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19、两面困局 广播公示恶

　　老旧木门承受不住门外玩家疯狂的踹击，裂痕顺着木板横向蔓延，木屑簌簌掉落在地，门框连接处的铁钉松动，发出刺耳的崩响。
　　门外七八名玩家的叫嚣声、门板撞击声混在一起，刺耳地灌满狭小档案室。温樱禾指尖死死攥紧黑色封皮的退学名册，冰凉册身几乎要被她捏出折痕。四面八方汹涌杂乱的心声一股脑涌入她脑海，无需抬头，她便清楚所有人心底的盘算。
　　这群外来玩家眼里只有通关名册，三名少女亡魂数十年的痛苦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副本障碍，甚至有人暗自盘算，若是怨灵暴走撕碎小队五人，他们正好坐收渔利，轻轻松松夺走名册撤离。
　　苏宇吓得缩在档案柜最深处，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方才共情亡魂生出的柔软怜悯，此刻尽数被扑面而来的危机感冲散，一双眼睛惊恐盯着快要破碎的木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凯横棍挡在门前，手臂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一人根本拦不住门外数名成年玩家，只能压低声音快速安排对策：“人太多，我们正面硬碰完全占不到优势，一旦门被踹开，名册绝对保不住。”
　　林晓紧贴温樱禾身侧，指尖反复摩挲发间安魂簪，玉簪表层透出淡淡的微光，只能勉强抵挡怨灵侵蚀，面对心怀歹意的人类玩家毫无作用。她偷偷侧头瞥向身侧的墨祈，少年半个身子挡在温樱禾身前，藏在袖中的手凝聚起浓稠的永夜黑雾，周身气压冷得吓人。
　　少年领口别着的樱花发夹，在广播微弱红光映照下泛着柔和淡粉，与他此刻冷冽的气场形成强烈反差。
　　【这群自私的人类，为了活命肆意掠夺他人成果，还要激化亡魂怨念。敢伤到她分毫，我会让他们永远困死在这座永夜校舍。】
　　温樱禾捕捉到墨祈心底翻涌的戾气，轻轻抬手，指尖极轻碰了下他的小臂。细微的触碰让墨祈周身翻涌的黑雾瞬间收敛大半，垂眸看向她时，眼底的冷硬尽数化开，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和。
　　“别冲动。”温樱禾用气音小声提醒，目光扫过角落已经接通线路的老旧广播喇叭，脑中飞快梳理线索，“亡魂的怨气还没彻底平复，一旦我们和门外玩家爆发冲突，鲜血与恶意会彻底引爆她们的恨意，到时候整栋教学楼都会被怨气封锁，没有任何人能活着离开。”
　　话音刚落，木门再遭一记猛踹，一块木板直接裂开大洞，一只布满厚茧的手粗暴伸进来，胡乱在空中抓挠，想要勾走屋内的名册。
　　门板缝隙外，三道半透明少女虚影被玩家浓烈的贪婪恶意刺激，身上黑雾疯狂膨胀，潮湿的水渍顺着门缝源源不断涌入档案室地面，阴冷刺骨的寒意漫过所有人的脚踝。
　　跳楼女孩破碎的呜咽拔高，化作尖锐刺耳的嘶吼：“又是这样！所有人都只想着利用我们！没有人在意我们受过什么委屈！”
　　课本被踩烂的女孩小声啜泣，满是无助：“他们只想拿走名册逃走，根本不会替我们说出真相……”
　　溺水少女的影子狠狠撞在门板裂痕处，大片水渍浸透木板，怨气裹挟着刺骨寒意钻入房间：“我不甘心！凭什么作恶者可以轻易离开，我们却要永无止境困在这里！”
　　三重怨念交织缠绕，档案室天花板的灯管疯狂闪烁，噼啪爆出细碎电火花，堆叠的档案册全部腾空悬浮，纸页飞速翻动，发出如同呜咽的哗哗声响。
　　门外玩家听见屋内亡魂凄厉的嘶吼，非但没有半分忌惮，反倒更加急躁。领头的中年男人高声怒吼，鼓动其余人发力：“怨灵已经被里面那队人激怒了！趁现在破门，等怨灵把他们解决，我们直接捡漏！”
　　人群一拥而上，轮番抬脚猛踹木门，裂痕越来越宽，眼看整扇门就要彻底坍塌。
　　周凯咬紧牙关，握紧木棍准备拼死阻拦，林晓已经做好催动安魂簪自保的准备，苏宇吓得几乎哭出声。
　　墨祈上前一步，将温樱禾牢牢护在身后，抬手轻轻按住躁动的周凯，低声道：“不用硬拼，我有办法暂时隔绝他们，但需要一点时间。”
　　他指尖微动，一缕稀薄黑雾顺着地面蔓延至木门裂痕，无声缠绕住门外伸进来的手掌。门外玩家瞬间发出痛呼，像是被冰水浸透，手臂僵硬发麻，不得不慌忙收回手，踹门的动作也短暂停顿下来。
　　这点阻碍撑不了多久，墨祈清楚，温樱禾同样心知肚明。她视线落在一旁连通整栋教学楼的广播喇叭，脑中生出计策，立刻抬手拉住墨祈的手腕，将自己的想法低声告知几人。
　　“广播可以覆盖整座校舍，不止是我们，门外那群玩家也能听见。我们当着亡魂的面，把名册里所有施暴者的恶行完整播报出来，先稳住三位姑娘的怨念；与此同时，广播声响足够巨大，能短暂惊扰门外玩家，为我们争取缓冲时间。”
　　周凯立刻点头认可：“这是眼下唯一两全的法子，既能安抚亡魂，也能打乱外面那群人的节奏。”
　　林晓连忙点头附和，只是心底依旧担忧：“可门外的人不会乖乖听广播，等反应过来依旧会冲进来抢名册。”
　　“我来拦住他们。”墨祈淡淡开口，眼底一片沉静，“我会布下一层屏障挡在门口，不会伤害他们性命，只是暂时限制行动，不会加重亡魂的怨气。”
　　说罢，他转身走向档案室门口，永夜黑雾自脚下铺开，顺着门板裂痕缠绕整扇木门，形成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柔软屏障，隔绝外部冲击。门外再次传来踹门的动静，却如同撞上厚实棉絮，再也无法撼动门板分毫，门外响起众人惊疑不定的叫喊。
　　解决外部阻拦，温樱禾抱着黑色封皮名册走到老式广播喇叭前，指尖落在泛黄纸页上，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广播启动键。
　　刺啦——一阵电流杂音过后，清晰透亮的女声透过喇叭，传遍青槐寄宿高中每一间教室、每一条走廊，响彻整片死寂校园。
　　“三十年前，青槐寄宿高中三班，存在长期校园霸凌事件。施暴者姓名记录于退学名册，今日在此完整公示。”
　　她语速平稳，字字清晰，将名册上记录的恶行缓缓道出：抢夺踩踏贫困学生课本、集体孤立欺凌窗边女生、拖拽羞辱女同学至厕所冷水浇身，一件件、一桩桩，不带半分隐瞒。
　　门外三道少女虚影紧贴门板，原本狂暴翻涌的黑雾一点点褪去，悬浮在空中的档案册缓缓落回柜台，凄厉嘶吼消散，只剩下细碎压抑的啜泣，隔着门板静静聆听这份迟到数十年的公道。
　　广播声传遍教学楼各处，门外原本暴躁叫嚣的玩家也瞬间安静下来，站在走廊上愣愣听着播报。不少人心底生出愧疚，方才急切抢夺名册的贪婪淡去大半，唯有领头的中年男人依旧满心不耐，用力捶打墨祈布下的黑雾屏障，怒骂不止。
　　“搞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赶紧把名册交出来！”
　　他的恶意透过屏障传到屋内，刚平复些许的亡魂再度躁动，溺水少女的虚影猛地抬手，走廊地面凭空涌出大片积水，朝着那群玩家漫过去，冰冷刺骨的积水缠住众人脚踝，冻得他们浑身僵硬，再也无法上前半步。
　　双重牵制形成僵局，门外玩家被积水与黑雾屏障困住，亡魂被广播里的公道暂时稳住，可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广播播报完毕，温樱禾合上名册，回头看向身后四人，眉头紧锁：“播报只能暂时安抚她们，执念根源没有彻底消解，一旦我们带着名册离开，怨气依旧会卷土重来。门外那群玩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屏障支撑不了太久。”
　　墨祈缓步走到她身侧，袖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垂眸轻声道：“校舍地下有一处旧祭拜台，当年的老师曾在此设立，用以安抚受委屈的学生。若是将名册供奉在祭拜台上，才算真正了结她们的执念。祭拜台在一楼楼梯间地下，我们需要先甩开门外玩家，带亡魂一同前往。”
　　周凯闻言立刻规划路线：“一楼楼梯间在教学楼另一侧，我们从档案室后方的通风管道绕出去，避开走廊那群玩家。”
　　苏宇擦去眼角泪水，用力点头，此刻不再一味胆怯，愿意跟上众人一同完成最后的事。
　　林晓望着并肩而立的温樱禾与墨祈，目光又落在那枚始终别在少年领口的樱花发夹，趁着其余两人商议路线，凑到温樱禾耳边小声打趣：“他事事都先为你考虑，屏障、路线全都提前想好，这一对樱夹信物，果然藏着特殊心意。”
　　温樱禾耳尖一热，下意识侧过脸，墨祈恰好捕捉到少女泛红的耳廓，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心底柔软翻涌。
　　“只要能陪在她身边，任何困局我都能化解。”
　　就在几人准备收拾东西前往后方通风管道时，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整栋教学楼的灯光骤然全部熄灭，无边黑暗瞬间吞噬所有光亮。
　　走廊深处，传来数道混杂在一起的、怨毒的低笑，不止三位少女亡魂，校舍深处，更多沉寂多年的怨灵，被方才爆发的恶意唤醒，正朝着三楼档案室缓缓聚拢而来。
　　一层屏障挡门外玩家，广播勉强稳住三名核心亡魂，此刻又多出无数潜藏怨灵围堵，五人小队彻底陷入三面绝境，前路一片漆黑，没有半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