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7、索礼相求 温樱禾献出

　　雕花樱纹木门静静横亘在走廊尽头，淡淡的灰字悬浮在门板上方，【想要踏入主卧，访客需献上心意之礼，无礼之人禁止靠近】。阴冷的气息自门缝丝丝缕缕渗透而出，裹挟着枯樱腐烂的淡味，压得一众玩家呼吸发紧。
　　周凯带着剩余几名玩家退在后方，小声互相商议。
　　“又要献礼，我们身上能用的道具已经不多了，万一主卧里面还有关卡，后续拿不出东西该怎么办？”
　　“规则摆在这里，不送礼连门都碰不到，总不能原路退回客厅死守。”
　　恐慌与犹豫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默认这场博弈只能单向付出。长久身处怪谈副本，大家早已形成固有认知：人类玩家只能被动遵守规则，小心翼翼讨好诡异，奢求能换来一线生机，没有人敢奢求从鬼怪手中主动索要回报。
　　林晓紧靠在温樱禾身旁，不安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樱禾，我们选什么礼物送过去？要不要先看看其他人打算怎么做？”
　　温樱禾目光落在门板的规则文字上，指尖下意识触碰发间，触碰到仅剩的那一枚樱花银夹。
　　这套发夹原本是成对的，昨日在客厅，其中一只她已经赠予墨祈，如今留在身上的，是仅剩的另一半。
　　她持续催动读心捕捉空气里飘荡的意念。屋主的情绪沉寂又漠然，静静等候访客献礼，仿佛早已习惯所有人顺从妥协。
　　一旁，墨祈慵懒倚在墙边，猩红眼眸一瞬不瞬落在温樱禾身上。少女指尖摩挲发夹的小动作，尽数落入他眼底。心底思绪悄然浮现，毫无防备顺着读心传入温樱禾脑海。
　　【成对的发夹，如今只剩一半。很好奇，她会不会舍得拿出仅剩的这一枚。】
　　温樱禾侧头瞥了他一眼，心下了然。这位副本主宰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她的选择。
　　“大家不必争抢，一味被动献礼只会不断消耗我们仅剩的筹码。”温樱禾向前踏出两步，清晰的声音吸引所有人目光，“副本核心准则是礼尚往来，从来不是单方面馈赠。屋主索要访客的心意，按照道理，我们献上礼物之后，同样有资格请求屋主予以回礼。”
　　话音落下，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短短几秒过后，哗然声骤然响起。
　　“你疯了？向鬼怪索要回礼？这简直是在挑衅屋主！”一名男玩家脸色煞白，连连摆手，“无数副本传闻都说，千万不要向诡异提出额外要求，稍有不慎就会被直接抹杀！”
　　“我们安安静静献上礼物，顺利进入主卧就足够冒险了，主动索礼太过胆大，是拿所有人的性命赌！”
　　质疑与劝阻扑面而来，所有人都觉得温樱禾的想法疯狂至极。在众人认知里，人和屋主地位根本不对等，玩家只有顺从的资格，哪有谈判的底气。
　　周凯眉头紧紧拧起，慎重开口：“温樱禾，我承认你多次依靠解读规则救了我们，但这件事风险太高。礼尚往来只是屋主单方面定下、约束访客的规矩，未必对它自身有效，一旦激怒对方，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所有人目光齐聚在温樱禾身上，一半担忧，一半惶恐，生怕她冲动行事招来灭顶之灾。
　　面对此起彼伏的劝阻，温樱禾神色依旧平静，不慌不忙开口解释：“大家混淆了关键点。‘礼尚往来’是整座落樱暮街通用的根本法则，街道通行、客厅馈赠、公寓待客，全部建立在这条规则之上。规则不会双重标准，约束访客的同时，同样束缚屋主。”
　　她抬手指向木门上的文字：“条文只说访客需要献上心意之礼，却没有写明屋主无需回馈。既然是往来，便是双向交换，不是单方面进贡。这是我们可以抓住的机会。”
　　道理摆在眼前，众人依旧难以释怀。长久被副本压迫，恐惧早已根深蒂固，没有人敢于迈出这冒险的一步。
　　墨祈直起身，缓步走到温樱禾身侧，低声轻笑，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胆子不小。所有人都在想着如何讨好屋主，唯独你想着谈一场平等交易。只是，你想好要献出什么礼物了？”
　　温樱禾指尖轻轻捻动发间银夹，淡淡回应：“我自有打算。”
　　“若是用这枚发夹，意义可就不一样了。”墨祈目光落在她的发梢，语气带着玩味，“一对发夹拆分两处，一半在我手中，一半你打算送给屋主？”
　　“礼物由我支配。”温樱禾从容回应，“一直被动妥协，我们迟早会弹尽粮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试着掌握主动权。”
　　一番交谈过后，温樱禾不再继续劝说众人。规则重点标注“心意”，而非昂贵器物，太过功利的道具反而容易引起屋主反感。她抬手，缓缓将发间仅剩的那枚樱花银夹取了下来。
　　林晓见状心头一紧：“樱禾！是那对发夹剩下的另一半！你真的要用它献礼？万一索礼失败，东西白白损失，还会惹祸上身！”
　　远处的墨祈视线沉沉落在那枚银夹上，眼底兴味更浓。【一对发夹被拆开，一边是我，一边是屋主。越来越有趣了。】
　　“我已经决定。”温樱禾浅浅安抚少女，随后看向其余玩家，“愿意相信我的，可以站在我身后。心存顾虑的人，留在远处观望，一旦发生变故及时自保。”
　　人群立刻分开，周凯思虑再三，带着林晓和另一名女玩家走到温樱禾身后；剩余两人十分畏惧，远远退到长廊拐角，时刻准备逃跑。
　　温樱禾双手捧住樱花银夹，缓步走到雕花木门正前方。靠近的瞬间，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周遭空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墙壁上浮现细碎黑色樱纹，隐隐透出威慑。
　　她没有退缩，将银夹轻轻放置在门前的木质脚垫上，声音清晰平稳，响彻安静长廊：“访客温樱禾，奉上心意之礼，遵从公寓规矩献礼。依照礼尚往来之道，恳请屋主赐予对等回礼。”
　　一语落地，长廊死寂无声。
　　远处观望的玩家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紧张得不敢眨眼。他们依旧觉得温樱禾太过狂妄，静静等候屋主雷霆大怒。
　　几秒沉寂过后，门板之上灰色字迹缓缓流动，扭曲重组。屋主冰冷漠然的声音自门内悠悠飘出，带着明显的诧异。
　　【千百年来，无数访客登门献礼，皆是只求安稳通行。你是第一个，敢于向我索要回礼的人类。】
　　阴冷的气息骤然暴涨，黑雾顺着门缝向外蔓延，缠绕在银夹四周。周凯下意识护住身旁的林晓，随时准备应对袭击。
　　不少人心中一沉，以为屋主动怒。
　　唯有温樱禾稳稳站立，不曾后退半步：“规矩讲求往来，单向馈赠算不上待客之道。屋主定下法则约束访客，自然也应当遵守法则本身。”
　　门内沉默许久，仿佛屋主正在斟酌权衡。墨祈站在后方静静观望，心底念头再起：【一对樱花发夹就此分离。她欠我的回礼，还可以慢慢讨要。】
　　温樱禾敏锐捕捉到这道心声，却无暇分心理会墨祈的盘算，全部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木门之上。
　　又过片刻，翻腾的黑雾缓缓收拢，一道纤细、由樱瓣凝聚而成的虚影浮现在门缝中央，看不清容貌。
　　【好。我遵循礼尚往来。收下你的心意，予你回礼。】
　　黑雾涌动，一枚封存着细碎微光的樱纹钥匙缓缓飘出，轻轻落在温樱禾掌心。钥匙冰凉，上面镌刻公寓主卧独有的花纹。
　　【此为主卧房门钥匙，便是回馈你的礼物。记住，机会仅有一次，下次若再强行索求，我不会再容忍。】
　　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危机悄然消散。
　　温樱禾握紧钥匙，微微颔首：“多谢屋主信守约定。”
　　虚影缓缓隐入门内，门板上悬浮的灰色文字随之淡去，封锁主卧大门的无形屏障彻底消失。
　　长廊拐角观望的两名玩家目瞪口呆，迟迟没能回过神。他们预想过上百种惨烈结局，万万没想到，大胆索礼的温樱禾竟然真的成功拿到回礼。
　　周凯长长呼出一口气，快步走上前，语气满是震撼：“真的做到了……我从未见过有人敢和副本诡异平等谈判。”
　　林晓激动拉住温樱禾的手臂：“樱禾，你太厉害了！所有人都觉得你鲁莽冒险，没想到真的奏效了！只是……那枚发夹送出去，一对银夹再也凑不齐了。”
　　温樱禾淡淡一笑，没有多说。
　　赞叹声接连响起，先前的质疑尽数消散。众人看向温樱禾的目光，多出几分由衷信服。
　　话音刚落，身侧传来一道慵懒的笑声。
　　墨祈缓步走近，视线先落在她掌心的樱纹钥匙，随后目光落回温樱禾脸上，眼底算计清晰可见：“一对樱花发夹，一半归我，一半赠予屋主。你倒是把这件信物拆分得干脆。”
　　温樱禾抬眼对上他带着玩味的猩红眼眸：“礼物是我的东西，我自然有权安排去向。”
　　“话虽如此。”墨祈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原本成对的物件被拆开，总觉得有所缺憾。或许往后，你需要寻一件新的独属于你的礼物，弥补这份空缺，履行和我的约定。”
　　温热气息擦过耳畔，温樱禾耳尖微热，不动声色向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避开他的靠近。
　　“先进入主卧寻找副本线索。”温樱禾转移话题，将钥匙对准门锁，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雕花樱纹木门应声向内敞开。一股尘封多年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窗帘遮挡天光，无数干枯黑色樱花瓣散落在地板各处。
　　主卧终于向众人敞开大门，落樱暮街公寓隐藏多年的秘密，就近在眼前。温樱禾握紧手中钥匙，率先迈步走入房间。她清楚，依靠规则漏洞谈判仅仅只是开始。拆分成对发夹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在这间屋主的私密卧室之中，还藏着更多等待发掘的真相。而她与墨祈那场持续拉扯、永不停歇的礼尚往来之约，依旧远远没有抵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