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篡改我的剧本吧》花芷菁

101、原来可以这么暖 黎闲秋坐在

　　“那他妈是收买！”胜曙天低吼道。

　　“也许吧。”黎闲秋轻轻说，“但娉婷，天哥，我们原本有什么呢？胜娉婷死了，我准备了一瓶农药，如果钱德对望萌萌图谋不轨，那我也没必要活着了，我们原本只有一条一起死的路。”

　　她转回头，看向胜娉婷，又看着望萌萌，眼泪终于也落下来，却还在笑。

　　“现在有人说，要给我们一条活路。哪怕她说她杀过我……可我不是活生生在这里吗？”

　　篝火旁，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潺潺的溪流。

　　在这个荒诞的循环里，原谅来得毫无道理，沉重得让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胜娉婷彻底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黎闲秋；薛怀瑾别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湿润；沈沐霖则挠着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胜曙天，生怕他突然暴起；望萌萌眨巴着眼，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听不懂；沈沐霜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李易安终于崩溃般地低下头，额头抵在黎闲秋单薄的肩上，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压抑呜咽。这一次她没有再擦眼泪。

　　黎闲秋就那样蹲着，任由她靠着。

　　过了许久，李易安才勉强平复呼吸，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谢谢。但原谅是你的事，赎罪是我的事。”她深吸一口气，坐直身体，“我能做的不多，也没什么能真正抵偿一条命……我杀了你，又想救你，还要给你安排未来——这很恶心，我自己都恶心。但我会做，因为这是我欠你的。”

　　“如果这次我们能走出去，我会在你们选定的任何一个城市的市中心，给你们买一套房，按你今天说的样子布置；我会安排胜娉婷进入当地政府机关，做她擅长和想做的事；我会让你进入当地最好的小学，继续教书；我还可以把望萌萌安排到你的班上，让她享受最好的教育……还有其他的要求你随便提！这是我力所能及的补偿——微不足道，但我希望你能接受！”

　　她说完，看着胜娉婷和胜曙天依旧充满怀疑和警惕的眼神，扯了扯嘴角：“我知道你们不信，觉得我在画大饼，或者另有所图。无所谓。这些话我本来也不指望你们信，我只是觉得，我必须说出来，因为隐瞒是对我杀过的人以及现在坐在这里的你们更大的侮辱。”

　　她重新看向篝火，火光在她湿润的眼底跳动。

　　“信不信由你们，但我们的目标至少一致：阻止那场悲剧，让黎闲秋活下去，让你们有机会去验证我是不是在鬼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至于我……我只想有机会，去做点微不足道的补偿。仅此而已。”

　　“现在，”她笑了笑，“开饭吧，各位。”

　　胜娉婷微微皱起眉，似乎在感慨李易安态度的转变。

　　只有沈沐霜知道李易安为什么如此从容，她的阿宴也有非常私人的时间，那就是吃饭和睡觉，在这两个时间段，能打扰她而不被骂两句的人很少。

　　现在是晚餐时间，说了那么多，没一个人是不饿的。

　　沈沐霜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上去，手里拿着最大的那条烤鱼，仔细地剔去鱼腹上最后几根细刺。

　　李易安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手里那条快烤好的鱼，左手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非常自然地伸向她颈侧，指尖轻轻勾住垂在肩上的细麻花辫，开始无意识地缠绕把玩。

　　沈沐霜剔鱼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好似那只在自己发间作乱的手和溪流的声响与篝火的温度一样，是此刻环境里令人安心的一部分。

　　她甚至将头向李易安的方向偏了点，让那缕辫子更顺服地落入对方手中。

　　剔好后，她极其自然将烤鱼拿到自己唇边，吹了吹，然后用嘴唇极快地碰了一下，试了试温度，这才递过去。

　　“不烫了。”她低声说，神色满是得意，“尝尝。”

　　李易安接过鱼，脸上瞬间绽开灿烂到晃眼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

　　“哇——谢谢霜霜！霜霜最——好了！”她脑袋往沈沐霜肩膀上亲昵地蹭了蹭，才心满意足地吹吹热气，咬下一口，满脸幸福，“嗯！鲜！嫩！好吃！霜霜烤鱼的手艺天下第一！”

　　旁若无人的亲昵和直白的撒娇让坐在对面的胜娉婷明显愣了一下，她原本正沉默地拨弄着篝火，闻声抬头，眼神里掠过近乎恍惚的神色，那是看到某种从未敢想象可以如此坦然存在的亲密后所产生的震动。

　　她下意识极快地瞟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黎闲秋，后者正小口吃着薛怀瑾分给她的山鸡腿，神情游离。

　　望萌萌坐在她身边，抱着一块鸡胸肉慢慢啃着。

　　察觉到胜娉婷的目光，黎闲秋抬起头，对上对方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在胜娉婷因李易安的亲昵而恍惚时，她的手在阴影中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一触即分。

　　胜娉婷身体微微一震，从恍惚中惊醒，旋即反手将她那只想要缩回的手紧紧握住，藏在两人的身影交叠处。

　　“原来……可以这么暖吗？”黎闲秋低声自言自语，不知说的是手还是篝火，“原来这三十年来，我一直都是冷的啊……”

　　胜娉婷没接话。

　　李易安这时才从烤鱼的幸福中略微抽离，咽下口中的美味，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擦了擦嘴角，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清了清嗓子。

　　“咳，光顾着吃了，忘了介绍一下我们。”她声音清亮，十分自然开始主导，“我们是新来的村主任助理团！不过这个身份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我叫李易安，这个团队的精神领袖，负责最奇葩的问题和最诡异的解答，最喜欢吃鱼。”

　　她又指了指身旁的沈沐霜，语气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沈沐霜，团队的实际领袖，我的女朋友，文武双全，烤鱼技术冠绝天下，是我最坚实的后盾和……破绽！”

　　说着，她又往沈沐霜身边靠了靠。

　　沈沐霜面色平静，对着胜娉婷和胜曙天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是薛怀瑾，”李易安指向温婉安静的薛怀瑾，“我们的心灵感知专家兼后勤部，是脾气最温和、笑容最无害、心思最腹黑的那个。”

　　薛怀瑾迎着胜家姐弟审视的目光温柔地笑了笑：“你们好。”

　　“这是沈沐霖，”李易安大拇指往后一翘，指向正在翻转烤兔的沈沐霖，“霜霜的弟弟，我们队的先锋兼阳光开朗大男孩，没有什么物理障碍是他解决不了的，是薛怀瑾对象。”

　　沈沐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滋滋冒油的兔子，闻言抬起头，咧嘴露出轻松的笑容，朝胜曙天点了点头——后者回以一个略微僵硬的表情。

　　简单的介绍让彼此的身份更加清晰，胜娉婷听完，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动了一丝，眼神在沈沐霜和李易安之间又多停留了片刻，似乎还有一丝警惕。

　　这时，沈沐霜用树枝叉起一只烤好的兔子后腿——筋肉结实，在火烤下收缩，显得格外硕大紧绷。

　　“阿宴，”她递给李易安，唇角带着一丝玩味，“要不要尝尝这个？觅晖烤的，他说味道肯定不错来着。”

　　边上的沈沐霖点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肯定。

　　李易安眨眨眼，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后腿，就着火光看了看，然后带着对沈沐霖手艺的信任咬了一大口。

　　“唔……”

　　嚼了两下，她的脸立刻皱了起来，眉毛拧着，像吃到了不亚于自己新奇菜品的食物。

　　她飞快地把嘴里那块肉囫囵咽下去，然后苦着脸，把几乎没怎么动的兔子腿又递回给沈沐霜。

　　“不太好吃……”她嘟囔着，声音带着点委屈，“肉很紧，而且很柴，跟你烤的鱼完全没法比，你尝尝？也许是火候问题？但是食材本身应该很新鲜才对。”

　　沈沐霜笑着接过来，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眉头也轻轻地蹙了一下，随即松开。

　　“味道确实一般。”她评价道，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火候可能稍微过了点，或者……兔子后腿用的多，所以肌肉更紧实？”

　　似乎为了转移李易安对“难吃”的执着，她转头看向薛怀瑾：“你觉得呢？”

　　薛怀瑾正小口吃着沈沐霖特意让给她的、据说更嫩的兔子前腿。

　　“很好吃呀。虽然口感是和鸡腿不太一样，”她抬起头，用指尖轻轻擦了下嘴角，眼睛弯成月牙，“但是很香，有一种……山野的味道，也算别有滋味呢。”

　　她说得很真诚，还对着旁边正眼巴巴等待她评价的沈沐霖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沐霖明显松了口气，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李易安撇撇嘴，决定还是忠实于自己的“天下第一烤鱼”。

　　她刚咬下一口鲜嫩的鱼肉，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跳动的火焰，落在了篝火对面那片相对安静的区域，咀嚼的动作不由得慢了下来。

　　黎闲秋正微微侧着身。火光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出几分暖意，也照亮眼底罕见的松弛神情。

　　她正从架着的烤兔上仔细撕下两条前腿，仔细吹了吹上面蒸腾的热气，然后先将那条滋滋冒油的前腿，递给了紧挨着她坐的望萌萌。

　　小女孩眼睛一亮，伸出小手稳稳接住，小声又清晰地说了句：“谢谢黎老师。”

　　紧接着，黎闲秋甚至没有多看，手腕一转，便将另一条同样肥美的前腿递向坐在另一侧的胜娉婷。

　　胜娉婷正看着跃动的火苗出神，察觉到递到面前的食物，目光才转回来。

　　她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抬眼看了看黎闲秋。

　　黎闲秋也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柔软的笑意，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兔腿，像在示意“趁热”。

　　胜娉婷这才伸出手，却没有将兔腿整个接过，而是就着她的手微微倾身，极快极轻地在那烤得焦香酥脆的腿肉边缘咬了一小口。

　　真的只是一小口，似乎只是为了尝尝味道，或者只是为了完成这个“分享”的仪式。

　　“味道不赖，”她直起身，用指尖将那兔腿轻轻推回黎闲秋的方向，“你吃吧。”

　　黎闲秋似乎对这种“你先尝、再给我”的模式习以为常，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推拒，也小小地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然后对胜娉婷点了点头，眉眼弯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就在这时，有趣的连锁反应发生了。

　　一直小口啃着自己那份野兔前腿的望萌萌，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黎闲秋满足的表情，又看看自己手里还剩大半的、香喷喷的兔腿，小脑袋瓜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忽然学起胜娉婷的样子，把自己油汪汪的兔腿高高举起来，努力踮着脚，非要递到黎闲秋嘴边，用带着点儿急切和讨好的奶音说：“老师！老师你也吃我的！”

　　黎闲秋被突如其来的孝心弄得一怔，低头看着孩子写满“快夸我”的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噗。”

　　旁边传来一声压得极低、却没能完全藏住的气音，是胜娉婷。

　　她看着望萌萌那认真的小模样，嘴角没忍住，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像是忽然起了玩心，也学着望萌萌的样子，作势伸出自己的手，飞快地朝萌萌举着的兔腿虚虚一抓，脸上还配合地摆出“我要抢你的兔腿哦”的凶巴巴表情。

　　“呀！”

　　望萌萌惊呼一声，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害怕缩手，反而瞬间鼓起了腮帮子，把小身子猛地一转，用自己单薄的背脊挡在黎闲秋和威胁之间，把那兔腿更固执地往黎老师嘴边塞。

　　她甚至回过头，冲着胜娉婷皱起了小鼻子，护食一般大声宣布：“不给！这是给黎老师的！”

　　篝火适时地“噼啪”炸开一颗耀眼的火星。

　　黎闲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小小身影，又扭头看看胜娉婷那难得流露的无奈笑容，终于再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她接过萌萌固执举着的兔腿，顺从地又咬了一小口，然后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揉了揉孩子的发顶。

　　胜娉婷也收回了故作凶狠的表情，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黎闲秋的笑脸和望萌萌得意的后脑勺，那里面深藏的冰冷与坚硬似乎也被这篝火融化了一角。

　　李易安不知不觉停下了吃鱼的动作，托着腮，静静地看着火焰对面这平凡又动人的一幕。

　　烤鱼的香气还在鼻尖，但其他更柔软、更温暖的东西，悄悄漫过了心头。

　　这画面简单得只有食物、篝火和相依偎的人，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直击心灵。

　　她忽然觉得，沈沐霖烤的兔腿或许味道真的不差，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