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各取所需 苏长青眼见 ...
-
苏长青眼见无法躲藏,索性抬头看向张放,“刚才人太多。”
“温县宅邸泾渭分明,官吏所住为官舍,与官衙相连,庶民所住则远离官衙,你带我去的集市是平头百姓所住,许相师如何会住那里。”张放慢慢开了口。
苏长青不语。
“你既非许相师同门,更非相师。”张放说出自己的判断。
“如何见得?”
“相师出入皆有符牌,姑娘方才在城门口,连符都拿不出。”
“我一介流民,无人可依,大人何不做个功德,放我一命。”苏长青知道已无可辩,索性坦白。
张放看向玉佩,“你究竟是何人?从何处来?”
“流民,四处为生。”
张放眉头紧锁。
“我游历民间,自学了药理,算得上半个医者。”苏长青决定用自己的中医所学换取一线生机。
“医者?”张放目光放深,“你与那持弓男人所说是药理?”
“不错。”
张放在苏长青身上转悠了一圈,定到那枚白色玉佩上,半晌,从身上摸出一个铜板递给摊主,“给这姑娘一个蒸饼。”
“给我的?”苏长青看着送到面前的蒸饼,有点不可置信。
张放点点头。
苏长青半信半疑地接过蒸饼,“多谢。”
张放淡然一笑。
苏长青看着冒着热气的蒸饼,还是吃了起来。
就算是死,她也要做个饱死鬼。
“那枚铜板是我仅有之物,既请姑娘吃了蒸饼,便是诚心想与姑娘做个交易。”
“交易?”
苏长青思绪飞转,但她看张放的态度似乎并没有想把她交上去,念及此,便跟着张放走去。
片刻的工夫,两人来到一间草屋前。
“我与母亲、妹妹三人所住,母亲突然发病,官医难求、良医难请。”
张放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苏长青知道,古代百姓得病就医是最难的,要么诊金高昂无力支付,要么自己熬过去。
“如若姑娘为我母亲诊治,我绝不会告发姑娘。”张放说出了自己的意图。
“你为官吏,自有办法。”
张放苦笑,“呵,吾乃更卒,在本县服役,算不得官。”
更卒一般都是本郡县服兵役,按张放的说法确实算不得官吏。
“如此,我愿一试。”她暗自嘘了口气,还好自己算半个医生,来到古代也算一个实用技能,能帮自己活下去。
张放带着苏长青走入内屋,一白发妇人正侧躺在床上。
“阿母,我求得良医了。”张放轻声说道。
听到张放的呼唤,白发妇人转过头来,“放儿。”
张放连忙起身将母亲扶起,“母亲的病就拜托姑娘了,我已耽搁了好些时辰,待太阳落山,我便下值回来。”
“吾儿,去吧。”张放母亲开了口。
张放恭敬地向母亲和苏长青行了个礼,随即转身离去。
苏长青开始为张放母亲把脉,说是把脉,苏长青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屋内现就一个病母,张放既已去守城门,自己何不趁机溜走?
“姑娘,老妇这腿可还有救?”张放母亲的话打断了苏长青的思路。
看着张放母亲憔悴的面容,苏长青叹了口气,丢下病人实在是有违医德,况且张放将无籍之人带入屋内,已是示好,况且自己没身份哪也去不了,“我必尽力诊治。”
“劳烦姑娘了。”
苏长青仔细看了张放母亲的腿,红肿流脓。
“阿婆,近日是否去过草地、荆棘遍布之处?”
张放母亲开始回想,“我前日去了城郊挖野菜,回来便觉得腿略微胀痛,找了些野草敷上,却越发严重。”
苏长青查验了敷过的野草,是荨麻草,这东西敷在伤口上只会红肿溃烂,加重伤情。
“可有石针?”
“有,在石板上放着。”
苏长青取下石针刺破流脓,并拔了一把外头的甘草捣烂。
伴着脓水的流出,苏长青将甘草汁敷在患处,再用几根干草将腿部包好,“不出三日,便能有所成效。”
张放母亲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被完整包好,痛感似乎有所减轻,“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无妨。”苏长青擦着脸上的汗,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了,她又该去往何处呢?
正当自己犹豫不决时,一稚嫩的童声已然从屋外传了进来,“阿母,我今日在街上讨到了两个馒头!”
苏长青循声望去,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女孩走了进来,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张放的妹妹。
显然,张放的妹妹看到屋中陌生人的出现,也是十分诧异,“阿母,她……”
“她乃你阿兄求来的良医,阿母这腿舒坦不少。”张放母亲为苏长青解释。
“良医?”芜芜将两个馒头紧紧护在胸口,“那她要吃我们的馒头吗?”
“今日又出去讨了?”老妇叹息道,“母亲没用,去寻佣工,人家也不收,白白拖累你们。”
苏长青看着家徒四壁的房子,乞讨的女童,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女子能自立,何须乞食。
“我回来了。”张放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长青的思绪。
屋子不大,没几步,张放就进了屋内,苏长青直接与张放对视上,“下值了?”
张放点点头,“不错,”说话间,他的眼神往母亲身上看去,“阿母,腿部好些了吗?”
“好多了,替我谢谢这位姑娘。”张放母亲瞧着外头天色已渐暗,吩咐张放,“将油灯点上罢。”
张放点上油灯,再向苏长青献上大礼,“多谢。”
苏长青虽说是中医学硕士,但前世从未亲手救治过伤患,这算得上是头一遭,一种奇特的感觉油然而生,“我既应你,自不负你,想必,公子也是守诺之人。”
“既如此,那就不打扰姑娘了,姑娘自便。”张放做出往外请的姿势。
张放与她非亲非故,虽是交易,但为了母亲没上报,已算是孝子了。
苏长青有了自己的盘算,“其实,令母腿部还需用药三日,方可痊愈。”
“三日?”
苏长青想为自己谋个住处,“若是我能在你屋小住三日,也好为令母好好调理身子。”
“不可。”张放断然拒绝。
早意料到张放的拒绝,苏长青没再强求,毕竟,她没被抓起来,已是万幸,只是,到底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苏长青正准备黯然离去,却被张放叫住,“慢着!”
张放走到妹妹面前,“今日又去外头讨了?阿兄早说过,下值回来带你去捕鱼,你应好好待在住处。”
“阿兄,对不起。”芜芜开始哽咽起来。
“芜芜不哭,怪阿兄没本事,”张放蹲下身子开始安慰妹妹,“拿个馒头,给救了阿母的阿姐,好不好?”
无芜看了看苏长青,又回头看了眼母亲,“阿兄从小便教我,要懂礼义,我给。”
张放拿出一个馒头,“姑娘,回吧。”
“你们已如此。这馒头我不能要。”
“姑娘,馒头就收了吧。”床上的张放母亲说道。
张放没有说话,将馒头递给苏长青,又转身去哄妹妹,看到眼前的一家人,苏长青终究还是接过馒头,往外头跑去。
张放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想起了那枚白色玉佩,内心划过一丝波澜,‘她也是楚人?’
“这姑娘,倒是个良善之人。”张放母亲若有所思,“只是竟说要住在吾舍,难道是无籍之徒?”
“母亲,这世道哪有纯善之人,各取所需罢了。”
苏长青揣着馒头,低头往一僻静的墙角走去,苏长青席地而坐,不知过了多久,苏长青拿起馒头想吃,眼泪却率先滚落了下来。
哭什么呢?
哭自己无奈成为古代黑户。
哭自己无处可去无所庇荫。
微风轻动,远处炊烟袅袅。
苏长青收住眼泪,既一时无法回去,那她一定要在这个动荡的朝代好好活下去。
首先是填饱肚子。
苏长青将馒头掰为两半,一半放进衣衫里,一半用来果腹。
苏长青将手上的馒头送进嘴里,“吧嗒吧嗒”用力咀嚼着。
“啊!噗!呸!”
嘴里一股怪味,苏长青是个吃东西极为挑剔的人,她忍不住吐了出来。
苏长青将馒头放进鼻子下轻嗅,又拿出怀里的馒头仔细查验,果然看到,馒头里面藏有不少淡淡的霉丝,不细看,还真看不到。
她赶紧将手中的馒头丢弃,无力地叹了一口气,自嘲刚想好好活着,上天却给一个霉变的馒头。
不对!
若馒头真有问题,那张放家?!
心里涌现的这股念头,让她有股不好的预感,如若张放母亲与她妹妹吃了霉变的馒头,只怕会出事!!
不敢再耽搁,苏长青立马起身往张放住处奔去。
果然如她所想,张放母亲看着没异样,只是张放妹妹半躺在地上,张放用力拍击她妹妹的后背。
张放母亲则急得团团转。
苏长青跑进内屋,“这馒头不能吃!”
“姑娘,芜芜噎住了!”张放向苏长青投来求助的目光。
哽噎?苏长青有些疑惑,“不是中毒吗?”
苏长青来不及多想,她快步跑到芜芜面前查看病况,“脸色发红发紫,脖颈伸长,说不出话。”
果然是被噎住了,苏长青有了判断,她瞥了一眼张放,张放还在用力拍着芜芜的后背,立马喝止,“住手!”
苏长青将张放拉开,自己则绕至芜芜身后,张开双臂从背后抱住芜芜,握拳向身体内部开始挤压,一下,两下,三下……
“呕,呕……”伴随着芜芜将喉咙的异物吐出,苏长青才将环绕的双臂松开,她喘着气坐在地上,脸上冒着虚汗。
“芜芜!”张放和母亲同时跑了过去。
芜芜睁开眼,仍感肚子不适,“阿母,阿兄...”
张放适才注意到苏长青,“多谢姑娘,此份大恩下辈子必当报答。”
“不用下辈子。”
“姑娘何意?”
“让我小住几日,便足矣。”
“收留无籍之人非同小可。”
“救命之恩亦非小可。”
张放眼中划过一分盘算,她若真是楚人,又救了母亲与妹妹一名,暂且收留未尝不可,“既是小住,那便三日为限。”
苏长青顿了顿,“公子,真是...仁义。”
“姑娘,你也不遑多让。”
“只是这馒头已霉烂,为何令母安然无恙?”苏长青没有再与张放斗嘴,而是说出自己的疑问。
“阿母不舍得吃,都给芜芜吃了,”张放开始解释,“姑娘,你说这馒头霉烂了?”
“阿母,我的肚子还是好痛啊!”刚睁眼的芜芜又开始惨叫,突地晕了过去。
“想来是霉变之物引起,求姑娘再救芜芜一命!”张放见状,开始哀求苏长青。
救是肯定会救的,苏长青默念,只是若再救,便是第三次了,她眼波流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愿再救,只是...”
“只是什么?”
“我要安身的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