
她突然想起不到半小时前,沈沐霜的手指擦过她下巴,呼吸拂过她颈侧。
还有那句“闭眼”。
“你……”李易安的声音有点干,“你说说,今天让我闭眼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沈沐霜没立刻回答,往后靠了靠。
床头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在想,”她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闭眼了,我要做什么。只拿烟的话,好像有点对不起这个机会。”
空气凝滞了一瞬。
李易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沉重地敲打着胸腔。
“那……你想做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沐霜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李易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车灯又一次划过天花板,留下转瞬即逝的光痕。
“我想,”沈沐霜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像耳语,“碰碰你的睫毛。”
李易安愣住了。碰我的睫毛?这个要求也没什么奇怪的吧?恋人之间碰碰睫毛也不算暧昧到爆炸啊,又不是不能接受,她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果然是胆小鬼。
“你闭眼的时候,因为紧张,睫毛会轻轻颤动,”沈沐霜继续说,目光落在李易安脸上,“我本来……想用手指碰一下,看它会不会颤得更厉害。”
“还想……”她的视线下移,落在李易安的嘴唇上,“试试看,如果我说可以睁眼了,你是不是会立刻睁开,还是……会等我更久一点。”
房间里只剩下隔壁薛怀瑾偶尔的报点声和键盘声。
“那你为什么……”李易安觉得喉咙发紧,艰难地问,“为什么没做?”
沈沐霜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因为,”她说,“我怕你睁眼之后,看到我什么都没做,会有点不甘心。”
“我不会——”
“你会。”沈沐霜打断她,语气笃定,“阿宴,你喜欢掌控节奏,喜欢主动。如果我那时候真的碰了你,哪怕只是碰睫毛,你醒来后第一反应不会是害羞,而是觉得……中计了。”
她说对了,李易安无法反驳,自己确实喜欢掌控节奏,虽然偶尔会失衡。
“所以你就……只是拿烟?”她问,语气里不知为何有点不甘,“就这?”
“嗯。”沈沐霜点头,“至少拿烟,你醒来后可以骂我,可以掐我腰,可以理直气壮地生气。很有意思呢。”
李易安静静听着,心里那片因为被戏弄而燃烧的怒火变成了其他更复杂的东西。
暖的,酸的,又有点胀。
“你现在,”她小声说,“把这些都说出来了,就不怕我生气了?”
“怕,怕得很,”沈沐霜诚实地说,“但我想,既然你都来夜袭了,总得给你点真实的战利品。”
她说完,朝李易安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所以现在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了,”沈沐霜说,“要报复吗?”
李易安看着那只手,一动不动。
她忽然站起来。
沈沐霜抬起眼,目光追随她的动作。
李易安走到床边,俯身,双手撑在沈沐霜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把她困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这个姿势让她处于上方,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沈沐霜。
“闭眼。”李易安说。
“嗯?”沈沐霜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平稳,但李易安听出了一丝颤音,“你说什么?”
“我说,闭眼。”李易安重复道,如同发号施令的将军,“现在轮到你了,先来个壁咚,然后——”
沈沐霜看着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世界安静下来。
李易安能看见沈沐霜闭眼后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扇形阴影,能看见她鼻梁挺直的线条,能看见她嘴唇微微抿着。
她慢慢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悬在沈沐霜眼前,然后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睫毛。
沈沐霜的睫毛果然颤了,像受惊的蝶翼。
李易安感觉到指尖传来羽毛般的细微触感。
她屏住呼吸,又碰了一下。
这次沈沐霜的呼吸确实乱了,有一瞬的抽气,虽然只有一瞬。
“可以睁眼了。”
沈沐霜没动。
“我说,可以睁眼了。”李易安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抖。
沈沐霜缓缓睁开眼。
那双墨黑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床头灯的光,也映着李易安的脸,后者在里面看见自己——脸颊绯红,眼睛发亮,嘴唇微张。
“如何?满意了吗?”
李易安没说什么,只是瞪她,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
她突然转身走向房门,却又在握住门把时停住。
“等等。”她没回头,“我想起一件事。”
沈沐霜抬起眼。
李易安转回身,湿漉漉的头发在肩头留下深色的水痕,睡衣领口已经晕开一小片湿迹。
她抬了抬下巴,用那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
“我头发还没干。”
“嗯,”沈沐霜的视线落在她滴水的发梢,又移回她的脸,“要我给你吹干吗?”
“猜对了,真棒,”李易安走回床边,在沈沐霜反应过来之前,径直走向她梳妆台下的抽屉——她知道吹风机在那里,“要不是洗澡时也在想你叫我闭眼的事儿,我也不会忘了吹头发,所以你全责。”
她拿出吹风机,转身,把机身塞进沈沐霜手里。
塑料外壳还带着抽屉里的微凉,贴在沈沐霜掌心,她低头端详着手里的吹风机,又抬头看站在床边的李易安。
暖黄灯光下,水珠从发尾滑落,沿着脖颈的线条悄悄没入睡衣领口。
“嗯,行啊,”沈沐霜终于答应,“坐下,我给你吹。”
李易安拖过梳妆台前的椅子,背对着沈沐霜坐下,这个姿势让她看不见沈沐霜的表情。
插头插入插座时有轻微的电流声。
沈沐霜的手轻轻拨开她后颈的湿发,指尖擦过皮肤,李易安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冷吗?要不要开空调?”
“有点。”李易安老实说,“但还是算了吧,你晚上自己睡去,我不侍寝。”
吹风机打开,暖风呼啸而出。
沈沐霜的动作比李易安想象中更生疏,手指穿过潮湿的发丝,从发根开始,一缕一缕地吹,偶尔会因为打结的发丝而让李易安发出轻呼,但风温控制得刚好,不会烫到头皮。
李易安闭上眼睛,感受着沈沐霜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的轨迹。
先是用指腹轻轻揉开发结,随后五指张开托起发束,让热风从发根吹向发尾,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耳廓,或后颈裸露的皮肤,每次都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像大棚一样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你打球之后,头发总是湿得很彻底。”沈沐霜捻起一缕发丝仔细看着,像是在看挑染的附着情况。
“运动量大自然这样。”李易安闭着眼回应,“出汗多证明我新陈代谢快,身体在排毒,所以我很健康。”
“嗯。”沈沐霜的手指停在她后脑勺的位置,轻轻按摩着头皮,“下次早点洗,别等汗冷了。”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得像已经说过很多次。李易安忽然意识到——这确实是沈沐霜第一次给她吹头发,可感觉却像已经发生过无数次。
吹风机换到另一侧,沈沐霜的身体也跟着移动。李易安能感觉到她膝盖偶尔碰到椅子边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她用的是同一个牌子,但混了沈沐霜自己的体温后闻起来又不太一样。
“话说,”李易安突然开口,“你碰我后颈的时候……”
沈沐霜的手晃了一下,风吹过耳廓。
“嗯?”
“没什么。”李易安把后半句咽回去,改口道,“你吹头发技术不错。”
沈沐霜没接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李易安能明显感觉到她接下来的力道更轻了,像是怕弄疼她。
后颈的头发最难吹干,沈沐霜在这里花了更多时间,手指一次次掠过后颈,有时是指腹,有时是指关节。
故意的吧!明明知道我后颈害怕任何感觉!李易安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不要躲。为什么还要一直从那边过啊!——碰到了!又碰到了!她绝对是故意的吧?吹头发难免会碰到……但为什么每次都这么要命?碰这么多次了还不能脱敏吗?
吹风机的声音突然停了。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更深的寂静,只有耳鸣般的余韵嗡嗡作响。
李易安正要回头,沈沐霜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别动。”沈沐霜说。
李易安僵住。
又来!“别动”这个词今天出现频率是不是太高了?你是孙悟空吗一直念定身咒?这次要干什么?该不会是要报复我掐她腰吧?不对,按肩膀这个姿势怎么报复?掐我肩膀?那没用啊,谁肩膀怕痒啊?
她能感觉到沈沐霜的手指在她后颈的头发里拨弄了几下,然后——
很轻地,把嘴唇贴在了她刚刚吹干的皮肤上。
不是一个吻,更像是触碰而已。温热又柔软,停留了两秒,然后离开。
李易安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冲向头顶。
“现在,”沈沐霜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呼吸拂过她耳后刚被吹干的细小绒毛,“扯平了。”
李易安猛地转过身。
沈沐霜已经退开一步,手里还拿着吹风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灯光下的耳廓泛着一层很淡的红色。
她耳朵红了!她居然也会耳朵红!这算可以碾压哥伦布的新发现了吧?就靠这个我都能获得「沈沐霜近距离特级观察员」的称号啊!李易安想下意识摸后颈,但是忍住了。她刚才居然亲了我的后颈,现在居然一脸平静?就是耳朵红了点?这合理吗?这演技是不是太好了点?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
吹风机的电线垂在地上,在她们之间绕成一个松散的圈。
“霜霜,”李易安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家伙……”
“怎么?”沈沐霜挑眉。
李易安看了她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接过沈沐霜手里的吹风机。
“没什么,晚安。”她说,走到门口时又停住,“明天帮我带早点,我今天晚上要更新小说。”
“吃什么?”沈沐霜靠在梳妆台边,看着她,“油条还是包子?”
“热干面杂酱面牛肉面三鲜面肉丝面刀削面,都行,你知道我的口味,”李易安说了一大串,推开门,没回头,“顺便给我的豆浆里也加半杯糖,我得尝尝你的口味是怎么养出来的。”
“行,加葱不加辣。”沈沐霜轻声说,“那就红豆豆浆咯?”
门轻轻关上。
沈沐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这个只打直球进攻的家伙,会因为自己打出的球速太快而把自己震得脸红心跳,敢于表达兴趣和欣赏,却无法掌控随之而来排山倒海的反应。
好玩。下次还玩。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梳妆台上,吹风机的余温正在一点点消散。
门外,李易安靠在墙上,大口呼吸着。
完蛋了,沈沐霜重度依赖晚期,这已经是重症了吧?需要急救的那种……明天我睡醒的时候,你最好明天真的给豆浆里加半杯糖,不然……不然我也不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