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月》札述

5、弹琴 吃完饭

　　吃完饭，谢棠溪跟着宋欢悦回了院子，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染阙去烧茶，青衣去库房拿东西，礼物不是随口一说，是原本就准了的。
　　谢棠溪喜琴，她就专门请了名家做了一把琴，连琴弦都是最好的，琴身刻了海棠花纹，在角落还有她的名字。
　　琴装在一个木箱子里被抬上来时，谢棠溪隐隐有些猜想，手悬在琴弦上时还带着抖，一把好琴本就难得，但就这刻章纹就不是那只发钗比得上的了。
　　谢棠溪忍住没有试音，却遮不住眼底的喜欢，连声音都荡漾了，“嫂嫂，这把琴真的给我了。”
　　“怎么，你不喜欢。”宋欢悦明明听出来她的高兴，却偏偏要逗逗她。
　　“没有，没有……”谢棠溪着急开口，又被打断。
　　“原来是真的不合心意呀！”说着还装作难过的样子，不过装得不像。
　　谢棠溪看出来了，撒娇似的喊了一句：“嫂嫂，你就别逗我了。”
　　谢棠溪还是未脱稚气的少女，比起谢怀玉的客气，更叫人觉得舒坦，也或许是她本就更习惯和女孩子相处。
　　她伸手想摸垂下的发丝，摸了个空，心里空了一下，放下手，脸上还是带着笑，说：“你要试试琴音吗？”
　　谢棠溪像得了准许，手落到琴弦上轻轻摸了下，看着她问：“好呀，那我给嫂嫂弹一曲怎么样，嫂嫂想听什么。”
　　宋欢悦听过的曲子不少，弹过的也不少，要随口说一首曲子也不算难，“那我可不客气了，流水怎么样，可要瞧瞧琴谱。”
　　“嫂嫂别轻看了我。”谢棠溪觉得好笑，流水这种传世名曲，不说倒背如流也不至于看琴谱才弹的出来吧。
　　“好，我这还有一本前朝的琴谱，要是你弹得好，我就送给你。”话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怕谢棠溪觉得自己瞧不起她。
　　好在谢棠溪心大，只听到前朝琴谱，别的什么都没有入耳，“嫂嫂真好，还要送我一本琴谱。”
　　两人正聊着，宋欢悦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很耳熟，正想着是谁，身边就炸了一声脆生生的“哥”。
　　“殿下。”谢怀玉扫了一眼坐在宋欢悦身侧的妹妹，走上前来。
　　谢怀玉的脚步很有辨识度，不像练家子的沉稳，也不像没有普通人的虚浮，介于两者中间，跟正在练功的小孩子似的。
　　谢怀玉来得也巧，染阙提着一壶热茶过来，茶水倒到杯子里，茶叶的醇香溢了一院子。
　　谢怀玉喊她的名字，声音淡淡，“谢棠溪！”
　　谢棠溪缩了缩脖子，小声解释：“我要正要给嫂嫂弹琴，你凶我干什么。”
　　小厮抬来琴桌，将琴放了上去，宋欢悦让谢怀玉坐下喝茶，“我还没听过棠溪弹琴，你在这儿坐会，喝杯茶。”
　　谢棠溪看了兄长一眼，走到琴桌前，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坐下。虽然谢棠溪看起来不够稳重，但是摸上琴时连遥都坐直了一些。
　　流水是俞伯牙遇钟子期时所奏，与高山本为一曲，后来被拆成两曲，是流传千古的名曲。
　　谢棠溪指尖轻挑琴弦，发出几个音，嘴角的笑压根压不住，手腕轻转拨动琴音缓缓，宛如细流娟娟，却在一瞬陡然激烈，浩浩汤汤，如长江澎湃，最后风浪平息，百川入海。
　　宋欢悦阖着眼，手指敲在石桌上随曲调变换，阳光刚好，洒进院里，照得人也暖烘烘的，又有些犯瞌睡了。
　　谢怀玉侧头看她时，她眉间舒展，连嘴角的笑都真了几分。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抿了口茶，香味在口中散开，后味回甘。
　　曲子弹完，宋欢悦回过神，依着个大概朝谢棠溪的方向看去，“弹得真好，除了慧妃娘娘，我再没听过这么好的了。”
　　慧妃是前太傅嫡女，是出了名的才女，一手琴艺更是出神入化。谢棠溪知道自己比不上，也还是高兴，嘴角勾着想上前坐到她身边，却被谢怀玉刮了一眼，只得告辞：“嫂嫂，我今天还要背药方，就不留先陪你了，明天再来找你。”
　　谢怀玉还有话要说，她没留人只道：“那好，你没带小厮，琴和琴谱待会我让人给你送去。”
　　谢棠溪应了一句，转身带着侍女离开，脚步声渐远。
　　茶水还烫着，宋欢悦小口喝着，没开口讲话，等彻底没了脚步声，谢怀玉让小厮拿出一个木盒，他放到桌上，这才说：“这是父亲给你的，是平安扣。”
　　顿了顿又接上，“这平安扣我和谢棠溪也有，是一块玉上凿下来的，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宋欢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既然是谢琮给的，为什么在饭前不给，还让谢怀玉转交。
　　她没问出口，谢怀玉又开口说：“我听人说殿下喜欢猫，就让下人去找了几只，殿下若是喜欢，看什么时候挑一个放到院子里养，也添几分趣。”
　　这礼是真送到心尖了，宋欢悦喜欢猫，但宫里那只猫是其他嫔妃养的，她就是再喜欢也不能夺人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