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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 匆匆五年 五年白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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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山下的董老伯又来求药了。”十七推开竹屋的大门,朝坐在桌前埋头在草药书目里的那人说道。
见那人没什么反应,十七暗暗叹了口气,走到桌前,低下头看他。“竟然又睡着了。”十七无奈地笑笑,小心将他压在手臂底下的书抽走,又在床上寻了件风衣,轻轻披在他的身上。
十七成为瞳淮的丫鬟已经有五年有余。这五年里,十七跟着瞳淮走了不少地方,也知道瞳淮在很多清净之地都设有栖身的处所,只是更多的,还是留在这一片青竹林里。
青竹林在西山的山腰,环着一涧山上泻下的清泉漫漫地生着,无寒暑之分,一年之中皆为温暖湿润的气候,是靠近仙山的僻静之地。所以,青竹林周围也没有什么妖怪生事,甚是安静舒适,而不像上一次随瞳淮去南山赴宴,半路生出的那几只兔精就要把十七的魂吓掉一半。
只是西山近凡世,山脚有许多生活的人家,砍柴人在人烟稀少的西山见到他们难免会心生疑惑。于是,瞳淮和她便装作是居住在此地的采药人家,也时不时为山下的人解决些疑难杂症,用瞳淮的话说,就是行善积德了吧。只是……这德积的,倒有些不可理喻。
十七随意拿起身旁草药篮里一株不知名的野草,思索了片刻,自言自语道:“恩……董老伯得的是地寒,需去寒气。”说罢口中便念起了繁复的咒语,之后屏住一口气,向手中的野草一吹,那株野草顿时现出淡红色的光芒,片刻又恢复常态。十七满意地看着这株野草,心想这仙术自己是用得越来越娴熟,一边走出了竹屋,带上了门。
说来也可笑,十七原本以为第一天瞳淮说自己不时草木也只是不满的气话,但直到看见他有一次被有毒的花草折磨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时,才知道这个带着些许孩子脾气的男子是真的对草药一窍不通。但是不知为何对山下的人解释时他却偏偏编了个采药的借口,于是便只有在草药上施上些许的仙法,也只求他们不要因这些草药而病情加重罢了。而瞳淮实际上又懒得不得了,每每催促他向草药上施法都得磨蹭上半天,于是十七便求瞳淮交她几个简单的仙法,让自己也可以在他不愿施法的时候帮上些小忙。
将手中的草叶交给了董老伯之后,十七便没了什么事做,只得在青竹林边的石头上坐下,开始冥神。虽说瞳淮只是个修行浅显的散仙,但再怎么不济也有了长生不老的能力,这五年来看着自己的容貌逐渐变得成熟,细致,虽不至于有时间流逝的痕迹,但十七已经开始着急了。
于是,一天,十七殷勤地给瞳淮递上刚刚泡好的竹叶茶,看着瞳淮饮过之后露出悠闲的神情,才轻轻开口:“那个……公子,这茶……不错吧?”
瞳淮轻轻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个……公子,天气……不错吧?”十七怯怯开口。
“是啊,不错。”瞳淮微微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阳光下映出他脸部好看的线条。
“那个……公子……”十七实在没了什么说辞,正在苦思冥想,眼前便跳进了瞳淮精致的面容。
“十七今天……有事?”瞳淮疑惑的看着她。
十七先是拼命地摇了摇头,再顿了顿,又艰难的点了几下,双手不安分地绞着衣角,欲言又止。
“恩……让我猜猜吧……”瞳淮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缓缓开口:“十七是不是觉得岁月流逝的过于快速,以至于再过几年自己就要成了我的姐姐了?”十七诧异地抬起头,便撞进他那含笑的瞳里,心知眼前这平常是幼稚之极的男子果真深不可测难以预料,只得认命般承认。
“是么?果真是这样,我还以为十七不会计较这些呢……”瞳淮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惋惜,又夹杂着些许开玩笑的意味。“不过既然十七羡慕不老的容颜,那我便导你去修仙吧。只是修仙路途漫长,怕是你修成正果之后,也已经年过半百了吧。”说完又轻轻叹了口气,像是为十七感到惋惜一般。“真可惜呢,要顶着满脸皱纹过日子,还死不了……”
那一刻,要不是忌惮他是个散仙,十七绝对会把眼前这个绝色的男子打的满天乱飞。果然,人不能只看表面,有时候表面看起来衣冠楚楚的人,说不定就是个斯文败类,还是败得让你牙痒痒却又不敢忤逆的那种。
不过,瞳淮最后倒真的交了十七修仙的法子,而十七也认了这条路必定是困难重重路途遥远的,只是早起的鸟儿捉虫多,从如今开始修仙,说不定自己资质尚佳,再求求瞳淮渡些修为给自己,也能在自己徐娘半老的时候成个小仙,也算是……风韵犹存吧?而从那之后,十七也逐渐的辟了谷,只吃些许的素食,也免了下山寻找食物的麻烦,倒也是件好事。
就在十七冥神静气,渐入佳境的时候,忽地听见一声竹屋方向传来一声慵懒的唤词:“十七——十七——”
十七只得将心神收回,跳下石头,往竹屋的方向走去。远远地,便看见一个玄色的身影伫在屋前,竟有一丝遗世独立的清远味道。待十七走进了,才发现瞳淮的手上竟拿着一个包袱。
“怎么的,公子要出门么?”十七奇道。
“恩,去一趟北山。”
“是去祝寰君那里饮酒?”
“是啊,好像很久没去了呢。”好像自从十七来了之后,自己就逐渐的不想出门了呢,瞳淮想,嘴角扬起了一丝淡淡的笑。
十七想要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将瞳淮手里的包袱接过,跟在瞳淮后面。其实瞳淮的兴趣很少,只是喜欢自己窝在屋子里睡觉,再不是便是去祝寰君那里讨陈年的好酒喝,也不怕酒气伤了修为。
每次去祝寰君那里都是驾云,十七也不明白为什么像是瞳淮这种散漫又不求上进的小仙会驾云这样的术法,但想到自己如果问了也不会有什么正经的答复,便也只是将这份好奇压了下来。
瞳淮这个男人真的很特别,十七经常会这样想,但是,又好像不那么让人讨厌。毕竟除了嘴巴坏了些,喜欢玩些小恶作剧之外,他还是很照顾自己的,更何况他还顶着那张摄人心魄的面容……十七想得出了神,身子一歪差点从云上掉下去,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瞳淮回头看着惊魂未定的十七,好奇道。
“没,没想什么。”十七一不小心对上了瞳淮一双幽深静谧的凤眼,脸不自觉地变得涨红,急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瞳淮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扬起意味深长的嘴角,带着玩味的兴致看了十七许久,才缓缓转过头去,不再说什么。
天知道瞳淮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