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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荒唐的梦境 一些妄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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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衣独自躺在宽大的雕花床上,沈世祥早就去了别处,她早已预料到,反而更安心些,这偌大的房间,这深不见底的宅院,夜里总是她一个人。
眼泪早已在独自一人时流干了,脸上只剩下泪痕,沈世祥的话像她脑海里反复嘶鸣。
“她长得像你年轻时…寻一门好亲事…安分些…”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却坠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不再是这间死气沉沉的卧房,空气中弥漫着旧日舞台后台的味道,脂粉香、油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她年轻时最爱的玫瑰花香水味。
她似乎穿着那件水红色的旧旗袍,丝绸料子贴着皮肤,有些紧,勾勒出她记忆中尚还玲珑的曲线。可周围又没有镜子,她看不清自己,只感到一阵久违的的悸动。
然后,沈初秋出现了。
模模糊糊看不真切,她却肯定这就是小秋。穿着月白色的衫裙,正是她熟悉的、日日相对的模样。
“妈…”
黎青衣想应,却发不出声音。梦境里,她仿佛被定住了,只能看着小秋一步步走近。周围的场景似乎在流动变幻,一会儿是后台杂乱的妆台,一会儿又变成了沈家这间卧房,但色调始终是暖昧的、不真实的。
小秋在床边停下,俯身看她。那双酷似她的眼睛里,除了平日熟悉的关切,还翻滚着浓烈的情绪,让她感到陌生又有些期待。
“青衣。”
这个称呼……
黎青衣怔住了。
小秋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探索的意味,缓缓下移,划过她纤细的脖颈,停留在旗袍高耸的领口盘扣上。
黎青衣感到一阵紧张,心脏狂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小秋…”她终于发出一点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恳求和渴望。
沈初秋的手指灵巧地解开了第一颗盘扣,然后是第二颗……
黎青衣下意识地想合拢衣襟,手臂却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梦境愈发旖旎而失控,月白色的衫裙与她的水红旗袍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能感受到小秋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有些滚烫,能闻到她身上像是阳光的味道,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湿热的温度。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颈侧。
“小秋……你别……”
黎青衣哭了。
她感觉一只手抚上脸颊,顿了顿,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从眉骨,到眼尾未干的泪痕,再到唇角。
“别哭,”梦中的沈初秋低声说,气息拂在她的耳廓,“我不喜欢看你哭。”
然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唇角,带着安抚的意味。
黎青衣下意识挪了挪唇,然后惊醒过来。
她动了动腿,感到一阵湿凉黏腻,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挟着不安和惶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攥着被角的手指微微发抖。
我在想什么?是被这宅子逼疯了吗?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沈初秋揉着眼睛,声音里还带着朦胧:“妈?您房里有动静,是不舒服吗?”
黎青衣立刻闭上眼,假装睡着,心跳却和擂鼓一样。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那上面肯定还残留着泪痕和冷汗。
脚步声靠近,带着担忧。沈初秋观察了她片刻,随后转身要出去。
“陈妈……”沈初秋声音很轻。
大概是去叫陈妈,陈妈侍奉黎青衣多年,很熟悉她,比较靠谱。
黎青衣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样子,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猛地抓住了沈初秋的手腕。
沈初秋吓了一跳,停住脚步。手腕上的力道不重,手心有冷汗。
“妈?”沈初秋的声音彻底清醒了,她转回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黎青衣苍白的脸和额角的湿意。
“您是不舒服吗?我去叫陈妈……”沈初秋在床边坐下,没有挣脱那只冰冷的手,反而用另一只手轻轻回握住。她看着黎青衣紧闭双眼、睫毛颤抖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伸出胳膊,搂住了她瘦削的肩膀。
黎青衣身体一僵,她们平时极少这样亲密。沈初秋的拥抱生涩而温暖,带着干净的皂角香,与梦中那种抚摸不同,却同样让她贪恋又惶恐。
“不必了。”
“是做噩梦了吗?”沈初秋的声音低低的,贴在她的耳边,“吓到了是不是?没事了,梦都是假的。”
沈初秋轻轻拍着她的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气:“您是不是因为他才做噩梦的?他是不是又对您说了什么混账话?”
“我没事……”黎青衣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发涩。
沈初秋搂着她的胳膊更收紧了些,“我今晚不回去了,就在这儿陪您。”
黎青衣想说“不用,你快回去睡”,但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她还是希望对方多待一会儿,怕她走了。
沈初秋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妥帖地拥抱着她。这一抱,她才更真切的感觉到,怀抱里的身体是如此单薄,甚至有些硌人,平日宽大的衣裳遮掩了太多。
“您怎么这么瘦了……”沈初秋的声音闷闷的,“全是骨头,以后一定要好好吃饭,听见没有?您得好好陪着我,陪我好久好久才行。”
黎青衣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对不起,是妈妈没用。”
克制不住自己的妄念,也给不了沈初秋自由……
“别这么说,您对我来说是最好的,一直都是。”
最好的……如果她知道我的想法,会不会远离我,厌恶我。
“别多想,好好休息,我在这里,哪里也不去。”沈初秋温柔地给她擦眼泪,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让她好受一些。
沈初秋躺在她旁边,拉着她躺下,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嗯。”黎青衣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泪,靠在她怀里,闭上眼睛。
沈初秋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变得平稳,她白天在外跑动,又半夜惊醒,此时守着黎青衣,心神一松,睡意便沉沉袭来。
黎青衣听着呼吸声,慢慢睁开眼睛,描摹着近在咫尺的轮廓,鼻梁的弧度,下巴柔和的线条,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很乖。
真是一瞬间,就长大了。
夜色更浓,身心疲惫都到了极点,黎青衣放松下来,慢慢睡着了。睡梦中,她无意识地向那个散发温暖的地方靠得更近了一些。
沈初秋在沈眠中含糊地“嗯”了一声,手臂自然地动了一下,轻轻地搭在黎青衣的腰侧。
感受着耳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黎青衣慢慢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上半身几乎都依偎在沈初秋的怀里,头枕着温暖柔软的胸前,沈初秋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均匀。
昨晚的那些恐慌和自我厌弃,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竟奇迹般地被扶平了。黎青衣没动,只是贪恋地汲取着这份偷来的亲密。
过了不知多久,她感到搭在腰间的手轻轻动了一下,不得不睁开眼,微微抬起头。
恰好对上沈初秋睡眼惺忪的眼睛,蒙着一层薄雾,看见是她,便下意识地弯起来,露出一个自然而温暖的笑容。
“妈,您醒了?睡得好吗?”沈初秋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黎青衣一时忘了回应,只是怔怔地看着那张笑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陈妈端着早饭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一抬眼,看见榻上的景象,她明显愣了一下。黎青衣竟像个孩子般蜷在小姐怀里,神情是平日里少见的松弛和安稳,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柔和的弧度。
陈妈脸上瞬间露出由衷的欣喜,她伺候黎青衣多年,深知她心结深重,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她立刻放轻了动作,几乎是踮着脚尖快速将托盘放在桌上,对着望向她的沈初秋递过一个欣慰的眼神,便一刻也不多留,带着笑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把门带严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人。被陈妈这么一打岔,黎青衣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臊意,她竟然在沈初秋怀里睡了一夜,还被陈妈撞见这副模样。
连耳根都微微发热,这罕见的红晕让她因病而常年缺乏生气的脸,陡然间变得鲜活生动起来。
也许是感受到她有些不好意思,沈初秋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却体贴地没有点破,只是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
“看来昨晚这安神药,比碗里的管用。”她轻声调侃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松快。
黎青衣从她怀里坐起来,视线挪到别处。沈初秋很自然地站起来,对着镜子用手指简单梳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蓬乱的头发。
“妈,我给您梳梳头吧?今天气色好,梳个头更精神。”
黎青衣没拒绝,嗯了一声,慢慢挪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面容,命运对她不公,岁月却意外地善待了她的容颜。
沈初秋拿起桃木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母亲浓密乌黑的长发,发丝顺滑,几乎不打结。梳齿偶尔擦过黎青衣的耳廓和颈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黎青衣下意识地微微缩了一下,她必须屏住呼吸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您的发质还是这么好,”沈初秋一边梳一边感叹,语气里带着点自然的羡慕,“又黑又顺,看来这个真是天生的。我的头发就总是不听话,毛毛躁躁的,扎也扎不好。”
黎青衣被对方孩子气的抱怨逗得嘴角弯了一下。镜子里,即使不施粉黛,带着病后的憔悴,她的五官依旧明艳夺目,
沈清秋替她把头发理顺,看着镜中的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您还是这么好看,一点都没变。”
黎青衣猝不及防地被夸了个正着,她努力想绷住表情,维持住平日里的淡然,可嘴角还是不听话地悄悄上扬了一个弧度。
“尽会哄人。”她轻声嗔怪,目光在镜中与女儿的交汇,补了一句,“小秋不也是,长得越发漂亮了。”
沈清秋被母亲反夸回来,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对着镜子里的两人比较了一下,摇摇头,很是实事求是地说:“不一样的。您的漂亮是那种……嗯,大家都公认的、很大气的漂亮。我这个,顶多算点小漂亮。”
她这认真的计较模样,让黎青衣终于忍不住,那上扬的嘴角彻底化开成了一个真切的笑容,眼波流转间,病气都被冲淡了不少,显露出几分她旧日的神采。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在哪里学得这些,油嘴滑舌。”
“能逗您开心就有用。”
沈世祥不在,宅子里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沈初秋瞧着母亲今日气色难得的好,心里一动,挽住她的胳膊提议:“妈,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就随便逛逛,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