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月》札述

3、威猛公子 谢怀玉

　　谢怀玉去了偏房洗浴，下人把水抬进来，染阙试着水温，一点点加凉水，青衣用发簪将她的发丝全部束起来，又解下她的腰带，脱掉红袍。
　　躺进浴桶里，水刚刚没过前胸，身子被水托着，连骨头都软了，下人抬水时，带了些花瓣，染阙没让人放进水里。
　　染阙不急不慢的按着她的肩膀，青衣把婚服理顺，又翻出一件里衣挂在屏风上，想说话被染阙瞪了一眼，咽了下去。
　　宋欢悦瘫在桶里，半合着眼打了个哈欠，拍了拍染阙的手问：“你们两个晚上吃东西了吗？”
　　染阙收回手还没开口，青衣先说了起来，“我们吃了，殿下和谢…驸马刚用完饭，就有小厮端了糕点过来。”
　　青衣用香炉烤着衣裳，嘴里不停，“殿下觉得今夜这饭怎么样，我可是听兰姑姑说，谢家早打听了殿下的喜好，今天的菜样都是殿下喜欢的。”
　　青衣是宋欢悦小时就跟着的宫女，清白人家的姑娘，家里苦就进了宫，月银寄出宫却没再出去过，跟着她没受过苦，心思浅，话也密。
　　“我看谢家对殿下是有些好的。”
　　香炉里冒出淡淡沉香落到衣服上，也飘到宋欢悦鼻尖，是檀香的。染阙拿这个木杓，将水浇到她肩上。
　　染阙冲青衣使眼色，青衣还嘟囔着：“现在夜里还是有些凉，殿下今夜可要我们在屋里陪着，我把那些话本子都收拾了，今夜殿下睡不着，染阙可以给殿下念。”
　　宋欢悦听着她说话困意却浓了，转头摸了摸把手垫在下巴上搁在桶沿说：“今夜可是我的洞房花烛夜，你和染阙是要当我的驸马吗？”
　　青衣刚反应过来，撇撇嘴说：“我怕殿下今夜睡不着，谢家到底和宫里不一样。”她按了按心口，总是觉得慌，有些怕。
　　衣服熏得差不多，她把香炉放到床前小案上，倒了一杯茶放好。
　　“好了，你俩今天也忙了一天，今夜就好休息。”宋欢悦‘哗’地从水里站出来，水珠子顺着曲线滑落下去，染阙刚拿布巾擦干，青衣就用衣服裹住了她。
　　染阙接过衣襟拉好，系上腰带，问了句：“殿下今夜要威猛公子陪着吗？”
　　她还蔫着，听着这话到嘴边的哈欠收了回去，眉毛都翘了几分，“你们把他带过来了。”
　　“殿下昨天夜里还抱着，今早染阙收拾屋子的时候还问了娘娘，就带过来。”青衣把人引到梳妆台前，将发簪取下来，把头发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说着话，染阙就从外面捧着个小臂大小的虎娃娃进来，放到她腿上，娃娃是虎皮缝的，毛茸茸的，针脚很细，眼睛是一对木扣，磨得光滑，威猛公子是坐着的姿势，放到腿上坐得很稳。
　　虎皮油顺，里面的棉花填得实，摸起来舒服，头上绣了个王字。宋欢悦摸了摸那个王字，把威猛公子放到面前闻，还是那股浅浅的香火味儿，心脏像被熨了一遍。
　　梳洗一遍，衣服熏了香，怀里抱了娃娃，她坐在床边，青衣又把水递到手上。
　　水刚递到嘴边，门就被敲响了，不急不缓，叩了三下，一杯水喝下去，宋欢悦挥挥手让她俩去开门。
　　青衣迈了两步，又不放心又回头问：“殿下今夜真不要人陪？”
　　宋欢悦翻身躺在床上，拍拍枕边的威猛公子，话都含糊了，“我有他陪着，夜里可没有那些妖魔鬼怪。”说到后面还带着丝笑。
　　谢怀玉换了一件衣服，在门外等着，进去时人已经躺下了，就轻着动作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子，熄了灯就躺在榻上了。
　　榻不算小，睡着怎么都不如床舒服，屋里有股淡淡香薰味，不像女儿家喜欢的花果香，反而像木料檀香，沉沉的，乱了好久的心都静了。
　　灯熄了，躺在床上，屋里甚至院子里都没有了声音，宋欢悦反而没了睡意，困但心里清明的厉害，翻来覆去睡不着。
　　谢怀玉听着床上的人翻了好几个回合，斟酌着要不要开口说话，开了口又怕两个人没话说，不开口，公主的架势不像一时半会儿睡得着的样子。
　　“殿下睡不着，床不舒服吗？”最后还是开了口。
　　宋欢悦翻身的动作顿住，把枕边的老虎搂到怀里，照实说了，“床舒服的，跟我寝宫里的一样，我想睡就是睡不着。”
　　有时候睡不着未必是不够累，不够困，可能就是心里想着东西，脑子静不下来。
　　“那殿下听故事吗？”谢怀玉想讲点东西，分散她的注意。
　　若宋欢悦还没有出嫁，此时寝宫里的灯一定亮着，染阙捧着京都里最流行的画本子给她讲故事。
　　她不觉得谢怀玉能讲出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但有故事听就是讲些前朝犄角旮旯里的野史，也比现在翻来覆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