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雀》锦书念

24、面具 我想让你开

　　两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黎青衣先坐起来，拢了拢散开的衣襟，侧过头看了沈初秋一眼。
　　“快吃饭了，我去做饭，你先把床整理好。”
　　沈初秋还躺着，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撑着胳膊坐起来，眨了眨眼睛：“您会做饭了？”
　　“早就会了。”黎青衣站起来，把头发随手挽了一下，语气平淡，“你不在的时候学的，总不能一直让陈妈伺候。”
　　她说完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床单，忽然想起了什么。
　　床上确实一片狼藉，被褥皱成一团，床单也皱皱巴巴的。黎青衣的耳根微微热了一下，清了清嗓子，语气故作镇定：“你……铺整齐一点。”
　　沈初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床，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乖乖点头：“好，我马上铺。”
　　刚才确实有些激烈了，一年没做了，也是……
　　黎青衣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
　　沈初秋从床上下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团被她们俩折腾得不成样子的床单，嘴角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她弯腰捏住床单的两角，用力抖了一下，布料在空中展开又落下去，带起一阵黎青衣身上残留的冷香。
　　她把床单重新铺平，边角掖进垫被底下，又用手掌沿着边缘捋了一遍，把褶皱一点一点抚平。枕头拍松，放回床头正中央，被子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尾。
　　做完这些，她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往厨房走去。
　　黎青衣正在灶台前忙活，翻炒着锅里的五花肉，肉块表面滋滋冒着油光，酱油和冰糖融化裹在表皮染成浓郁的酱色，看起来很诱人。她侧过头，余光瞥见沈初秋走过来，随口问了一句：
　　“铺好了吗？”
　　“铺好了。”沈初秋走到她旁边，自觉地拿起水池里的韭菜，开始冲洗，“铺得特别整齐，连一条褶子也没有。”
　　黎青衣翻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又热了。
　　“行了行了，不用汇报这么详细。”
　　“我怕您检查嘛。”沈初秋的声音带着笑意，低头专心切菜。
　　锅里的红烧肉已经收汁了，黎青衣把火关小，拿了一只干净的盘子，把红烧肉一块一块夹出来叠好。
　　沈初秋把切好的韭菜和肉丝分别装在盘子里，放到旁边准备着。
　　“菜处理好了。”
　　“嗯。”
　　黎青衣又炒了一盘韭菜肉丝，一盘素炒白菜，还做了紫菜汤，摆了满满一桌。
　　“您好厉害。”沈初秋站在桌边，由衷地感叹，“都看着很好吃。”
　　黎青衣把围裙解下来挂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饿了就先吃，陈妈这时候应该快回来了。”
　　门铃响了一声，陈妈提着菜篮子推门进来，她刚跨进门就愣了一下，“今天做什么了？这么香。”
　　“红烧肉、韭菜炒肉、紫菜汤……”陈妈看着桌子上的菜，抬起头看黎青衣，“今天有什么好事？”
　　黎青衣站在桌边，正在低头摆碗筷，闻言抬起头，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有个重要的人，被我抓回来了。”
　　陈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沈初秋。她先是愣住了，嘴唇动了动，然后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沈初秋朝她笑了笑：“陈妈。”
　　陈妈快步走过去，却在靠近的瞬间看见了她脸上那道从颧骨蔓延到脖颈的伤疤，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哽咽地开口：“你怎么……”
　　“没事，都好了。”
　　陈妈伸出手，把沈初秋搂进怀里，搂得很紧，一只手贴着她的后脑勺，沈初秋轻轻把手放在陈妈的背上。
　　“回来就好。”陈妈松开她，擦了擦眼角。
　　“你看着瘦了。”
　　“陈妈你倒是看着胖了一点。”沈初秋语气轻快。
　　“一回来就没个正型。”陈妈笑着轻轻拍了一下她。
　　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沈初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好吃，软烂入味。”
　　陈妈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手艺越来越好了。”
　　“熟能生巧。”黎青衣接了一句，然后低头扒饭，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妈妈学东西一直很快。”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黎青衣对她笑笑。
　　饭吃到一半，黎青衣随口提了一句：“她明天搬过来，今天太晚了，就到我房间里睡。”
　　沈初秋端着碗，低头扒饭，耳根微微泛红。陈妈看了她们一眼，没多问，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夹菜。
　　夜里，黎青衣躺在床上，沈初秋侧着身躺在她旁边，手臂轻轻搭在她腰上。黎青衣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感受着腰侧那只手的重量，还是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她侧过头，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看见沈初秋微微蹙着眉，像是在忍耐什么。
　　“怎么了？”黎青衣轻声问。
　　沈初秋睁开眼，目光有些困倦：“身上有点痒，烧伤的地方，有时候会痒。”
　　黎青衣的心一紧：“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吗？”
　　“夏天容易热，皮肤不透气。冬天又容易冷，也容易痒。”沈初秋说得很轻，摸摸她的脸，
　　“习惯了，没事，睡着了就不痒了。”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解？”
　　沈初秋想了想：“抹保湿的软膏可以缓解一点点。”
　　黎青衣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件事记住了。
　　后来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沈初秋搬了进来，住在黎青衣隔壁那间空房，但大部分夜晚，她的身影还是会出现在黎青衣的房间里。
　　陈妈大概能猜到她们的关系，她是过来人，见过太多人事，她只是从不点破。经历过生离死别，那些世俗的条条框框，在她看来，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更在乎黎青衣能够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沈初秋回来之后，黎青衣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她会在做饭时哼歌，和沈初秋聊天时不自觉地被逗笑，吃饭都变得有胃口了。
　　但沈初秋还是有在意的事情。每次出门，她都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有的只是飞快扫过，有的会多停留几秒，有的会带着惋惜或惊骇移开视线。她学会了低下头走快些，尽量不跟人对视。
　　黎青衣也注意到了。走在街上，经过人多的地方，沈初秋总是下意识地偏过头，把左脸往阴影里偏一点。遇到迎面走来的人时，她会提前把目光低下去，以免对上别人的眼睛。
　　黎青衣每次注意到沈初秋这样时，她心里总是一片酸软，替她感到委屈。
　　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避着人。
　　走到人少的地方，黎青衣看了看她的侧脸，忽然开口：“我给你配个面具吧。”
　　沈初秋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不确定。
　　“您……”沈初秋停顿了一下，像是要从黎青衣的表情里分辨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您是觉得我这样……”
　　“不是。”黎青衣心领神会地打断她，“我不是嫌弃你，我怎么会嫌弃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沈初秋被风吹散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我只是发现，每次有人看你，你都不开心。”
　　沈初秋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没有说话。
　　“你出门的时候总会偏着头，往人少的地方走，有人看你你就把视线挪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走路带风，谁看你你就看回去。”
　　“以前我脸上没有这些。”沈初秋的声音很轻，带着落寞。
　　“你现在脸上有这些，被无端打量，你不开心。”黎青衣把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着安抚她，“我想让你开心。”
　　沈初秋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看向黎青衣的眼睛，望见她眼里全是关心和温柔，心里一软。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开口：“您不觉得戴着面具很奇怪吗？”
　　“不奇怪。”黎青衣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当年在戏台上，什么扮相没有？面具就是个常规装饰。”
　　沈初秋感觉鼻子发酸，低着头，对黎青衣小声说：“您可以抱抱我吗？”
　　“当然。”黎青衣伸出手，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揉着她的后脑勺，沈初秋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我努力克服不去在乎别人的目光了，但我还是在意。”沈初秋风声音闷闷的，“大部分时间和您在一起的时候我都很开心，可有时候还是会……”
　　“我活下来了，我应该知足的，可我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听着这些话，黎青衣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些，轻声开口：“别对自己太严格，你经历了这些，
　　坚持到今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我们慢慢来。”黎青衣在她耳边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沈初秋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黎青衣拉起她的手，“我记得有家做面具的铺子，我们明天一起去看看。”
　　“那我要挑一个最喜欢的面具。”沈初秋跟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黎青衣问她。
　　“半面的，素净一点的颜色。”
　　“好，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