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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 瞳淮的二三事 云上,十七 ...

  •   祝寰的头快要痛死了。
      此刻的他每天都被十七折磨得不成人样,连上个茅厕都不得安生,究其原因,仅仅只是为了瞳淮半梦半醒间说的一句话。
      话说那天祝寰醒了之后,便出门去寻水解酒,就看见十七端着一碗清水,笑容满面地走来。
      “祝寰君,喝碗水醒醒酒吧。”十七的声音像浸了一缸子蜜糖般温润轻软。
      “……好,谢谢十七了。”祝寰怀疑这里面是不是下了毒。
      “怎么这么说呢,这本来就是十七应该做的呀……”十七的笑容愈发的灿烂。
      祝寰的心里有些忐忑。按平常的十七,肯定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坐在雕栏边发呆,又怎么会如此的殷勤……
      祝寰轻轻咳了两声,“十七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恩?没什么事啊……”十七的语调一转,凑到祝寰的身前,有些意味深长地悄声说:“只是十七有一事想跟祝寰君打听打听……”
      “……是什么事?”竟然如此神秘。
      “十七想问,瞳淮他从前……是不是有过一段未了凡情?”
      祝寰的手剧烈的抖了抖,清水撒了一地。
      ……
      待听十七说完,祝寰才明白原来十七想要打听的是这么一回事。
      那天听瞳淮在无意间提起了对他人的承诺,十七便一口咬定瞳淮肯定是把她认错成了某人,而那人一定对瞳淮很重要。
      按十七的思维,那就是一个男人若是说了承诺之类的,那对方必定是个女人。如果是个女人,那必定是曾经的相好。如果是曾经的相好,那必定有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而这种爱情故事,男人通常只会暗自神伤而不会公诸于众,要真的有人知道的话,那么那个人必定是一个男人结交甚久的损友。而那个损友,不用说,北山祝寰是也。
      不过再怎么样,只要十七不是记起了些什么,就是万幸了,祝寰想。既然如此,他决定随便敷衍一下,说自己并不清楚,便过关了事。
      只是……他小看了十七的毅力。
      于是,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十七都在用同一种香软得过分亲切的语调对祝寰说话,而且行踪飘忽不定,总是在他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然后笑吟吟地向他问候,又或是递上一些糕点什么的,。
      那殷勤乖巧的神情,总是让祝寰想到地府里的阴差,只不过是笑里藏刀的类型。
      就在十七的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地环绕在自己周围的第五个日子,祝寰终于受不了了,他停下来,转头,很艰难地迎着十七充满希冀的眼神,强装镇定地质问:“十七,你到底要做些什么?”
      “我没有想要做些什么啊……”十七的脸上盛满了无辜的神情,又带着些许的狡黠。
      祝寰忍住了心头的怒火,淡定,淡定,对待女生绝对不能失了风度,“可是你已经这样绕着我转了五天了……难道不会觉得累吗?”
      “不会啊,”十七眨着乌溜溜的眼睛,“公子的朋友十七自然也要好好服侍的。”
      “这……”祝寰在十七的眼波攻势之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对了,十七刚做了些好吃的莲子糕,这就去拿给祝寰君。”十七盈盈一笑,在祝寰感觉起来竟有些渗人。
      祝寰看着十七离去的背影,踯躅了片刻,暗暗自我较劲之后,将折扇一收,狠狠跺了跺脚,像是豁出去一般喊住十七:“不必了!我……哎,我,我说总行了吧……”给别人看见自己被一个丫头片子逼成这般田地,他祝寰还有什么面子。
      十七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男人嘛,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祝寰将十七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确定不会被瞳淮知道之后,才缓缓开口:“其实瞳淮他……可是一个痴情的主呢。”
      “痴情?”怎么个痴情法?
      “这就要回溯到很久以前了……”,他摇了摇扇子:“瞳淮还没成仙之前有个青梅竹马,两人的感情好得不得了,甚至还承诺要一起修成神仙做一对神仙眷侣,其情意绵绵让人羡慕不已啊……”祝寰轻摇扇子,有些心虚。要是瞳淮知道自己将他的旧事添油加醋成这番,还不知道会怎么找他算账呢。
      “然后呢?”
      “然后……然后……”祝寰有些犹豫,又忽然间将扇子收起,带着些许幽怨,“我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天机不可泄漏也——”祝寰假装镇定,暗暗庆幸自己没有过分失言。
      “难道……最终还是分开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祝寰使劲摆摆手,禁闭嘴唇誓不再吐一个字,任十七再如何缠他也铁了心不再多说。
      其实十七也知道瞳淮是一个藏满了秘密的人,而若不是他自己开口,旁人怎么拐弯抹角地打听,也不得其所。而那些秘密,怕是要等瞳淮心情大好的时候才能稍稍松口了吧。所以,十七再纠缠祝寰了片刻,自己也有些累了,便就此作罢。
      只是这几天十七的反常也引起了瞳淮的怀疑,于是好几天里瞳淮都追着质问祝寰到底对十七做了些什么,不说就打包带走北山全部的好酒,让祝寰终日受酒瘾侵蚀。
      祝寰望天悲叹,他到底做了些什么,要受如此折磨。
      又过了三五天,瞳淮终于决定走了,送别的时候祝寰第一次笑的如此发自内心,暗暗感叹终于可以过上几天清净的日子。
      天朗气清,北山盈上漫漫暖阳,春风和煦。
      瞳淮接过祝寰递上的几坛好酒,笑道:“只怕北山的陈年佳酿都要被喝光了吧。”
      祝寰哈哈大笑两声,“还早的呢,小凤凰,这底下埋的够我俩再喝千年有余。”
      瞳淮含笑不语,将酒递给十七,轻轻拥抱了祝寰,似是有千言万语未尽,只是不必开口,不言,即喻于心。
      “小凤凰,你……你定要再来看我。”祝寰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一定。”瞳淮仍是温柔地笑着,宛如春风拂面。
      初春北山,苍松黛黛,竟染上了斑驳的绿意,暖上了心头。
      下次来北山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景色吧。
      云上,十七回头望向北山,北山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勾勒出宫城的精妙形状。苍松交迭的天地之间,一碧衣男子潇潇伫立于城门前,轻摇手中的丹青墨扇,显得既贵气又沧桑。久久的,像是化成了山间的一抹风景,猎猎衣摆飘动,在苍山碧水间竟生出了一丝暗淡的凄清。
      直到看不见了那淡墨绿色的身影,十七才转过头来,抿着唇思考了片刻,犹疑开口:“公子……祝寰君他……是在等什么人么?”
      前面的身影不可察觉的顿了顿,没有说话。
      “我总觉得……祝寰君的身上,有一种孤独的味道呢……”十七自顾说着。
      “祝寰他……在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等不到的人?”
      “一个他曾经负过的人。”瞳淮转过头,默然片刻,苦笑道:“你看,人总是奇怪的,将别人伤了之后,却又用一辈子去受比那人多百倍的痛苦,与其如此,不如当初便不要做那样伤人的事情。”
      “可是,当人觉悟到这一点时,又该如何重头?”他的眼神第一次被灰暗的色彩注满,像是绝望,又像是难以言表的悲伤。
      十七有些诧异,她第一次看见瞳淮这个样子,脆弱得让人想保护。
      “公子……难道也有伤过的人?”
      “有。”瞳淮回答得很快。
      “那她……现在过得怎样?”
      瞳淮怔忪片刻,答道:“应是开心的吧。”
      “既然她都已经释怀,而且过着开心的日子,那么公子又何必困在自己的桎梏中呢?”
      “……是这样么?”瞳淮没有再说,只是望着远处发呆,神情漠然。丝般的云缕穿梭于玄衣之间,暗绛色的衣摆微微扬起,露出绣纺精良的缀边,阳光下耀眼夺目。瞳淮没有束发,青丝在风中恣意翻滚,纤细出尘。
      白云缭绕间,一片茫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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