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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吃醋 他比不过宋 ...

  •   “他或许只是多瞧几眼,想确认我身份。”沈清荷无奈道,“况且,他早有妻室,你莫要多想了。”

      “谁多想了?”他兀自嘴硬,自不会承认真的吃醋。二人便随赵铎一道,在陆玙安指引下向书房行去。

      所谓书房,便是院落后方林立着的一排木屋,陈设虽简陋,却清幽雅致,收拾得一尘不染。除却墨宝、藏书和几幅字画,并无旁的物件。

      沈清荷细细端详着桌案上那幅水墨画,墨色徐徐铺陈,层层晕开,便是一副浓淡得宜的秋日山水图。

      但见如黛的山峦掩映在飘渺云雾间,山间细雨如丝,山脚溪水淙淙,汇入不远处蜿蜒的河流。河畔停泊着一艘画舫,枯木枝叶凋零,落叶迎着秋风盘旋而下……

      “叫诸位见笑了,此画乃陆某去岁秋日所作,本想题词一首,无奈文采欠佳,不知诸位可有兴致?”陆玙安浅浅一笑,便示意三人落座,又吩咐书童研磨。

      “果然。”霍玥暗暗道。文人雅士间的切磋,无外乎琴棋书画、对诗填词。他虽出身军户,从前也在书院念过书的,算得上文武双全,只命运如此,实在没有赋诗作词的闲情逸致。

      “陆公子自谦了,谁不知你陆氏能人辈出,各个文采卓绝,陆公子乃陆氏年轻子弟中的翘楚,你若题不出这词来,我们又如何作得?”赵铎朗声一笑,轻摇折扇,又望了望霍玥。

      他此番微服出巡,虽自称游走四方的儒商,举手投足却尽显贵族子弟的风流落拓。

      “在下不过是个半吊子,诗词歌赋只习得皮毛,还是勿要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了。”霍玥沉声道,眸光则落在沈清荷身上。

      他素来擅长洞察人心,便瞧出这陆玙安已认出沈清荷,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此番借着邀约他三人切磋填词,不过是想试一试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年轻后生,是否是他相识的故人。

      沈清荷自也有所察觉,便抬眸望了望霍玥和赵铎。赵铎只浅浅一笑,神色松快,“来书院这一路,崔某与卫、方二位公子结缘,有幸见识到方公子文采卓绝,不若由他为陆公子题词一首,陆公子意下如何?”

      “陆某求之不得。”陆玙安亦爽朗一笑,眸光仍在沈清荷身上流连。

      沈清荷便不再犹豫,为防毁了陆玙安画作,酝酿须臾,便在一旁的空白宣纸上挥毫落笔:

      “细雨轻寒叶落秋,远山如黛水如眸。泉浅露浓径通幽。泊岸画舫枯木瘦,残荷听雨忆休休。旧时风雨几多愁?”

      娟秀而清逸的字迹跃然纸上,清冷中不失灵动,柔婉间透着刚毅,便是一首《浣溪沙》。词风婉约,细细品读,仿佛身临其境,置身于陆玙安所作的秋日山水图中。

      一画一词,相得益彰。

      “陆公子觉着,方公子这词作得如何?可配得上您的佳作?”霍玥冷声询问,唇角微勾,眉目间却不见一丝笑意。

      陆玙安正沉思,闻言适才回过神来,“方公子这词甚妙,以景抒情,意蕴悠长,与陆某画中情景恰好呼应。”他适才细细观察沈清荷字迹,品味这词风,便可确定,眼前这位女扮男装的妙龄女子,正是沈世妹,沈家嫡女沈清荷无疑。

      沈清荷自幼便负才女之名,文采斐然,书画一觉。这世间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但一个人的气度与文采,旁人却很难模仿。

      这几年,他在鹿原书院潜心修书进学,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是两月前听闻外来学子闲谈,方才知晓宋家出事的消息。沈清荷作为罪臣家眷,自是遭受牵连,可他派书童下山打听,却一无所获。

      “沈世妹怎会扮作男子来到此处?她身畔这二位公子究竟是何人?”无数疑问萦绕在陆玙安心头,只他强作镇定,未曾开口询问。

      “陆公子过誉了,方某不过一点微末伎俩,平日里闲来无事打发时辰,您这丹青之术才是炉火纯青。”沈清荷自谦道。

      不知何时,陆七娘子陆瑄安亦踱步至书房内,对沈清荷词作亦是一番称赞。几人便借势谈古论今,陆氏兄妹与赵铎畅谈正酣,待结束时,已至日暮时分。

      恰逢夕落,远处山间云雾缱绻,天边晕染着绚烂霞光,倦鸟归林,别有一番意趣。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赵铎不自觉吟诵起东晋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又道,“谪居于此,远离尘世喧嚣,乃平生之幸。”

      陆瑄安只浅浅一笑,秀丽面容梨涡微现,又抬眸望了望赵铎。眼前这人虽极力掩饰,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却不言而喻,她瞧出此人出身不凡,胸有丘壑,又如何真的甘心隐居山林?

      “大丈夫立于世间,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陆瑄安沉声道,“公子应是有大志向之人。”

      “崔某不过一介游侠,命好了些,得祖辈庇佑衣食无忧,哪有公子这般志向?”赵铎朗声一笑,便又想起今日学堂上陆瑄安所言。“小小女子,志向倒是不小。”他暗暗道。

      陆瑄安只笑,却不言,笑容里却透着无奈。沈清荷隐隐瞧出,那是壮志难酬的遗憾。

      待几人散去。陆玙安便拉着陆瑄安入了书房说话。

      “七娘,你可瞧出来,那方公子便是你沈家姐姐?”陆玙安神色急切,“她怎会在此处?与她一同来此的那二位公子,又是何人?”

      那崔公子气度高贵,虽时常含笑,仍不掩威严仪态。那卫公子面色沉郁,半晌未见一丝笑容,总透着一丝疏离。这两人深不可测,尚不能确认身份。

      “是,她就是沈家姐姐。”陆瑄安道,神色却很平静。

      陆玙安便有些按耐不住,“宋家出事,至今已半载有余,她究竟经历了何事?不行,我得去问问她。”

      “兄长勿要着急,她适才不与你相认,定有她的道理,我们不若再等等。”陆瑄安便温言劝他,示意他勿要心急。

      夜幕渐沉,书房后方西侧的三间厢房便收拾出来,供三人休憩就寝。沈清荷见霍玥神色疲惫、额间时有冷汗渗出,知他身子难受,便主动示意与他共居一室。

      “你眼下可还是男子身份,叫陆玙安和书院那些学子瞧见你我二人同居一室,不知该作何想。”霍玥拗不过她,待入内便冷声道,声音微颤。

      “旁人如何想,我并不在意。”沈清荷不以为意,一面说着,一面自包裹中拿出一应所需之物,归置在各处。

      霍玥正欲开口,疼痛和疲惫驱使下,便无力地靠在榻上。只那伤口,无论坐还是躺都不舒坦。

      “可是伤口疼了?我给你上药吧。”沈清荷温声道,耳闻屋外传来敲门声,便推开门,接过书童端来的盛了温水的木盆。

      他只沉默着不说话,待她行至身侧,解了他外衫落在脚踏上,他适才回过神来,“不……不必,我自己来便是。”

      回避的眼神,虚浮的颤音,微晃的蛾黄灯火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颜,他的情绪隐藏在漆黑阴影里,便平添了几许脆弱。

      “自打今日入了书院,你就一直别别扭扭的,不是都说了,陆玙安只是我世交兄长,他与蕴之姐姐自幼青梅竹马,少时便互通心意,奈何谢家执意送蕴之姐姐入宫,二人缘分已尽。陆五哥如今已娶妻了。”沈清荷无奈解释道。

      “既如此,我都知道了,”他只淡淡道,胸口窒闷让他喘不上气,“我无碍……自己来便是。”一面说着,一面自她手中接过药膏,撑起身子疾步向里间净房而去。

      她不是头一回为他伤处上药,只今日他格外抗拒,分明不想让残缺之处再落进她眼里。

      “你若非胡思乱想,又为何抗拒?你分明已对我坦诚相待了。”沈清荷伸手搀扶他,他下意识抵挡,已来不及。

      “随你。”他脱力地倒回榻上,只失神凝望着帐顶,任由她解去亵裤,开始动作。

      沈清荷便瞧他伤口四周仍旧红肿,涂了这许久药膏,却不见好转分毫。犹豫片刻,仍直言道:“玥哥,我观你这伤口久久不愈,应是里头脏污未除,若要根治,当破开伤口,将里头清理干净,再慢慢养。”

      “不必,就这么着吧。”他只侧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模样。

      “这话,我不信李太医未同你说过,”她神色严肃起来,语气里含着焦急,“你这伤,不得再拖了!”

      他却顾左右而言他,“你与陆玙安,一人作画,一人填词,当真是相得益彰。”

      分明是夸赞,沈清荷却听出了他言语间的酸意,“你该瞧出来,他此举不过是试探。”她说着,便点了药膏涂抹在他伤口四周。

      她的动作分明很轻柔,却叫他浑身颤抖。疼痛由下至上,叫他愈发明了,他比不过宋知砚,更比不过陆玙安。她出身世家大族,自幼长在京中,相识的皆是如她一般世家出身、才华横溢之人,举手投足皆是清贵。

      那年机缘巧合的邂逅,他鲜衣怒马、神采飞扬,于她而言,或许不过是一时新鲜,如今剩下的,唯有怜悯。

      待就寝,他久久未眠,却装作已然入睡。她侧身拥住他,感受着他略微急促的呼吸,便知他胸中滞闷。

      自他落下心疾后,她忧他心口绞痛、睡不安稳,夜里总不敢睡沉,这便轻抚他后背,试图帮他平顺呼吸。

      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息,伴着衣料摩挲传递开来,他贪恋,却依旧沉默。待沉沉睡去,已是后半夜了。

      翌日,三人随陆氏兄妹于学堂听学,待结束,便还有投壶比试。

      君子六艺,便是礼、乐、射、御、书、数。投壶于读书人而言,怡情为主,胜负为辅,于赵铎和霍玥而言,不过小试牛刀。

      只眼下掩藏身份,他二人便都收着几分,与陆玙安及其他学子比试几个回合,各有胜负。

      “不如去山脚比试骑射吧?”其中便有人兴致勃勃道。投壶不过隔靴搔痒,自是不够尽兴,而山坳间有片空地,设有马场,供书院学子骑射之用。

      本朝延续了前朝之风,读书人亦自幼骑射,只不似武人那般精通,更多是出于强身健体的目的。

      赵铎许久未曾骑射,便有些跃跃欲试。“三位不若同我一道入内更衣?”陆玙安望了望三人,便示意他们入里间换上窄袖束腰的骑装。

      霍玥正提步随赵铎往里走,便被沈清荷一把拉住衣袖。“你身子不适,如何骑射?”她神色焦急,又忘了眼陆玙安,“陆公子,便由崔公子随你们一同比试吧,卫公子身体抱恙,我便随他留在山上歇息。”

      “陆公子,卫某并无不适,便一道来吧。”霍玥嘴角漾起一抹笑意,却依旧难掩眉目疏冷,便挣脱了沈清荷的手。

      沈清荷心下焦急,“霍成珏”三个字险些脱口而出,“你若执意比试,便自行下山,恕不奉陪。”她冷声道。

      陆玙安观沈清荷满脸关切担忧,便愈发疑惑。自昨日起他便见她与这卫公子关系匪浅,甚至共处一室。

      话虽如此,只待霍玥入里间更衣完毕,她亦换上一身利落骑装,便步履轻快地一道下山。

      “此番磕了碰了,亦或是旧疾复发,便都由你自行处置,与我无关。”她抬眸睨他,又刻意与他隔开一段距离。

      “成珏,你便听她一句劝吧。”赵铎无奈,凑到他耳畔低声道。眼下局势已不受控制,他便决定提前返京。

      “我身子无碍,您不必担忧。”他兀自加快脚步,强作精神抖擞模样。

      赵铎便不再劝,“待回京,你先回府歇息几日。”

      说是马场,不过山坳间简易围起的一方空地,周遭溪流环绕,绿树成荫。众人便依次背上箭矢,入了场内,翻身上马。

      霍玥久未与人比试骑射,胜负欲虽被勾起,却知晓分寸,此番隐藏身份,他自不会抢了赵铎风头,是以他全程收着几分力道,刻意落于赵铎身后。饶是如此,仍明显胜过这些文弱书生,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风自耳畔悠悠吹过,他张弓搭箭,中箭者十之八九,未中那一两发不过是刻意为之。但他眸光沉凝,动作干脆利落,瞧着便知是习过武的。

      只众人未曾瞧见他面色苍白,冷汗四溢。马儿来回奔袭,上下颠簸,他便开始喘不上气,伤处亦疼痛欲裂。

      沈清荷强压下心头怒意与担忧,未曾发作,待赛过几轮,亦翻身上马入了场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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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已开,每日一更不间断,上午7:30左右更新,希望大家喜欢!大家等更期间可以看看我的两本已经完结的宦官文,《提督夫人今日后悔了吗》《当对食成为郡主娘娘以后》 ,人设情节各有千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