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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的眼睛很像你 你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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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空气潮湿又闷热,紧紧地缠在人身上,蝉鸣一声接一声,锯着黎青衣的神经。
“夫人,就当为了您的身体……”
黎青衣把药碗推开,深褐色的汤汁溅了几滴在红木桌子上。伺候她的陈妈垂手站着,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敢再劝。
“拿走。”黎青衣的声音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底子里透着一股燥意,“苦得反胃,喝了也是白喝。”
陈妈默默收了碗。她知道黎青衣不是冲她,是冲这病,冲着天气,冲着能逼死人的宅子,黎青衣平时待下人不算刻薄。
“去吧,”黎青衣缓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带着倦意,“让我静静。”
陈妈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了门。
黎青衣靠在榻上,胸口堵得慌。头疼,关节也隐隐作痛,这具身体像是提前朽坏了,每一处都在抗议这酷暑的折磨。她闭上眼,只觉得这宅子死气沉沉,自己也快要烂在里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得像小鼓点,门被轻轻推开。
“妈!”
沈初秋一阵风似得卷进来,十八岁的年纪,像吸满了雨水阳光的小白杨,浑身上下冒着热气儿,却也带着一股朝气,蓝布学生裙被汗浸湿了些,贴在身上,额发也沾湿了些。
那双和她酷似地眼睛正对着她笑。
黎青衣睁开眼,看着女儿,那口堵在胸口的浊气好像稍微散了些。
“吵什么,一身汗。”黎青衣语气还是淡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松开了点。
沈初秋丝毫不介意,把书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眼睛亮亮的:“妈,今天我们学校可热闹了!来了几个北平的大学生,做演讲的,讲新思潮,男女平等,反对包办婚姻!”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声音清脆,语速又快,像夏日急雨打在芭蕉叶上。
黎青衣听着,没太注意那些“平等”“婚姻”的字眼,只是看着女儿那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屋子里死气沉沉的空气好像也被她搅得流动起来。
沈初秋说累了,喘口气,这才凑近仔细看黎青衣的脸:“妈,你脸色还是不好,今天药吃了吗?”
她目光扫到旁边桌子上的药碗,里面的汤药丝毫没动,眉头微蹙:“又没喝?”
黎青衣莫名有些心虚,别开眼:“太苦。”
沈初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她转身朝外扬声:“陈妈!把药热一热再端来,不要太烫。”
吩咐完了,又转回头,盯着黎青衣,一副“这次必须看着我吃完”的架势。
黎青衣没力气再争。
陈妈很快把热好的药端来。黑黢黢的一碗,热气蒸腾出更浓的苦涩味。黎青衣皱着眉,接过来,屏住呼吸,一口一口往下灌,胃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喝完,嘴里苦得发木,她难受地抿紧唇。
“看这个。”沈初秋声音轻快了些,“新式的水果糖,我在西洋铺子里看到的,含着就不苦了。”
黎青衣看着那颗在掌心里微微反光的糖果,糖纸亮晶晶的。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拨开玻璃纸,把那颗鲜亮的橙黄色糖块放进了嘴里。
一股强烈的甜味猛得炸开,瞬间盖过了药味的苦涩。
甜得有点发腻,却真的……不苦了。
沈初秋像是变戏法似的,又从书包旁侧的小兜里掏出个油纸包。她利索地解开细绳,摊开,露出几块方方正正、色泽温润的栗子糕,微微冒着甜香味。
“这个我记得您爱吃,”她把油纸包往黎青衣跟前又递了递,“路过铺子,看着新鲜,就买了。”
黎青衣的目光落在那些糕点上,是她平日里偏爱的那家铺子的样式。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那熟悉的甜香勾得人心里发软,可脸上却还是那倦怠又挑剔的模样。
她掀起眼皮瞥了女儿一眼,声音懒洋洋的:
“你倒是有心。一天天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劲,风风火火地到处跑,也不嫌累。”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感激,反倒像是“数落”。
沈初秋没接这话,只是嘴角弯了弯,又把油纸包往前送了送,微微碰到黎青衣的手背,惹得对方微颤了一下。
“快吃,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嗯。”
黎青衣伸出手,指尖拈起一块,糕体还带着微温,松软适中。她低头咬了一口,细腻香甜的栗蓉瞬间在口中化开,正是她喜欢的微甜口味。
她没再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慢慢地咀嚼着,窗外的蝉鸣似乎也没那么聒噪了。
沈初秋趴在旁边的桌子上看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妈,我听说玉棠姑姑……真的要回来了?”
黎青衣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是真的啊?”沈初秋的声音带着些好奇,“我都没见过她呢?只听人说,她十几岁就敢一个人漂洋过海去念书,回来也不安分,闹什么……妇女解放?还开了工厂,专招女工,给人活计做。是真的吗?”
沈初秋的语调上扬,每个关于那位“玉棠姑姑”的传闻碎片,都让她的眼里增添了一分崇拜。
黎青衣咽下有些发干的栗子糕,甜香味似乎淡了,反而品出一点莫名的涩意。她垂下眼,用帕子慢慢擦着指尖的碎屑,没去看对方发亮的眼神。
“道听途说,谁知道是真是假。”她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眉间却微微蹙着。
她没表露出什么,只是将剩下的半块栗子糕轻轻放回油纸上,突然就没了胃口。
沈初秋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语气凑得更近些:“我还听说,玉棠姑姑当年出国,就是跟父亲大吵了一架才走的!她是‘新女性’。不肯接受家里的安排,跟父亲那种专制老派的思想……根本是对立的!所以这么多年才不回来……”
黎青衣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立,新女性。她忽然感到一阵酸涩。
沈玉棠她见过几面,年龄相仿,但没说过几句话。同为女子,沈玉棠似乎轻而易举地就拥有了她从来不敢触碰的东西,反抗的自由,以及与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这座牢笼彻底切割的决绝。
她是旧人,沈玉棠是新女性。
但是谁还没有风光过了?
黎青衣沉默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是吗?那她还……挺厉害的。”
沈初秋用力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个话题充满了兴趣。
“你嘴巴上沾了一点点。”
她自然地伸出食指,轻轻擦过黎青衣的唇角,在黎青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指腹送到嘴边,抿了一下。
“是甜的。”沈初秋冲她笑笑。
“不讲卫生。”黎青衣下意识抬手,轻轻拍了她一下。
“这有什么。”沈初秋看着自己的指腹,上面沾了一点胭脂,心里升起一阵欢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咳嗽,她俩几乎是同时坐直了身体。沈初秋迅速把桌子上的栗子糕油纸包拢进手心,藏到身后。
帘子一挑,沈世祥走进来。他穿着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个核桃,脸上挂着惯常的皮笑肉不笑表情。目光先在黎青衣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明显有些紧张的沈初秋身上。
“回来了?”他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功课做完了?回你自己房里去。”
沈初秋站起来,有些担忧地看着黎青衣,黎青衣向她点点头。
“是,父亲。”沈初秋低着头,默默走开了,一直出了门,拳头攥紧。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两个人,空气仿佛凝滞了,还掺杂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烟味。
沈世祥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黎青衣,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转了转。
“身子还不爽利?”他假惺惺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关心,“药吃了没?年纪轻轻的,总这么病恹恹像什么话。”
黎青衣没抬眼,目光落在自己的膝上,微微蜷起的手指上,指甲上沾染着胭脂的红,却有些褪色暗淡了。
“劳老爷挂心,老毛病了。”她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沈世祥似乎对她的态度习以为常,自顾自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核桃盘得咯咯响。
“初秋也大了,女孩子家,整天疯跑不像话。回头我让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他像是随口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黎青衣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她长得倒是很有你年轻时的样子,特别是那双眼睛。”沈世祥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她心里那股被女儿抚平了些的烦躁,瞬间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警惕、厌恶,以及……恐惧。
黎青衣下意识地想往后缩,身体却僵硬着动弹不得。沈世祥反而俯下身,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触上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住,迫使她维持着仰视的姿势。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片幽暗,没有温度,只有一丝似笑非笑的的兴味。
“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带着颤抖,先前那点强装的平静彻底粉碎,“沈世祥!你想对小秋做什么?她还是个孩子!”
“瞧你,激动什么?”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惊讶,“我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什么?不过是未雨绸缪,给她寻一门好亲事,将来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难道不好?”
沈世祥瞥了一眼黎青衣煞白的脸和颤抖的嘴唇,意味深长地补充道:“就像你当年一样…享福,不是吗?”
他转身朝外走去,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好好养你的病吧,安分些,对你自己,对初秋,都好。”
清冷傲娇遇上忠犬,妈妈发话,小秋听话(并非)

老登会归西的,大家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