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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遇 俺见到了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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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湖起了雾。
这雾来得邪门。前半晌日头还好好的，晒得湖面上一层碎金乱晃。林凡光着脚坐在船头啃西瓜，清甜的汁水将一入口就驱散了几分炎热的气息，他三两下啃完从袖子里摸出块鹅黄的手帕在脸上虚晃了几下，让人觉得他都没碰到脸，又给塞回了衣袖。他爹在船尾收网，网兜里白花花一片银鱼，甩尾的水珠溅到半空里，被阳光一照，像洒了满天的珍珠。
一抬眼看见他这不值钱的样子，林九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这才突然想到，家里因为都是两大男人，没那么细心。想来他家林凡今年也十七了，是该成家，要不然也不能压抑成这样。心里打定主意，今晚回家就去看看这些年存的钱够不够上门提亲顺便装修个新房的。
这么想着一船桨把这赔钱货杵到水里，“你小子给我下去看看蟹笼里上没上货？”林父一脸严肃的看着刚呛完水一脸懵逼浮在水面的林凡。
听到这话，林凡先是下意识顺着指令扫了眼周围又低头看向脚边，冷不丁跟水里的落汤鸡打了个照面。
“……爹，”
林九表情没变还是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林凡把疑问顺着冷风咽了下去。
雾来了。
从湖心那边起的。不像是天上落下来的，倒像是从水底深处“涌”上来的，白茫茫一团，无声无息地往外漫。林凡刚从湖面冒头就看到那雾吞掉远处的芦苇荡、吞掉水鸟、吞掉最后一片日头影子，天地之间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湿漉漉的白。
“爹？”
林九已经站起来了，他站在船尾，手里紧紧攥着船桨连鱼舱里的鱼使劲甩着尾争先跳入湖内也不管。他盯着湖心的方向，一动不动。
“爹？”林凡又叫了一声。
“快上来，”林九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哑，“我们调头，快走。”
可船已经不听使唤了。水流不知何时变了向，原本安稳的湖面底下多了股暗劲，托着船身往湖心方向缓缓地移。林九管不了那么多，把船桨朝前一递：“抓稳点！”
林凡抬手抹了把脸，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再不专心点他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望月湖。
父子俩一时间都没了话，林凡在船身速度稳定后抓住船桨一个用力翻到了小船内。但他爹林九却像是没有看到他上了船，像是被迷住了般双眼发直，看着越来越近的雾墙，脸上的表情林凡从来没见过。说不上是怕，可也不是淡定，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久到他自己都快忘了，却在这一刻被潮水一样涌回来的记忆淹了一下。
船进了雾。
雾不是水汽。林凡把手伸出去试了试，指尖穿过雾层的时候像是探进了另一层东西里——温度、湿度、气息全变了。雾里的空气是凉的，但不是河风的凉，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种清寒，像是寒冬腊月推开一扇尘封多年的石门时扑面的那口气。
“林凡。”林九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
“哎，爹，我——”
“低头。”
林凡下意识一低头，一道红影贴着他头皮掠过去了。那东西无声无息，快得像一道光劈在水面上，等他回过神来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像是玉器相击的脆响——“叮”。
雾散了一瞬。
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雾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了。劈开雾的是一条光带，鲜红色的、流动的、细看像是有什么刻度一样的纹路浮在光面上。那条光带从雾的深处来，贴着林凡的头顶掠过，直直地没入他身后的湖水里。湖水翻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林凡愣愣地扭头，看见自己肩膀上多了一道划痕。布衫裂了口子，皮肉上留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白印，不疼，甚至不凉，只是微微发热。
他爹的脸色变了。
“你碰了。”
“我没——”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伸进雾里的那只手，指甲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嵌了一粒细碎的红屑，像血玉，像朱砂，他蜷起掌心喃喃出声：“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林九闭了一下眼睛。
船还在漂。雾又合拢了，比方才更浓。可前方隐约透出了一点光，幽幽的，冷白色的，像月亮沉在水底还没熄。
船穿过最后一层雾的时候，林凡整个人都傻了。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地方。说是湖心吧，可头顶没有天。灰白色的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四面是无边无际的水面，平整得像一面打磨过的镜子。原本散在水面的雾气一瞬间便聚在一起托举着的一座冰棺，不大，方圆不过一丈。冰棺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闭着眼睛。
可她闭着眼睛的样子，也比林凡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好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好看——不是村里翠丫那种水灵灵的鲜亮，也不是镇上酒楼老板娘那种眉眼带笑的明艳。那女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身素白的衣裳铺在冰面上，长发散着，乌沉沉地铺了满台。她的五官像是被人用玉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每一寸都精准到无可挑剔，也冷到无可挑剔，眉间却有一道细窄的红色花钿更衬的她的面容栩栩如生，似下一秒就要睁开眼来。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可他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别碰她。”
林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吓了林凡一跳。他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一只手按在他肩上，力道重得他骨头生疼。
“爹，她……她是谁？”
林九没答。他盯着冰台上那女人，嘴唇微颤目光复杂得像一壶煮了太久的茶。良久，狠下心偏过头他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走。”他说，“趁她还没醒。”
林凡自然听自家爹的话，虽然这大美人姿容绝世却也得有命娶啊，这事一看就不正常，他们是傻了才会掺合。
父子俩掉头就走，两人轮着摆动船桨竟也方向平稳的行驶在湖心，却不行两人拼了老命摇了半个时辰却不见岸边。
林九的表情越发凝重，林凡在身后几乎快要不认识他的父亲了，共同生活十七年他从未见过他爹如此认真严肃的一面。
一时也没敢再出声只是跟对方一来一回的划着船桨。
不知不觉两人又绕回了这湖心，他爹叹了口气。像是没招了，把船舱里捞鱼的网掏了出来，抖了抖上面还挂着的小鱼苗。
卷起来对着不远处的冰棺就是一扔，林凡看的目瞪口呆。
“愣着干嘛？”这冰棺应该分量不轻，林九拽了几下冰棺也只是荡了几圈，“快来帮忙！”他看到傻站在一旁的林凡皱眉训了一句。
“哦哦哦。”他抓着网蹶处一个使劲。
也不知怎的，在他爹手里千斤重的冰棺，到他手里竟轻飘飘的，力气也使过了头，冰棺从对面向他砸了过来。棺盖也在空中掀了起来，整个朝他盖了过来，林九看到这就想把他推开，没想到他下意识就扭了下腰躲过去，还没站稳便被冰棺盖了个结实。
林凡先是眼前一黑便感觉到一阵幽香扑面，唇上一软，感觉到什么冰冰凉凉的顺着唇缝滑进嘴里，他不自觉的咽了下去。
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他身上这人怎么没心跳啊，啊啊啊啊啊她是死人！不是她怎么这么香！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是死人！她好香！不是…香……
林凡一个十七岁大好青年哪跟尸体这么近过啊，漂亮的尸体也不行！他恨不得当场就晕过去。
幸好没过多久，顶上的冰棺就被人掀了过去，他爹有些紧张的声音响在耳边，“小凡你没事吧。”
他身上一轻，但是女尸身上的幽香还萦绕在鼻尖，他晃了晃脑袋唤回心神。“爹我没事，”闭着眼缓了会才察觉出不对劲，他爹人呢，刚还不紧张他吗？
左右瞧了瞧就看到抱着女尸跟她对视的老爹。
对的，那个女尸睁眼了，好生漂亮的精致人啊，勾的人心里眼里只有她。
“爹？”他又唤了一声，他爹还是没动静，那个女尸倒是看了过来，只见她挣开林九的怀抱朝他走了过来，直到跟他面对面的跪坐着才停下来，两人跟拜堂一样坐在这湖心雾上。
他抬眼跟女尸对视一眼就错开看向他爹，只见他爹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一脸愣怔的也坐在那看向“女尸”。
他突然福至心灵，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在脑海——这、这…不会是他娘吧？！
可这不对吧，先不说这跟天仙下凡的仙女看不看得上他爹，就说但凡他能继承他“娘”的一半颜值也不能长成这样啊？
也不是说他长得丑，只是看看他爹的脸再看看他“娘”的脸，总有一种细看是一种残忍的羞愧感。
他爹终于回过神来，走了过来，把他拉起来：“小凡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凡拍了拍短衫上的灰尘，“爹你怎么样了？”
林九：“我也没受伤。”
林凡看他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不自觉往他“娘”身上瞟，也是自觉的闭上了嘴。
知道他心不在焉就主动问起来：“爹，这是不是我娘？”
他的眼神也看向还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啊？啊…啊？……”他爹跟失语了一样。啊巴啊巴的半晌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得，这样子一看他爹就没攀上人家，但应该也认识对方。
林凡就趁他爹还没反应过来，把人姑娘抱进了冰棺，“爹，咱们把她埋回去还是带回家？”
他这时认真打量起板正的躺在冰棺里睁着眼睛看他的美人，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声，他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漂亮的媳妇，他爹年轻时竟然能认识如此人物。
“咦”他突然凝住视线，发现对方眉间原本的红花钿竟然变成了金色，而他胸口竟有些微微发热。
林凡福至心灵地明白了点什么。
他也不是没看过话本子的，经常会在去镇上时给二丫带一两本时兴的话本子。
他这是跟这仙女联系上了。
他心砰砰砰跳了起来，忙不迭就转头看向他爹
“爹，”他小声说，“咱家的鱼汤，够三个人喝不？”
林九没抬头。可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叹了口气。
“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