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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球场与键盘 白天在球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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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锦华和唐果正打得激烈,多拍之后,付锦华一记干净利落的斜线劈杀,羽毛球砰地一声砸在界内。
球落地后,李易安用拍网轻轻敲了敲场地边的网柱。
他俩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她,立马停了下来打招呼。
“哟,”付锦华甩着拍子,“这不是安总么?放假了也要来打打球?”
“那可不是嘛,”李易安点点头,神情松散,用拇指朝身后的夏雯雯比了比,“我俩组个女双,找你们打两把,赏个脸?”
他俩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
跟李易安打双打的机会可算难得,强度和学习价值都不是平时对练能比的。
“有空有空!”
“打!必须打!”
唐果甚至立刻跑到场边,从自己球包里拿出一桶红超:“用我的球!这场我们出!”
语气里没有半点勉强,反而像是怕李易安反悔似的,直接把新球递了过来。
对他们而言,能跟校队队长在场上真刀真枪地过招是难得的锻炼,几颗球根本不算什么。
李易安也没推辞,接过球,在手里捻了捻羽毛,往上面哈了几口气,嘴角微扬:“行。那我们这边场地,你们发球。准备一下,直接开?”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付锦华与唐果水平不差,但单拎出来谁也不是李易安的对手,只有夏雯雯才是李易安这边的破绽,哪怕是男双对阵女双。
李易安没有打算用个人能力碾压,毕竟双打更讲究配合。
站好位后,她侧头对略显紧张的夏雯雯嘱咐道:“我们打混双站位,你守前场,封网,注意他们的推球和放网。后场和两侧大范围的移动交给我,你只管抢网前,有机会就扑他,下网也别怕。”
这不是女双常规站位,但却是最能发挥她们当下特点的策略,她将自己变成了覆盖后场和大部分横向区域的定海神针,而将网前这片最需要胆魄的区域交给了夏雯雯。
比赛开始。
李易安的后场高远球底线压得极深,杀球落点刁钻,更重要的是,她总能在看似被动的防守中反手抽出质量极高的回球,为前场的夏雯雯创造机会。
夏雯雯起初有些放不开,但在李易安兜住了几次对方凶狠的追身和点杀、并成功转化为进攻机会后,她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敢于在网前抢高点扑杀,敢于做细腻的放网和勾对角,甚至在一分激烈的多拍对抗后,凭借一个出其不意的网前假动作,为队伍拿下了关键一分。
付锦华和唐果打得认真,也打得有些无奈。
想要突破李易安的防守异常困难,而想要避开李易安直接攻击前场的夏雯雯,又总会被李易安精准的预判和快速的横向移动补位化解,让球根本没有合适的机会落到网前。
夏雯雯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把球让给李易安,有时候甚至直接举着拍子蹲下来,让球直接飞过头顶。
李易安就像一张编织严密的网,牢牢控制着比赛节奏,同时不断将猎物驱赶到夏雯雯最擅长的捕猎区。
当最后一记杀球钉死在对方地板上时,比分定格在21比17。
夏雯雯撑着膝盖,喘着气,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脸上两团红晕。她赢了,和她心心念念的安姐一起,赢了两个很强的男生。
“打得很好。”李易安走过来,捡起地上的球,随手抛给她一瓶佳得乐,脸上带着运动后畅快的薄红,“网前就该这么扑。”
夏雯雯接过水,想说谢谢,想说安姐你太厉害了,但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个用力点头的动作和眼里溢出来的崇拜。
球场上,状态一旦被点燃便很难立刻收住。
和夏雯雯赢下那场男双后,李易安没停下,又随机抓了几个相熟且水平不错的校队成员,轮流开了几场单打。
她没再一直和夏雯雯组队,而是换了不同的搭档打了几局双打,有时甚至招呼两个关系铁、也开得起玩笑的男生来一场非正式的「二打一」围剿——纯粹是打着玩,考验自己在高压下的防守和应变,对方用双打界,自己用单打界,其他都一样。
球场边很快围起一小圈看热闹的人,笑声和惊呼声不时响起。
她有意无意地将夏雯雯也安排进不同的组合里,和不同的人搭档,既让夏雯雯体验了更多配合,也避免了两人一直绑定在一起。
沈沐霜虽不在场,但这些分寸李易安心里也有数。
汗水浸透了运动衫,呼吸带着灼热的气息,直到感觉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充分伸展,心肺功能被推至舒适而疲惫的巅峰,李易安才终于停下。
回到公寓,薛怀瑾的房门关着,里面传来偶尔的笑。
沈沐霜的房门开着,人不在,浴室里亮着灯,水声闷闷的。
李易安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点开那个熟悉的绿色软件。
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照着她的脸。她点开读者评论区,最新的留言停留在一周前——“太太什么时候更新”“等你回来”。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有人问作者是不是弃坑了,有人说不管多久都等,有人只是发加油。
她把页面往下拉,看见自己断更前最后发的那段话——“最近有点事,停更一段时间,会回来的。”
底下有人回复“等你”,有人说“注意安全”。
李易安唇角弯起来,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她点开新建文档,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
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又把窗户打开透气。
烟雾在屏幕的光柱里袅袅升起,像一根根细线,把那些飘散的念头串在一起。
手指搭上键盘,敲下第一行字。不是开头,是中间某个场景——她习惯这样,哪里想好了就从哪里写,只有那碟醋会按照大纲来,其他的都是饺子。
烟灰在烟灰缸边上积了很长一截,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删掉几个字,重新敲。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汗水已经干了,额前的碎发翘着,几缕樱粉色的挑染被灯光照出褪了色的暖。
她不知道写了多久,停下来的时候,烟灰缸里多了两根烟蒂,窗外的路灯把窗帘照成一片模糊的橘色。
她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然后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沈沐霜靠在那里,头发还没吹干,穿着那件旧T恤和短裤,手里端着一杯水。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什么时候来的?”李易安的声音有点哑,连着抽了好几根,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别到时候把我吓死了——这样有点惊悚了啊。”
“刚来。”沈沐霜走进来,把水杯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她没有细看,只是扫了一眼那个文档的名字。
《花霭匿情笺》。
看起来挺美。
“还在写?”她问。
“嗯。”李易安把笔记本往她那边转了一点,用下巴指了指屏幕,“你看,我都离开三个月了,读者还没放弃我,那我怎么能对这份期待视而不见呢?再说了,写小说是很爽的一件事啊。”
沈沐霜看了几秒,没有评价,只是在床边坐下来,把那叠打印稿拿起来。
那是李易安之前打印出来的《花霭匿情笺》全文,是在「演算」之前就写好的一篇,被翻过很多遍,边角有点卷了。
“他们一直在等。”沈沐霜也点上一根烟。
“是啊,”李易安笑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火星在灰烬中闪了一下,”所以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沈沐霜翻开打印稿,第一页,静静地看着。李易安在旁边抽烟,等着。房间里只剩下键盘的微光、烟灰缸里残留的热度、和纸张翻动的轻响。
过了很久,沈沐霜合上稿子:“标题很美。”
“啊?什么叫我写了一万字,你就只看出来一个标题很美?”李易安转过头,看着她,“霜霜,你高考的时候做阅读理解,你就也写个标题很美?”
“你知道我语文没你好……”沈沐霜无奈地拿手稿拍了一下额头,“这篇文章需要人静下心来读,来感受那些意象,高考不会给那么多时间。要不给我解释一下标题为什么是这个?”
“花霭,就是漫天飞舞的花瓣像雾霭一样密集,”李易安的声音很轻,像在解释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所以情书就藏在那里,藏在花霭里——但藏字太通俗了,所以我用的匿字。”
她说完,没有等沈沐霜回应,转回头,继续看屏幕。手指重新搭上键盘,没有敲。
沈沐霜看着李易安的侧脸,看着屏幕上的光在她眼睛里跳动,看了很久。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把打印稿放在床头的抽屉上,叠好,靠在床头,抱着那个旧抱枕,没有走。
李易安又开始敲字。键盘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烟灰缸里又添了一根烟蒂。
她写完一段,停下来,伸了个懒腰,转头发现沈沐霜正靠在床头,眼睛闭着,呼吸很轻。
“很晚了,”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沈沐霜睁开眼,“早点睡。”
“好。”李易安揉了揉眼睛,“我差不多写完大纲和一小段了,新的这一篇叫做《雪砌步摇金》!估计三天之内能写完吧?哎呀,写会小说真是身心舒畅啊……”
“嗯……解释一下名字?”沈沐霜有点没听明白小说名称。
“唔,雪就是雪花嘛,砌是雕栏玉砌的那个砌字,步摇就是发簪,金是金色的意思,步摇是金色。在堆积的雪里,会有一抹步摇的金光——标题通俗一点就这个意思啦!”
沈沐霜点点头,没追问故事内容。
李易安把屏幕亮度调低,将文档保存,合上笔记本。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床边,在沈沐霜旁边躺下来。
被子是冷的,但身边是温的。
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沈沐霜的肩窝,头发蹭着对方下巴,痒痒的。
沈沐霜伸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
李易安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沈沐霜手臂上画圈。画了很久,久到沈沐霜以为她睡着了。
“霜霜。”她的声音闷在肩窝里。
“嗯。”
“陪我睡,不准走。”
沈沐霜把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偶尔有几声电瓶车被碰到发出的警报声。
李易安的呼吸变沉了。
沈沐霜没有睡,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片光斑,听着李易安的呼吸。
一下,一下,像潮水退到最远的地方,停在那里,然后慢慢涨回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李易安也是这样写的。那时候她们刚在一起,李易安说要写一个故事给她看。
后来那个故事没写完,后来很多事情都没写完。
现在她又开始写了,写得比从前更好。
沈沐霜闭上眼睛。被子里的温度刚刚好,身边的人呼吸平稳,像一只蜷在窝里的猫。
她把手从李易安手背上移开,放到自己身侧,没有翻动,只是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熄了一盏,房间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