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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七天与九十九天的对照 沈沐霜在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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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安下意识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沈沐霜的手臂。
沈沐霜正安静地吃着烤鸡腿,目光原本落在对面,不知在看什么,也许只是发呆,被李易安一碰,视线便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
她极轻微地对着李易安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眼神却复杂的让李易安怀疑自己看到了黑洞。
那是一个表示“我看见了”的点头,也是一个承载着复杂信息的点头——她看见了这份美好,也看见了这份美好之下摇摇欲坠的脆弱,但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深思才知道的东西?
……有,肯定有。
那……会是什么呢?
“霜霜,”李易安放下烤鱼,凑过去,盯着她的眼,一眨不眨,“你刚才……想到了什么好东西?”
“我在……”沈沐霜沉默良久,“想胜娉婷。”
“唔?”李易安皱眉,“想她……干什么?”
她当然不会觉得沈沐霜对胜娉婷一见钟情了,肯定是什么更复杂的原因……但到底是什么?她猜不透。沈沐霜总是这样,好像藏着很多秘密,如果去问她,倒是大部分情况都会告诉为什么,而不是继续藏着。
“我在想,胜娉婷假死,等了黎闲秋七天,”沈沐霜终于开口,声音低到与风声无异,“我在「演算」里等了你一年半,在现实等了你九十九天……我觉得我们俩很像。”
像吗?李易安立刻问自己。像吗?
像啊,确实很像,都是一口气吊着一条命,胜娉婷的故事不是别人的爱情啊,几乎是霜霜的镜像,一样的优秀,一样的等候……她叹了口气。
但我不是黎闲秋的镜像。她心想。
霜霜在「演算」里,不知道我究竟会长成什么样,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再次喜欢上她,甚至不知道「演算」能不能正常运行,就因为杨泽那个家伙。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进来了,胜娉婷也不知道黎闲秋会服毒,不知道望萌萌会被杀。
但她们还是愿意等,为了缥缈不定的心愿,为了我和黎闲秋。
她在「演算」里守着我,每一天都不知道我会不会遭遇不测、会不会还记得她、会不会在记忆重置之后爱上别人;她没有庙能藏身,没有嫁衣能表明身份,没有服毒能逃避,没有假死能伪装。
她只是坐在那个虚假的教室里,一遍遍给我讲题,或者在出租屋里,在那个几乎要写长门赋的房间里陪我玩,跟我闹,安抚我的小情绪。
可那不是比凌迟更漫长的酷刑吗?她甚至没法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只能看我那么淘气,那么幼稚,然后就那么一直包容下去。
这太不公平了。
她忽然有了个绝妙的点子,并且决定让这个点子变得更妙。
“等待确实很不是滋味嘛……”李易安拖长了语调,“可是你等到了呀?就算再来多少次「演算」,我也不会变得像黎闲秋,你也不会像胜娉婷。我一直是我,你也一直是你,所以我会一直要求你篡改我的剧本嘛!”
沈沐霜没有立刻接话。
李易安的话落在她耳里,好似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她一直锁着的东西。
上一次。伪人那次。在教室开讨论会那次。
她看着李易安冲出去,知道应该追,甚至想着用「心锚」把她传送回来,但眼里的金光出现了半秒就被收了回来。
因为她在想。
想阿宴回来了,自己能说什么?说“你不对”?说“你是对的”?说“我知道你难受但得先解决问题”?
她想了太多——怎么对团队最好,怎么把影响降到最低,怎么让李易安冷静下来之后再解释。她把所有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唯独没有想:根本不需要想,自己只需要追上去,告诉她“我支持你的看法”。
那是「玫红的惨剧」留给她的东西,在那场惨剧里,她多想一步,维克多他们就能活吗?她算得再准,能算出那片玫红会从哪个方向涌来吗?
算不出来。但她还是继续算,继续想,继续把“对团队最好”放在最前面。这是她的惯性,她的保命符,她的……诅咒。
所以当李易安冲出去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想”。想怎么处理最好,想怎么收场最稳。她甚至用理性说服自己:现在追上去没用,她在气头上,解释只会让事情更糟。
可那不是李易安要的,她要的不是“我分析过了,现在追上去不是最优解”。她要的是“你冲出去,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着冲出去”,要的是“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也来,我需要你的肯定和支持”。要的是哪怕她说错了,也有人站在她这边。
那一次,她没有给。
她把“想”放在了“追”前面。她做了所有理性的判断,唯独没有做那个最不理性、但最正确的事——什么都不想,直接追上去。
所以这次,她什么都没做。
李易安杀人,她在门口看着;李易安崩溃,她抱着;李易安赎罪,她陪着。她没有思考应该怎么做,她只是在她身边。
这比任何想出来的方案都难,因为什么都不做比做点什么更需要相信那个人。
相信李易安能扛过去。相信她不需要自己替她解决问题,相信“在”本身,比任何“做”都更重要。
这是她从上一次的错误里,唯一学到的东西。
“嗯,”沈沐霜终于应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你说得对,你不是黎闲秋,所以我可以一直在等,而且等到了。”
咔哒一声,沈沐霖递给胜曙天一支烟,两人就着篝火点燃。
黎闲秋吃得很少,但至少一直在吃。
望萌萌吃的更少了,自从吃了兔腿后就没吃别的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跟黎闲秋学的。
她偶尔偷偷抬眼,看向火光对面亲密的李易安和沈沐霜,又看看身边沉默却如磐石般的黎闲秋,眼底那层厚重的灰暗里似乎也挣扎着透进了一点点篝火的光亮。
李易安满足地咽下最后一口鲜嫩的鱼肉,舒了口气,将光溜溜的鱼骨扔进火堆。
她拍了拍手,目光在围坐的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摇曳的火焰中心。
温馨的幕间休息即将结束。该说的话终究要说。这顿简陋的宴席,既是赔罪,也是战前最后的集结。
夜色浓稠,溪畔篝火渐熄,余温尚存。
胜娉婷拨弄着灰烬,好像非要找到什么宝藏一样,目光在黎闲秋和李易安两人之间来回。
胜曙天依旧眉头紧锁,手里的烟蒂燃到头了也不丢,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声响,顺着山风,从村庄方向飘来。
咚——嚓——咚——嚓——
是锣鼓。
沉闷的哀乐唢呐混杂着依稀可辨的、走调的喜乐吹打。两种声音扭曲地交织,撕扯着黄昏的宁静。
“时辰到了。”沈沐霜率先站起身,拍去手上沾的草屑,“出殡和出嫁。”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黎闲秋下意识地看向胜娉婷。
胜娉婷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力度很大。
“钱德找不到她,一定会带人四处搜。”李易安也站了起来,“这次,你们听我指挥,首先绝对不能杀人——”
“不杀人?等着被他们抓?”胜曙天打断她的话,嗤笑一声,拳头捏紧,“还是你觉得跟他们讲道理有用?”
“不是讲道理。”李易安也打断他的发言,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是讲代价!杀人是最后、最蠢、最后患无穷的手段!屠村了跑路根本行不通,只要你们杀了人,就是逃犯,黎闲秋也要跟着你们亡命天涯,或者留下帮信罪的罪名!法治社会,天网恢恢,你能逃哪儿去?”
“但我要做的,是让他们害怕——”她向前一步,篝火的余光照亮扬起的手臂,“怕到骨头里,怕到不敢再碰黎闲秋一根手指头,怕到今后看见你们就得绕着走,还得毕恭毕敬!”
“怎么让他们怕?”胜娉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再完全否定李易安,但显然需要她提出更具体的方案。
“让他们以为他们最致命的把柄攥在我们手里。”李易安语速加快,思路清晰,“钱丕能当这么多年村长,钱德横行乡里,不可能干干净净吧?贪污集体的财产、站在人民的头上、甚至可能牵涉更脏的事……我们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足以让他们父子坐牢、身败名裂、倾家荡产的证据。哪怕这个证据是我们造假的。”
“关键在于信以为真。”沈沐霜默契地接上话茬,“我们需要一场戏、一次对峙。让他们相信,我们不是几个外来者,而是已经掌握了铁证,是随时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人。”
“这能行?”胜曙天依旧怀疑,“那两个老王八蛋精着呢。”
“所以需要配合,需要演技,更需要……”李易安看向沈沐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点超乎寻常的震慑?但他们也许不怕,那个时候我们才需要展示一点武力,别担心,包在我身上,传统武术、散打、跆拳道、巴西柔术、泰拳……所有你能想到的杀人招数,我都十分精通!”
胜曙天翻了个白眼,黎闲秋笑了一下。
李易安注意到了那个白眼,决定稍微展示一下,于是缓缓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拢。
起初只是空气细微的扰动,仿佛夏夜蒸腾的地气,随即,一点纯粹的冰冷金芒在她掌心凝结。
光芒如有生命般流淌、汇聚,越来越盛,映亮了她沉静的侧脸,也在每个人瞳孔里点燃一小簇惊异的火苗。
静。
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黎闲秋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抓住身旁胜娉婷的小臂。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倒映着那团违反常理的金光,神情懵懂如信徒觐见神迹。
“哇——”望萌萌的小脑袋从胜娉婷身后探出来,嘴巴张成圆形,用气音小小地惊呼,“……是魔法呀!”
只有胜曙天眉头拧紧,身体微微前倾,目不转睛盯着李易安掌心:“你这是……在变什么把戏?”
金光达到了顶点,骤然向内坍缩、塑形。
光芒散去。
一枚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色金属U盘静静躺在李易安掌心,外壳冷硬,尾部一点红色指示灯规律地闪烁。
“这不是魔术,”李易安合拢手指,迎上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至于它到底是什么……容我暂时卖个关子。”
她将U盘随意地收进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收起烟盒。
可掌心曾绽放异象的记忆已如镌刻般刻进此刻的寂静,成为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的警告。
“这玩意嘛,”李易安拍拍手,“里面当然没有什么东西,但我们需要他们相信这里有。”
她又看向胜家姐弟,语气加重:“尤其是你们俩,胜娉婷,胜曙天。把你们的杀气收起来,但不是让你们装孙子,是让你们做出那种「我们手里有王牌,但是懒得跟你们动粗,不过你们再往前一步就死定了」的居高临下的冷漠,懂吗?杀人很简单,但把对面的心理防线打垮更重要。”
胜娉婷看着李易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脸,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胜曙天哼了一声,勉强压下眼中的戾气。
“最后,”李易安走到黎闲秋面前,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声音放柔了些,“黎老师,你带着望萌萌藏好,让沈沐霖和薛怀瑾专门保护你,无论如何不要露头,剩下的交给我们。相信我,这次我们不用见血也能让他们跪下。”
锣鼓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隐约的喧哗和叫骂声,正朝着溪边这个方向蔓延。钱德发现新娘不见了,搜村是必然的。
“他们来了。”薛怀瑾侧耳倾听,判断着距离和人数,“不少于十人,有武器……金属和木质……但他们的心不算齐,还有老人……”
李易安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冰冷的金属U盘紧紧攥在手心,如同临阵的武士握紧太刀——但现在,还差一把肋差,不过不是为了剖腹,而是为了……双重打击。
“先散开吧,占据有利位置。记住,”她最后环视众人一眼,目光如炬,“我是来谈判的,用他们最怕的方式。还有,小霖霖,你的武器我先拿走了。”
光满一闪,沈沐霖手里的莫辛纳甘变成光点,消散空中。
八人迅速行动起来,借着暮色和溪边岩石、树林的掩护隐去身形。
黎闲秋拉着望萌萌,与沈沐霖和薛怀瑾一起藏进一处茂密的灌木后的石缝里。胜曙天与胜娉婷一左一右,隐在溪边两块巨石后。
李易安与沈沐霜则站在溪滩相对开阔处,直面即将到来的方向。
她站得笔直,樱粉色的T恤在渐暗的天色中有些扎眼,脸上是一副胜利在握的笑。
沈沐霜在她身侧半步,如同最稳固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