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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北山祝寰其人 祝寰是一只 ...

  •   西山又名青竹山,顾名思义,生长的多为青竹,所以遍山翠意盎然,有一种脱然于世的惬意。而北山则多生苍松,枝叶稀疏却挺拔苍劲,远远望去便是一副高远仓廪的味道。而再往上远眺,北山最高的峰上坐落的便是北山祝寰的宫宇,其规模丝毫不逊于凡世的皇宫院落,蔚然壮观,气势恢宏,只是与漫山苍松的景象多少还是有些格格不入,失了些飘渺的仙山气氛。
      只是祝寰那人倒毫不在乎,按他的说法,那便是及时享乐,免得以后渡劫成功,飞升上仙的时候才悔悟自己没有尝尽世间的荣华富贵,那可是要把肠子悔青,恨不得再重新跳入轮回到的事情,精明如他才不会答应。
      祝寰是一只很老很老的……乌龟精。乌龟本来生性就懒,碰到他这只七情六欲特别昌盛的就愈发的显现出来,使本来千年前就会降下的天劫给他硬生生拖到了现在,而且仍然有继续拖拉下去的迹象。
      只不过乌龟也有乌龟的好处,那就是寿命不可思议的长,虽然已经是个几千岁的老妖精,可外貌却仍然像个三十多岁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还时不时凭着这张极具迷惑性的脸下山去祸害纯洁的二八少女,实在是让人愤然。
      十七不怎么喜欢这只懒的不得了而且十分厚脸皮的缩头乌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瞳淮会跟他结识,还成了挚友,没事时便拉着十七上北山讨要些深坛好酒,顺便叙叙旧情,经常一待就是三五天,走的时候还顺带拐带极品上好的“神仙酿”,毫不吃亏,而十七,自然也是没有办法说些什么。
      毕竟狐朋狗友,也是可以交心的。
      甫一落地,十七远远的便看见了祝寰着一袭碧衣,手持一把丹青折扇,随意地倚着回廊的廊柱朝他们的方向望来。他的面容不似瞳淮般纤细柔弱,却也算是精致,眉似青黛,眼存流光,唇齿间透着一股淡淡的慵懒,嘴角习惯性地向上扬起,似笑非笑却又溢着满怀的温柔。华服下摆在清风中微微扬起,映出了衣上精致的绣图,华丽却又不失高雅,在月光的映衬下竟有些高贵非凡的帝王气息。
      只是,一想到眼前这个优雅的男子的真身是个天天在泥里打滚的王八……十七还是觉得十分的,别扭。
      祝寰眯了眯眼,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缓缓走来,带着些许嗔怪道:“小凤凰,怎么这么久没来看我?我的神仙酿可都要生霉了。”
      瞳淮笑笑:“是了是了,我这不是来赔罪了么,这次说什么也要陪你痛饮三千杯。”
      祝寰畅快地笑了笑,搂住了瞳淮的肩膀便往殿里走去:“那是当然的,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你么……”
      于是,十七被很干脆的遗忘了。她无奈的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再一次狠狠感叹了一下祝寰的人面兽心,才悻悻跟了上去。
      其实,男人喝酒这件事情,女人一般都是呆在一旁凉快的,一来女人不怎么会喝,二来女人要是醉了会比男人还难以侍候。所以,十七很自觉的承担了帮他们倒酒的任务。只是男人的心事,要是有女人在场就很难说得畅快,于是十七在倒了三五坛之后就被发配到殿外吹西北风了。
      十七找了个舒服的角落坐下,抬头便是宫殿繁复的流苏屋檐,一时间十七竟有些怅然。
      祝寰的宫殿因生在北山山巅,故名北山殿,殿的外观是仿造前朝大历的都城所建,阆苑交错相通复杂多变,而且每处建筑均镶白玉门廊嵌紫须流苏,乍一看也难以区分每处院落的区别。
      十七在第一次到北山殿的时候,无故地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甚至知道,在这座假山的后面,隐着一处细细流水,在那扇缀着金线的窗子里面,收藏着世间至珍宝物。
      只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对北山殿的构造如此清楚,只是漫步于此,心里就会漾起轻轻的涟漪,那种不知是难过还是激动的情绪便会滋长得迅速。
      但来这里来得频繁了,那种感觉便也渐渐消匿,而如今的怅然,竟是因为北山殿的一个寂字。
      明明是金碧辉煌的楼宇,流金溢彩的殿堂,应是满院环绕着脂粉香气的妩媚,应有纸醉金迷的阵阵箫声,而现在遗下的,竟只是枯枝上的鹧鸪时不时的哀鸣。
      拥如此气势的北山殿,却冷清至此,一个人生活在这样一个没有生气的屋檐下,真的,会快乐么?
      而这,竟是祝寰所念念不忘的凡尘乐事?
      只怕再复杂的绣品,再精细的雕工,都只是在砌一座深深的牢,囚的,是千年的百无聊赖。
      祝寰因贪恋凡尘,余欲未去,将自己囚禁于此,而人生在世不过寥寥数年,他唯一剩下的挚友,只怕就瞳淮一人了吧。
      这只乌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十七想不通。
      月光如水,肆意地倾泻,庭间草木均晕开了一层淡淡的光圈,夜晚的冷雾悄然间将北山笼起,一瞬间北山殿一改往日的清冷高傲,显得柔美而妖娆。
      殿内不时传出轻笑,温暖的气息就着酒香漫入了宫廊,十七往墙角挪了挪,努力让自己觉得暖和些,坐了没多久就开始犯困。
      模糊间十七好像听见有人提起了她的名字,但又好像不是在叫她,她努力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说话,却只是徒然。她太困了。
      然后,又好似有一双手从脸颊抚过,带着些许眷恋与不舍,却还是不留痕迹的移开,耳边随之传来一声轻叹。
      之后,十七便沉沉地睡了过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正午。
      十七支着因为蜷缩在墙角而僵硬的胳膊勉强站了起来,活动了下筋骨,理了理自己额前杂乱的碎发,走入殿内。
      不出所料,殿内的两人都醉了,交错躺在美人榻上不省人事,身旁放着几坛未开封的神仙酿。空气中酝酿着一阵馥郁的香气,迷离而目眩,一瞬间十七觉得有些头晕。
      十七上前准备把两人分别送到两旁的客房,刚一抬起瞳淮的手臂,便被反手抓住。十七暗吃了一惊,回头看瞳淮竟已经醒了,睁着半眯的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
      十七有些尴尬,想把手抽出,谁知反而被抓得更紧。
      十七以为瞳淮生气了,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公子……十七只是想送您去客房,没有别的意思。既然公子已经醒了,就去客房睡吧。”
      瞳淮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十七,乌瞳深邃,浮着浓郁的雾气,让旁人看不出里面蕴含的情感。
      十七不敢说话,也不敢看那双慑人的瞳,低着头不知所措地站着,有些莫名的心慌。
      空气中的香气像是凝滞了一般,再不复之前的四溢扑鼻,油脂样滑腻的气味让十七有些难受。
      过了许久,十七听见瞳淮用些许沙哑的声音,低低呢喃,像是在重复着一个单字,但究竟是“薛”亦或是“纤”之类的,便听不明确了。
      十七抬起头,瞳淮仍然是那一双氤氲着雾气的眼睛,只不过多了些踌躇与疑惑。
      他喏诺说着什么,十七将耳朵凑到瞳淮嘴巴跟前,才听见断断续续的话语。
      “……你是在怪我么,怪我没有遵守对你的承诺,是么……”瞳淮无奈地笑了笑,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却带着无法掩饰的凄然,“其实……我只怕你不怨我……”
      北风冷冽,就着凄凄月光幽幽然泻入殿内,冰凉刺骨。
      许久,瞳淮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眼里的雾气渐渐变得清淡起来,许久便完全的沉淀了下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澈明净。
      瞳淮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松开十七的手,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十七怯怯道:“公子……你没事吧?”
      瞳淮定了定神,轻轻点头,“没事了,你不必担心我。”
      然后,顿了顿,犹豫地开口:“我刚才……有没有……说什么?”
      “公子说……没有遵守承诺什么的……”
      瞳淮的脸一瞬间浮上了一抹苍白,片刻又恢复如常,偷偷观察了一下十七,确定她没有觉察到什么,才道:“恩……大概是我醉了吧。十七,我有些累了,将我扶到一旁歇息。”
      十七点点头,架着瞳淮的肩膀将他扶进了一旁的客房的塌上,门上珠帘散落,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
      “那公子好好休息,十七先出去了。”十七沏了壶茶放在桌上,蒸腾而出的水汽驱散了些许的寒意。
      瞳淮点点头,十七便退出了房门,脚步有些轻盈过了头。
      十七觉得,她挖到了一个大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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