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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桃源 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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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纸漏进来的时候，林凡正抱膝蹲在灶台前跟一只不肯下蛋的灵鸡讲道理。
“你说你，天天吃我一把灵谷，肚子都吃圆了两圈却连个蛋都不给，这生意做得亏不亏心？”他拿一根稻草戳了戳那只肥硕的鲜艳的大花鸡。身前灶台内火烧的正旺，大锅里咕咚咕咚的冒着热气，却是清澈透亮，没见几粒米。鸡翻了个白眼，把头埋进翅膀底下，浑身上下写着——你能拿我怎样。
林凡就笑了。他生的是浓眉阔目，眉色如黛，颧染日晒红，唇厚齿白，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像是想到了什么嘿嘿一笑。
“行，你厉害。”他拍拍手站起来，把灵谷往食槽里一撒，“本来打算留着你下个蛋，每天补点营养，但是这么不识抬举。”他声音忽的拔高：“今天就烧水拔毛，晚上就吃野鸡炖蘑菇。”
鸡刷的抬起头，瞪着黑豆大的眼睛看向他，满脸写着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还有人性吗？林凡哼哼两声没理它，拍拍裤腿上的灰。这时门外传来个粗旷的喊声：“小凡，快来帮个忙。”
“来啦！”林凡应了声，推开门往院子里走。门框上贴着一对歪歪扭扭的春联，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
“一亩三分地，逍遥自在仙”，横批“够吃就行”。笔力不怎么样，但那股子欢天喜地的劲儿倒是透出来了。
院子不大，西边开了一垄灵稻田，稻穗刚泛黄，风过的时候沙沙地响。东边搭了个葡萄架子，藤蔓倒是长得疯，就是结出来的葡萄酸得能把人送走。林凡本来第三年就想把它给拔了，但也不知是不是被它听到了，那一年长得格外的疯院子都不好下脚，吓得林凡立马赶忙被它搭了个架子，搭都搭完了也就没再提拔了它的事。
他轻快穿过阴凉的葡萄藤架，上前接住他爹手里的鱼篓。
“又跟鸡说话？”
林凡的爹，林九，扯着短打衫的领子擦了擦汗，将系在身后的草帽挂在门后。这人瞧着四十出头的模样，眉眼跟林凡有五六分像，面皮却是更黑亮一点，手臂肌肉线条明显，可能是经常弯腰的原因还有些微驼背。
“爹，您这话说的，”林凡笑嘻嘻地将鱼篓的鱼倒进厨房的大缸里养着。“我那是跟它商量事。您知道吗，咱家这只鸡脾气大得很，昨儿隔壁李婶家的公鸡来找它，它把人家撵出去三条街。我在想，它是不是在给我省粮食——怕我养不起俩？”
林九呵呵笑了两声，又不知第几次叹气，无奈跟他又说了一遍：“小凡，不是跟你说过好多遍了吗，它是只公鸡。”林凡表情一僵，“啊、啊是吗？”他咂咂嘴，忍不住回想了下屋里那公鸡的模样，像是有些疑惑：“一只臭公鸡长得那么花干什么？”
林九想起什么，一拍大腿提醒他：“对了，你李婶家二丫前两天病了，记得去厨房把我带回来的鲤鱼捉两条肥的，你过会赶集给她送过去。”
他们住的这个村子叫青禾村，拢共三十来户人家，错落在一片丘陵环抱的小盆地里头。村口有一棵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槐树，树干得三个人合抱才围得过来，树冠遮了半边天。村里就一条主路，青石板铺的，被几百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
林凡的家在村西头最边上的位置，临着村里的大湖离村口大约要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平常会捕些鱼去集市卖卖补贴家用，这一路过去，早起的乡亲们已经忙活开了。
“小凡啊，又来卖鱼啊？”
说话的是张屠户。这人五大三粗，胳膊比林凡的腿还粗，此刻正站在摊位后磨杀猪刀，锃亮的刀刃映着晨光，晃得人眼睛疼。他嗓门大，一开口半个村子都听得见。
“张叔，”林凡扛着一串鱼走到摊前笑眯眯地说，“您这刀可磨得真亮。今儿杀猪？给我留块肋排呗，我爹上回说想吃红烧的。”
张屠户大手一挥：“滚一边去，上回你赊的账还没还清呢。再赊下去，我这杀猪刀怕是要先把你给宰了。”
“唉，这不是上次没卖出去吗。”林凡经验丰富，没皮没脸的凑上前从身后解下个还在甩尾的大头鱼扔在案板上，“我用鱼肉跟你换。”
张屠夫大着嗓子喊了几声让他赶紧滚，眼睛却是在看周围有没有人，眼疾手快的切了能有两斤肉稳稳的投进他的背篓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嫌弃道：“就不能指望你爷俩光棍能会过日子，快点拿回家去给自己补补。”
林凡一路走来一路招呼，跟谁都要热情的聊两句。没多久就从村西头走到了村东头，路边有一条不是很宽的小溪，林凡小跑过去，对着倒影整了整衣领拾捯拾捯了发型，重新背上鱼竿。
站在门前拍打了一下衣袖又清了清嗓子，才装模作样的抬起手敲了敲二丫家的篱笆门。
李婶正好在院里子喂鸡鸭，一抬头看到他站在外面探头探脑的样子直接笑开了：“林小子来了？又来找我家二丫啊？”
“嗯，”林凡不好意思的挠着头，支支吾吾的像个羞涩的小媳妇，把背在身后的鱼递了出去，埋着头：“我听说二丫最近身体不好，我爹让我送鱼来给她补补身子。”
李婶笑眯眯的接过几条胖鱼，上下打量着他，是越看越满意。
“吃过饭没？要不要来婶子家吃个早饭？”
李婶很是热情的想要邀请他，但林凡却是小山村里少见的在这方面循规蹈矩的少年人，纵使是亲戚家也不是能随意上门吃便饭的，更何况还是心上人家，他们平时更是面都少见。
摇了摇头，说了这会话，屋里头还没动静。估计二丫还没醒，就先回了家去。
在院子里忙到下午，林凡把厨房里剩下的鱼和平常做的手工摆到集市上打算卖一笔。
他们村的集市不大，总共才几个摊子基本都在饭点前大家来逛一圈基本也就是想沾点荤腥。
摆了大半个时辰鱼也卖的差不多了，没多留匆匆收拾了下回家，把早上带回来的肋排做成红烧排骨。
一边做他一边咽口水，虽然他们家是渔民总会捞些鱼回家，但那是卖的也不是回回都能捡漏吃上。他上回吃上肉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做好后他没急着端上桌，而是用个小碗盛了三分之一的肉出来，这才端上桌让他爹先吃，不用等他。
自己则趁着饭点没人匆匆穿过村里来到二丫家后院，学着青蛙加了几声。看到窗户下开出一条缝，林凡咧嘴笑了笑，翻过院子把碗递了过去。
叮嘱道：“二丫你好好养病，有什么活我等晚上来给你收拾，你别累着。”
二丫也是个腼腆的，隔着条窗户缝半晌才不好意思的嗯了声。
两人就这样无声的隔窗站着，过了会林凡以为对方离开了就打算回家吃饭去。
没成想刚转身就听屋内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因为生病还有些沙哑：“凡哥你等下，”没一会窗户下递出个绣工精美的小荷包：“这、这是我没事瞎做的，你要是不嫌弃就用着，要是用不着也可以丢了。”
她越说越顺溜，最后一句分明是明目张胆的威胁说你敢丢你就完了。
林凡惊喜的双手接过，连忙表明态度：“不嫌弃，不嫌弃，我怎么敢嫌弃二丫给我绣的，我这就挂在腰上。”
屋里倒是传来一声恼怒的声音：“不准叫我二丫！”
林凡走在路上忍不住想起刚刚二丫推窗瞪他那一眼，亮晶晶水汪汪的秋水眸子，当真是极好看的。
这样的日子真是身在桃源般的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