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6、以礼相谋 温樱禾与墨

　　黑雾盘旋在玻璃窗外侧，狰狞的黑影不断上下游动，却不再疯狂撞击门板。依靠温樱禾找到的规则漏洞，公寓屋主暂时按下惩戒，可紧绷的危机感没有丝毫消散。客厅里一片安静，幸存玩家互相提防，大气都不敢多喘，目光时不时飘向站在窗边的两人。
　　方才温樱禾与墨祈的对话距离很近，旁人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隐约察觉气氛微妙。
　　林晓怯生生凑到温樱禾身边，小声询问：“樱禾，接下来怎么办？黑雾没有退走，屋主只是暂时停手，我们依旧困在这里。”
　　“漏洞只能缓冲危机，不能彻底解决矛盾。”温樱禾低声回应，视线若无其事斜向一旁的墨祈，“根源没有消除，危险早晚还会重来。”
　　周凯带着另外两名玩家守在门边，时刻留意外界怨灵动向，脸上满是忧虑。刚刚亲眼见识过玩家瞬间被黑雾吞噬，所有人再也不敢随意触碰副本红线。
　　温樱禾轻轻摩挲掌心干枯樱枝，枝干淡淡的暖意源源不断传来。这是墨祈违规为她换来的东西，也正是这件道具，点燃屋主的怒火，将所有人拖入惩戒。说到底，这场麻烦由二人而起。
　　她迈步朝着墨祈走去。少年依旧倚着窗框，肩头那片樱花花瓣历经一夜，依旧完好无损。察觉到少女靠近，墨祈侧过头，猩红眼眸漾着浅浅笑意，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
　　“谈条件。”温樱禾开门见山，“你出手平息屋主的怒火，彻底驱散这些怨灵。说说，想要什么额外回礼。”
　　墨祈直起身，缓缓向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恰到好处，刚好避开其余玩家的偷听范围。
　　“你倒是爽快。”他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算计的坏笑，心底的想法清晰顺着读心传入温樱禾脑海：【一枚发夹远远不够，慢慢索取，这场礼尚往来的游戏才有意思。】
　　温樱禾内心暗自叹气。这位副本主宰，分明乐此不疲地和她拉扯博弈。
　　“先说清楚，过分的条件我不会答应。”温樱禾提前划下底线，“我能挖掘规则漏洞自保，逼急了，我可以尝试绕过你，单独和屋主谈判。”
　　“不必这么警惕。”墨祈语气慵懒，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漫天纷飞的黑色樱雨，“我的要求很简单。副本结束之前，你需要主动为我寻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不能是街上随处可见的樱瓣，不能是公寓长案上制式统一的道具，必须专属于你。”
　　温樱禾微微一怔，原本预想他会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没想到仅仅只是寻找一件礼物。可转念一想，她又迅速反应过来其中暗藏的圈套。
　　“没有限定礼物品类，也没有规定期限内找不到的后果？主宰打得一手好算盘。”温樱禾挑眉，“若是我一直找不到合意的礼物，是不是副本里后续遇上险境，你都会袖手旁观？”
　　墨祈低低笑出声，声音清浅：“我可没有许下任何承诺。一切，全看你的礼物能不能让我满意。”
　　二人低声交锋，不远处的周凯忍不住转头张望，满心焦急。门外黑雾始终盘踞不散，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危机如同随时会落下的利刃。
　　“就按你说的约定。”温樱禾思索片刻，干脆应下，“我会寻找独属于我的礼物赠予你。相应的，现在兑现你的承诺。”
　　“别急。”墨祈抬眼扫过客厅众人，语调带着几分玩味，“直接驱散怨灵太过无趣。屋主固守规则，那我便顺着规矩解决争端。”
　　话音落下，墨祈抬手轻轻一挥。一缕淡浅的暗色气流飘向客厅长案，落在一盘桂花糕点之上。
　　“屋主执着礼尚往来，冲突由交易而起，自然也该用礼物平息。我备一份厚礼奉上，抵消擅自干预交易的过错。”
　　温樱禾运转读心，捕捉他心中思绪。
　　【暂且平息风波，拉长游戏时间。往后还有无数机会，向她讨要更多回馈。】
　　温樱禾暗暗警惕，这人步步算计，和他定下约定，无异于给自己埋下一个持续生效的筹码。
　　不多时，整栋公寓微微震颤，盘旋在窗外的黑雾缓缓向内收拢，躁动不安的怨灵渐渐褪去，消失在狭长走廊深处。压在众人心头的窒息感骤然减轻。
　　黑雾彻底消散，客厅内爆发出一阵微弱的喘息声，不少人紧绷许久的身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危机解除了？”林晓睁大眼睛，又惊又喜。
　　周凯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情放松些许，随即郑重看向温樱禾：“多亏了你找到规则漏洞，不然我们恐怕很难撑到现在。”
　　其余玩家也纷纷投来复杂目光，感激之余，依旧对墨祈心存深深畏惧。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个黑衣少年拥有凌驾整个副本之上的力量，深不可测。
　　危机暂时落幕，众人不敢长久停留客厅。有人提议趁此刻安全，探索公寓其余房间，寻找逃离副本的线索。
　　温樱禾没有立刻动身，依旧站在窗边，看向身旁的墨祈。
　　“约定成立，你如愿平息祸事。现在轮到我费心准备礼物了。”
　　“期待你的回馈。”墨祈目光落在她身上，笑意藏在眼底，“我很好奇，你能拿出什么样令我眼前一亮的东西。”
　　“但愿主宰不要期待过高。”温樱禾不卑不亢回击，“说不定到最后，我找出新的规则漏洞，直接赖掉这份回礼。”
　　墨祈闻言，笑意更深。千百副本之中，无数人类对他俯首、恐惧、祈求，唯有温樱禾敢于同他周旋、博弈，时时刻刻想着寻找机会打破平衡。这份与众不同，牢牢吸引着他。
　　“不妨试一试。”
　　短暂交谈结束，众人整装准备探索公寓二层。传闻公寓主人的卧室位于楼上，或许藏着落樱暮街副本最核心的秘密。
　　玩家三三两两结伴出发，不敢单独行动。林晓紧紧跟在温樱禾身侧，墨祈不远不近走在二人后方，如同随性随行的旁观者，却总在不经意间，将视线落在温樱禾的背影之上。
　　走廊光线昏暗，墙壁上沾着干枯樱花瓣痕迹。温樱禾一边留意周遭环境，一边持续催动读心，捕捉四周飘荡的零碎意念，筛选有用线索。
　　沿途几间空置客房房门敞开，屋内布满灰尘，家具陈旧，看起来长久无人居住。连续搜寻两间屋子，没有找到有价值的物品。
　　同行一名男玩家忍不住泄气：“到处都是空房间，线索到底藏在哪里？我们总不能漫无目的地一直搜寻下去。”
　　“屋主重视礼尚往来，重要物件必然安置在最私密的空间，也就是主卧。”温樱禾冷静分析，“我们继续往走廊深处走。”
　　众人沿着长廊前行，终于看见走廊尽头一扇雕花木门。门板雕刻樱纹，和街道漫天飘落的樱花呼应，想来便是公寓主卧。
　　可走到门前，新的阻碍悄然出现。门板上方浮现淡淡的灰色字迹，一条全新规则缓缓显现。
　　【想要踏入主卧，访客需献上心意之礼，无礼之人禁止靠近。】
　　看到这条规则，所有人下意识看向温樱禾。接连数次依靠她解读规则渡过难关，众人已经下意识依赖她的判断。
　　林晓发愁：“又要送礼？可我们手上剩下能用的东西不多了。”
　　温樱禾盯着门上文字，脑海飞速思索。刚和墨祈定下送礼约定，转头就撞上主卧门槛要求献礼，未免太过凑巧。她侧过头，目光直直投向身后的墨祈。
　　少年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眼底笑意藏不住，心底念头清晰传入她耳中。
　　【有意思吧？接下来，送礼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温樱禾瞬间明白过来，这条规则十有八九和眼前这位主宰脱不了干系。他分明是借着副本规则，持续推着这场“礼尚往来”的拉锯持续上演。
　　她无奈轻笑一声，心底升起一丝不服输的念头。对方处处设局，可她擅长寻找规则裂隙。主卧献礼的规则，未必没有可以利用的漏洞。
　　众人围在雕花木门之前，神色各有忐忑。接连不断的送礼考验磨去了不少人的耐心，有人低声抱怨副本规则步步紧逼，仿佛无论走到何处，都逃不开“礼尚往来”这四个字。
　　周凯皱眉走上前，试探性伸手想要触碰门板，指尖距离木门尚有一寸，一股刺骨寒意骤然袭来，迫使他猛地缩回手。
　　“行不通，不献上礼物，根本无法靠近。”
　　林晓紧张攥紧温樱禾的衣袖：“我们手里仅剩少量物件，若是全都消耗在这里，后面再遇上考验该如何是好？”
　　温樱禾没有立刻作答，安静审视门板浮现的规则条文，一字一句反复揣摩。【献上心意之礼】，重点落在“心意”二字，而非贵重器物。屋主从来没有强制要求礼物价值高昂，这又是一处极易被人忽略的缺口。
　　就在她暗自思索突破口时，身侧传来一道清浅的笑声。
　　墨祈缓步上前，闲闲倚靠门框一侧，猩红眼眸落在温樱禾脸上，心底的想法毫无遮掩地流入她的脑海。
　　【好好想想，如何准备心意之礼。正好，也能提前练练，该拿什么当作送给我的回礼。】
　　温樱禾斜睨他一眼，语气平静带点锋芒：“主宰不必急于施压，我若找到规则漏洞，或许不用付出任何物品，便能推开这扇门。”
　　“拭目以待。”墨祈不恼，反倒十分期待，“不过我提醒你，漏洞并非永远存在，别总想着走捷径。”
　　温樱禾不再理会他的调侃，转头向众人说出自己的发现：“规则只要求心意之礼，没有规定必须拿出器物。屋主长久困在落樱暮街，或许渴求的从来不是实物。”
　　话音落下，走廊忽然飘来几片发黑樱瓣，悠悠落在主卧门前。
　　温樱禾心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成型。这场没完没了的献礼游戏，她未必只能被动遵从。
　　她抬眼重新望向墨祈，唇角扬起一抹较量般的浅笑。
　　既然对方乐于和她拉锯博弈，那她不妨顺势接下挑战。主卧门前的这一关，就当作两人新一轮较量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