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4、厅堂馈礼 客厅开启等

　　天际浓稠的暗色缓慢稀释，笼罩整栋公寓整夜、无休无止的叩门声响如同潮水骤然褪去，消散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此起彼伏的引诱与哀嚎，只是所有人共同经历的一场噩梦。
　　漫长的黑夜煎熬终于迎来尽头。
　　温樱禾安静倚在房门内侧，没有急于推门外出。她持续催动读心异能，细密万千的思绪源源不断涌入脑海，耐心甄别潜藏的陷阱。怪谈副本从不会给人纯粹的喘息时机，黑夜的危险落幕，白昼往往藏着另一套截然不同的猎杀法则。
　　片刻后，走廊陆续响起木门开合的轻响。幸存玩家们小心翼翼拉开门缝，惶恐不安探查外部长廊，生怕暗处依旧蛰伏着伺机而动的鬼怪。
　　就在这时，一段清晰的意念飘荡在公寓各个角落。
　　【天光降临，访客可前往厅堂会客。】
　　【谨记礼尚往来，接受馈赠，必要予以回报。无礼空取者，失去做客资格。】
　　温樱禾眼底微光一闪，牢牢记下这条核心规则。她挪动抵住门板的实木椅子，缓缓推开7号房门。
　　隔壁8号房门恰好同步向内敞开。林晓面色惨白憔悴，浓重的青黑盘踞眼底，整夜紧绷心神的恐惧几乎抽干她全部力气。看见温樱禾的瞬间，少女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几分。
　　“樱禾，我一整晚不敢闭眼，门外的敲门声一刻不停，我总觉得下一秒鬼怪就会冲破门板闯进来。”
　　“夜间威胁暂时隐匿，但千万不要放松戒备。”温樱禾低声叮嘱，指尖悄然绷紧，“新的考验已经到来，我们去客厅。”
　　二人并肩走出房间，踏入狭长走廊。昨夜一同进入公寓的十二名玩家，如今只剩下七人。五间房门空荡荡敞开，门板上斑驳抓痕愈发狰狞，无声印证昨夜惨烈的结局。凡是没能抵住诱惑贸然开门的人，彻底消散在落樱暮街，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历经三场副本的中年男人清点完人数，脸色沉重：“一夜折损五人，这副本的残酷远超传闻。接下来所有人行动谨慎，切勿单独行事。”
　　剩余玩家心绪沉重，彼此提防，顺着昏暗长廊，一同走向公寓正中的客厅。
　　客厅空间宽敞，装修陈旧复古，摆放一套色泽暗沉的老式木质沙发。大厅正中央横亘一张宽大长案，案上整齐摆放青瓷茶杯、精致糕点，还有形形色色奇异小物件，赫然便是屋主准备好赠予访客的馈赠。
　　窗边位置，墨祈早已静立等候。
　　黑衣少年斜倚窗框，凌乱墨色碎发被微弱天光柔和，肩头那片温樱禾昨日抛出的粉色樱瓣依旧完好，自始至终没有被他拂落。一双猩红眼眸穿透人群，精准锁定温樱禾，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温樱禾心中了然，昨夜走廊尽头传来的提示，正是出自他。这场关于回礼的约定，此刻正式赴约。
　　虚无缥缈、不知源头的女声缓缓回荡在客厅之内。
　　【诸位访客，长夜已过。案上之物可随意选取作为馈赠，但是——拿取一份物件，须留下等价回礼。不懂回馈、妄图空取之人，不配享用屋主的赠予。】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掀起骚动。所有人的目光热切黏在长案上琳琅满目的物品，不少人蠢蠢欲动，想要上前争抢有用道具。
　　“都停下！”中年男人快步上前阻拦，沉声警示，“礼尚往来、等价交换是这条副本核心规则！拿不出对等回礼，下场只会和昨夜开门的玩家一样！”
　　躁动的众人猛然惊醒，进退两难。大部分玩家两手空空，身上没有任何能够充当回礼的物品，一时间无人敢贸然靠近长案。
　　温樱禾缓步走到长案一侧，没有急于伸手触碰任何物件。她不动声色运转读心，静静聆听每一件物品附带的隐秘意念，快速筛选道具作用。泛黄旧照片能够解锁公寓隐藏线索；银色小铃铛可短暂震慑游荡怨灵；一截干枯樱枝能够抵挡一次必死袭击。
　　每一件馈赠都价值不菲，相对应需要付出的回礼门槛也高低不一。
　　“看来你看得很认真。”
　　清冷悦耳的声线自身侧响起，墨祈不知何时悄然靠近，两人并肩站在长案边缘，距离近得伸手便可触及。其余玩家下意识远远避开，不敢靠近这位不受任何副本规则束缚的神秘少年，生怕无端招惹祸端。
　　温樱禾侧过头，视线落在他肩头那片樱瓣，弯起眼眸漾开狡黠笑意：“迟迟不肯丢掉我的礼物，莫非一直等着兑现昨夜说好的回礼？”
　　墨祈垂眸望向肩头落花，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弧度：“约定既定，我自然等候。只是我很好奇，人类，你准备拿出什么东西，当作回馈我的筹码？”
　　“那就要看主宰愿意拿出什么样的回报。”温樱禾顺势催动读心，捕捉他心底思绪。
　　【心思敏锐，擅长利用规则博弈，比起循规蹈矩等死的人类，有趣太多。】
　　捕捉到念头，温樱禾压低音量，仅两人能够听见：“屋主信奉礼尚往来，不知道副本的缔造者，是否也遵守这套准则？倘若我送上礼物，你又能回馈我什么？”
　　千百副本轮回，无数人类见到他只剩恐惧逃窜，唯有温樱禾从容镇定，敢于同他讨价还价。墨祈猩红的眼眸泛起浅浅兴味，正要开口回应。
　　变故骤然爆发！
　　不远处一名面色贪婪的男玩家无视众人警告，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温樱禾二人身上，猛地快步冲上前，一把抓起长案上的银色铃铛。他身上一无所有，根本无法拿出任何等价回礼。
　　“我先拿到道具，活下去才最重要！”
　　话音未落，冰冷浓稠的黑雾自地板缝隙疯狂翻涌而出，如同无数扭曲触手瞬间缠绕住男人四肢。凄厉刺耳的惨叫猛地响彻整个客厅，黑雾疯狂向内收缩，短短数息，方才活生生的玩家消失无踪，原地只残留一滩冰冷潮湿的水渍。
　　亲眼目睹惨剧，所有人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再也没有任何人胆敢轻易触碰长案上的物品。
　　林晓惊惧交加，紧紧攥住温樱禾的胳膊，声音微微发颤：“太恐怖了……要不我们什么都不要，安稳等到副本结束就好？”
　　“一味两手空空，后续遭遇危险时没有自保手段，很难撑到离开落樱暮街。”温樱禾轻轻摇头，目光重新扫过长案，心中已经敲定目标。
　　她抬手指向案上那截纹理清晰的干枯樱枝，看向墨祈：“我想要这件道具。”
　　“你的回礼？”墨祈静待她的答复。
　　温樱禾抬手，从发间取下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樱花发夹，轻轻放置长案木质台面。这是她随身携带多年、唯一一件私人物品。
　　“以此为礼，是否足够？”
　　墨祈垂眸凝视樱花发夹，视线再次对上少女明亮灵动的双眼，缓缓出声：“寻常物件，不足以等价交换樱枝。不过，若是这件发夹赠予我，我可以出面，替你打破屋主定下的等价交换条件。”
　　温樱禾眉梢轻挑，饶有兴致：“副本主宰，想要我的发夹？”
　　“算是回应你昨日雨幕赠樱的邀约。”墨祈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拾起那枚樱花发夹，妥帖收进衣袋。
　　可就在这时，客厅大门突然“哐当”一声重重闭合。阴冷寒气顺着门缝蔓延进来，屋主的女声染上几分不悦。
　　【外来者插手交易秩序，破坏待客规矩。追加考验即刻开启！】
　　长案上的物件微微震颤，窗外漫天黑樱雨骤然变得狂暴。走廊深处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大量被怨气裹挟的怨灵，正朝着客厅快速聚拢。
　　中年男人失声惊呼：“出事了！我们被围困在这里了！”
　　混乱瞬间席卷人群，恐惧的呼喊此起彼伏。
　　温樱禾神色依旧沉稳，悄悄将墨祈递来的干枯樱枝握在掌心，侧头望向身旁少年。
　　“看来我们私下交易，惹恼公寓主人了。”
　　墨祈眼底笑意更深，猩红瞳仁倒映着漫天飞舞的暗黑色樱瓣。
　　“无妨。一场额外的游戏，正好可以看看，你究竟能聪明到什么地步。”
　　天光透过玻璃窗洒落厅堂，屋外枯樱冷雨依旧连绵不绝。
　　拥挤的客厅之内，怨灵嘶吼声越来越近，黑雾不断顺着门缝向内渗透，其余玩家慌作一团，四处寻找能够阻挡鬼怪的障碍物。温樱禾凝神观察四周环境，指尖紧握着干枯樱枝，冷静思索突围的路线，一时没有留意身侧人的神情。
　　墨祈侧头静静望着她从容镇定的侧脸，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猩红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捉摸的兴味，心底悄然盘算：一枚发夹远远不够，属于你的回礼，还需要更多。
　　从雨幕那一瓣樱花开始，这场礼尚往来的游戏，由他主导拉长战线。他不急着一次性索取回馈，他想要慢慢等着，看这名聪慧果敢的人类少女，还能拿出多少惊喜来和自己博弈。
　　温樱禾似有所感，倏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捕捉到那抹暗藏算计的笑意，她心头微微一警，瞬间明白自己恐怕落入了对方层层布下的圈套。
　　“你在打什么主意？”温樱禾低声发问。
　　墨祈没有直言，只是从容抬眼望向不断逼近的黑雾，漫不经心开口：“先应付眼前的麻烦。至于回礼，我们来日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