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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怪人 我要找她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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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街在过年的时候格外热闹,街两边挂满了红灯笼,空气里混着炸货的油香,还有各家厨房飘出来的炖肉和蒸糕的甜香。人声嘈杂,粤语、闽南语夹杂在一起,偶尔夹着几句英语,都在说“新年好”。
黎青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群,目光落在那些摇曳的灯笼光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妈已经开始忙活了,她从市场买回一捆韭菜和一块新鲜的猪肉,又把面粉袋子从柜子里拖出来,摆在桌面上。
黎青衣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
“今晚包饺子,过年吃饺子。”陈妈把袖子撸起来,开始加水和面。
案板上摊着面团,陈妈正在揉面,掌心压下去又收回来。黎青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案板的另一边站定。
“我也来。”
“不用,您等着就行。”
“我想试试,闲着也是闲着。”
“好。”陈妈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黎青衣把手冲洗干净,学着她的动作揉面,力道不太均匀,面团在她手里歪歪扭扭的,陈妈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角度。
“别使那么大力,顺着劲来。”
“嗯。”
黎青衣放轻了力道,面团慢慢变得光滑了一些。两个人隔着案板,各自忙着手里的活,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
馅料调好之后,陈妈把擀好的饺子皮摊在掌心,舀了一勺馅放在中间,手指一捏一收,一个饱满的饺子就成型了。
黎青衣学着她的动作包了一个,皮捏得不算严实,馅料从边上挤出来了一点,她重新捏了一下,比刚才好一些了。
陈妈把自己包好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菜板上,一个个大小均匀,敦实可爱。黎青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把它放在菜板上,那颗饺子显得有些滑稽,格格不入。
她拿起下一张饺子皮继续包,陈妈忽然开口了:
“你的馅料放多了,所以包不住。”
“嗯,我去掉一些。”
黎青衣的手顿了顿,把一部分馅料分到下一片饺子皮上,重新包原先的那个饺子,这一次,包出来的饺子不臃肿了,看起来有些憨态可掬。
“对了,这样就好多了。”陈妈对她笑笑。
黎青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把那只饺子放到菜板上,完美融入。
锅里的水沸腾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水汽,陈妈拿着一把长勺轻轻推着锅里的饺子,防止它们粘底,等饺子都烫熟了,再盛进盘子里,饺子还在冒着热气。
两人在桌边坐下,各倒了一碟醋。黎青衣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送进嘴里,韭菜和猪肉的鲜香在舌尖散开,她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好吃。”
“那是自然,我调的馅料。”陈妈也夹了一个,嚼了两下。
盘子里有一个饺子馅露出来了,黎青衣夹起那只饺子,“这是我最开始包的那一只,都散了,好难看。”
“刚开始包饺子是这样的。”陈妈顿了顿,“不过也正因为这个饺子长得特别,你才能一眼认出它。”
“你真会安慰人。”黎青衣把那颗饺子送到嘴里,咬了一口。
“而且饺子不分什么难看不难看的,味道好吃、能填饱肚子的饺子,就是好饺子。”
“嗯。”
吃到一半,黎青衣忽然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上面那一层,摸出一瓶酒。她走回桌边,把酒瓶放在桌子上,又去找了两个杯子。
“你什么时候买的?”陈妈抬起头看她,有些惊讶。
“前端时间路过铺子,顺手买的白酒。”黎青衣把瓶盖拧开,给自己倒了一杯,“你要喝吗?”
“喝一点。”
黎青衣给另一个杯子倒了半杯,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她整个人都暖起来。
陈妈看着她喝了一口,自己也端起来抿了一点,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你怎么想起来买酒了?”陈妈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上次黎青衣不顾身体地喝酒还是吓到她了。
“过年嘛,喝点酒应个景。”黎青衣说着又喝了一口,然后夹起一个饺子,嚼了两下,“再说了,我想喝。”
陈妈没再问了,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她。黎青衣一口一口地喝着,酒液在杯子里慢慢变少,黎青衣的脸颊也开始泛红,动作慢下来,眼神变得有些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沈初秋这个人真是不怎么样。”黎青衣的声音带着鼻音,“养她那么大,说走就走,还骗我,替我做决定。”
“她这个人,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粗心大意、丢三落四,出门永远记不住带钥匙。有好几次,她晚上回来敲我的门,说‘妈我忘带钥匙了’,我说你长点记性行不行?她说行,下次又忘了。”黎青衣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絮絮叨叨的抱怨,“她在外面干活的时候也不爱惜自己,身上一道一道疤,我说两句她就笑着说‘没事’,有什么好笑的?全是伤有什么好笑的?”
陈妈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她。
黎青衣又喝了一口酒,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她要是还活着,就赶紧给我回来,我倒是要问她脑子里怎么想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低下头,看着酒杯里的酒液,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最好别死了,她要是死了,我去哪里找她算账?”
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死的,小姐命硬。”
黎青衣低着头,把酒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趴在手臂上,脸埋进臂弯里。
陈妈把桌上的碗筷收了,又给她倒了一碗热茶放在边上,在她旁边坐下来,安静地陪着她。
过了很久,黎青衣的声音才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和酒意:
“你说她现在在哪儿呢?过得好不好?”
陈妈看着她的侧脸,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背:“不知道,说不定她哪天就来找我们了。”
“怎么到处都在打仗,什么时候能停?我都不能去找她。”黎青衣顿了顿,“我总感觉她还活着,有时候在梦里看见她,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对我说‘妈妈我好疼’,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陈妈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轻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她还没回来,你得先把自己照顾好。起来,我扶你去休息。”
黎青衣没有挣扎,任由陈妈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在地板上晃悠了两下,被陈妈稳稳地扶住。
她走了两步,忽然低下头,额头抵着陈妈的肩膀:“我想她了。”
“我知道。”
黎青衣直起身,跟着陈妈往房间走,陈妈扶着她躺了下去,给她掖好被子。她睫毛上的眼泪还没干透,躺在床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陈妈把窗边的帘子拉上,挡住窗外透进来的烟花光线,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她以前说过每一年都陪着我的,今天过年她不在。她会回来的,她欠我那么多,怎么敢不回来。”黎青衣把脸埋进枕头里,轻声呢喃着。
陈妈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新年后,黎青衣像往常一样上课、散步、回家,她开始注意到身旁有人跟着她。有一次,她从学堂出来,拐进回家的巷子,余光扫到巷口站着一个身影,围巾裹得很紧,带着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站在电线杆旁,像是在看别处,但黎青衣经过时,那双眼睛明显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她心下一紧,快步往前走,回到家赶紧把门关上,心里有一点异样,但很快就散了。
可后来她发现,那个人总是在她附近。
有时候在她买菜的街角,有时候在学堂对面的路上,有时在她常去的公园长椅旁的树下。那人从不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等她走远了才动。有时她一回头,会发现那人忽然不见了,让她不禁怀疑大概是自己产生了错觉。
黎青衣一开始觉得不安,她以为是坏人,她跟陈妈提过一次,陈妈让她小心些,出门尽量走人多的地方。
但那种不安感慢慢变得模糊了。那人的身影,走路的姿势,还有那双眼睛,黎青衣总觉得熟悉,但她不敢认。她试过走近,但每次她一靠近,那人转身就走,没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如果是沈初秋,她为什么躲着我?
那天下午风很大,吹得街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黎青衣从学堂出来,远远看见那人站在街对面,用围巾裹着半张脸。她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穿过马路朝那人走去。
那人看见她过来,立刻转身要跑,黎青衣拔腿追了上去。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布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那人跑得飞快,黎青衣拼尽全力地追,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吹得她的发丝散开。她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喉咙涌出血腥味,但她还是咬牙追了上去。
追到巷子拐角的时候,她没注意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摔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手掌蹭了一下地面,疼痛从掌心窜上来。
她看着那人越跑越远,撑着手想要站起来,手腕却在发抖,刚撑起一半又跌坐回去。
那人听见身后的动静,脚步猛地顿住了,肩膀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黎青衣走来。
“你跑什么?”黎青衣的声音哑了,带着喘气。
“你还好吗?”那人声音压得很低,他半蹲着,伸出手扶黎青衣起来,不料被黎青衣死死抓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