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18、名册偿怨 玩家寻来抢

　　刺骨的阴冷顺着门缝钻满整间档案室，堆叠的档案册哗啦啦疯狂翻卷，纸絮漫天纷飞。三道单薄的少女虚影紧贴木门内侧，半透明的手掌一下下轻叩木板，不再有之前凶狠的撞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委屈哀鸣，层层叠叠裹住屋内五人。
　　苏宇缩在档案柜角落，肩膀不停发抖，却不再像先前那样恐惧躲闪。方才三本档案里字字泣血的遭遇刻进脑海，他望着门板上印出的三道瘦小轮廓，眼底只剩酸涩的不忍，下意识攥紧衣角，再也生不出半分对抗的心思。
　　周凯松开抵门的木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背彻底松弛。他上前半步挡在苏宇身前，却没有摆出防备攻击的姿态，低声叹道：“她们从来不是存心害人，只是几十年的委屈无处倾诉，被困在这里反复承受当年的痛苦。”
　　林晓抬手按住发间的安魂簪，眼眶通红，鼻尖酸涩发胀。她悄悄侧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温樱禾与墨祈，目光先落在少女纤细的侧脸上，又轻轻扫过少年领口那枚完好无损的樱花发夹，心底悄悄泛起几分温柔的打趣，只是眼下气氛沉重，只能把玩笑话压在心底。
　　墨祈不动声色往温樱禾身侧贴近半步，一缕极淡的永夜黑雾悄然环绕在她周身，隔绝刺骨怨寒，旁人完全察觉不到这层无形屏障。他垂眸看向少女紧攥黑色封皮退学名册的手，心底思绪清晰落在温樱禾身上。
　　【她心底满是悲悯，不会用利刃驱散亡魂，这般柔软的心肠，偏偏最牵动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住她的心意。】
　　温樱禾清晰捕捉到他心底的念头，侧头轻轻瞥了他一眼，耳尖掠过一丝浅淡绯红，很快又收敛心神，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手中沉甸甸的名册。
　　黑色封皮的册子触感冰凉，封皮边角凝固着暗沉干涸的印记，翻开首页，密密麻麻写着当年在校学生姓名，按照班级整齐划分。她指尖缓缓滑动纸页，快速搜寻三本档案对应的施暴者名字，读心术同步捕捉门外三道亡魂微弱的执念，精准锁定三组人名。
　　“找到了。”温樱禾轻声开口，指尖点在纸页上三列刺眼的姓名，“当年霸凌她们的人全部记在册上，校方为了掩盖丑闻，仅仅让这群人退学，从未给三位姑娘一句道歉。”
　　话音落下，门外的叩门声骤然停滞，三道虚影贴紧门板，死寂之中，三道细碎哭声再度交织响起，比之前更加破碎无助。
　　“一句道歉都没有……”
　　“我们白白承受那些折磨……”
　　“几十年了，没有人记得我们受过的苦。”
　　林晓忍不住红着眼眶开口：“太不公平了，做错事的人轻易脱身，受苦的人却永远困在这座冰冷校舍。”
　　周凯沉吟片刻，看向温樱禾手中的名册：“系统任务只要求找到退学名册，可若是我们仅仅拿着册子离开，她们的怨念不会消散，下一批进入副本的玩家，依旧会被她们攻击。”
　　苏宇怯生生附和：“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安慰她们？她们好可怜。”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温樱禾身上，所有人都清楚，全队之中唯有她心思细腻，总能抓住副本亡魂执念的根源。墨祈安静伫立一旁，没有主动给出任何干预，静静等候她做出决定，全然顺从她的想法。
　　温樱禾思索片刻，缓缓走到木门前方，抬手轻轻落在冰冷门板上，温和清晰的声音透过木板传至门外三道亡魂耳中：“我们看完了你们所有的遭遇，清楚你们承受的所有欺凌与羞辱。这本名册记录着所有伤害过你们的人，今日我们替你们看清这份不公。”
　　她顿了顿，指尖重重点在册页上施暴者的姓名，声音添了几分郑重：“世间对错自有界定，你们所受的委屈，我们全都知晓。”
　　话音刚落，门板上三道单薄身影剧烈颤抖，浓重的黑雾从她们身上褪去小半，萦绕整栋教学楼的阴冷怨气淡去些许，档案室的温度微微回升。
　　可执念并未完全消散，跳楼女孩的呜咽再次响起，带着无尽孤寂与不甘：“知晓又如何，没有人能还给我们本该拥有的人生。施暴者平安过完一生，只有我们困在此地日夜煎熬。”
　　温樱禾垂眸思索，忽然想起背包里存放的枯井妇人赠予的樱色雾丝，那缕雾气自带安抚怨念的力量。她抬手取出雾丝，指尖轻捻，淡粉色柔雾顺着门缝缓缓流淌出去，轻柔包裹住门外三道少女虚影。
　　雾丝触碰到亡魂的瞬间，三道紧绷颤抖的身影稍稍放松，撕心裂肺的哭声化作细碎啜泣，可心底积压数十年的恨意依旧扎根不散。
　　厕所溺水少女的影子猛地撞向门板，木门震颤一声，潮湿的水渍顺着木板缝隙渗进屋内：“光是安抚有什么用？当年冷眼旁观的学生、置之不理的老师，全都安然无恙，凭什么只有我们承受痛苦？”
　　温樱禾蹙眉，心头一沉。她原以为雾丝能够抚平所有怨念，却低估了三人长久积压的恨意。她们渴求的从不是一句轻飘飘的理解，而是迟到数十年的公道。
　　墨祈望着她略显无措的模样，心底泛起心疼，悄悄抬起手，指尖极轻擦过她垂在身侧的手背，低声用气音道：“单纯的温柔化解不了根深蒂固的怨恨，她们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温樱禾侧头看他，刚要开口回应，身侧的林晓忽然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嗓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打趣：“也就这位愿意时时刻刻陪着你，不管是凶险副本还是安抚亡魂，半步都不肯离开，领口的樱花发夹还戴得好好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的小约定。”
　　温樱禾脸颊瞬间升温，下意识错开视线，墨祈反倒大方挺直脊背，指尖轻轻摩挲领口的樱夹，眼底笑意藏不住，心底满是欢喜。
　　【被她的朋友戳破心意，是一件很愉悦的事。眼下我可以帮她，但是一切都要由她做主。】
　　周凯这时忽然发现档案室角落立着一个落满灰尘的老式广播喇叭，线路老旧缠绕在地，外壳锈蚀斑驳。他指着喇叭开口：“教学楼各处都连着广播，当年校园里的通知、惩罚通报，全都是通过这个喇叭播放。若是我们把名册里施暴者的恶行广播整栋校舍，或许能稍稍抚平她们的不甘。”
　　这个提议让门外三道亡魂的啜泣骤然停顿，虚影紧紧贴在门缝，安静等候温樱禾的答复。
　　可难题接踵而至，苏宇蹲下身扒拉两下杂乱电线，面露难色：“线路全部断了，没有供电，喇叭根本没办法使用，我们身上也没有能修复电路的道具。”
　　林晓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安魂簪，这道具只能抵挡怨灵攻击，没有修复器物的能力；周凯翻遍口袋，只找到一根生锈断铁丝，杯水车薪。
　　所有人一筹莫展，门外的怨气又开始缓缓聚拢，黑雾重新缠绕三道少女身影，哭声再次变得凄厉。
　　“没人愿意为我们发声……”
　　“公道永远不会来……”
　　浓烈的寒气再次席卷档案室，桌上的档案册疯狂翻动，纸页撕扯发出刺耳声响，其中一本学生档案直接从柜台滑落，重重砸在地面，封皮碎裂。
　　墨祈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温樱禾身前，淡淡的黑雾将涌来的怨气隔绝在外，却没有直接出手抹除亡魂，只是低声对温樱禾说道：“我能暂时驱动喇叭运转，但代价是消耗我的力量，若是中途出现意外，我没办法立刻护住所有人。你决定要不要尝试。”
　　温樱禾看向门外三道孤寂可怜的虚影，又看向身侧始终护着自己的墨祈，短暂犹豫后轻轻点头：“试一次吧，至少给她们一次诉说委屈的机会。”
　　墨祈应声上前，抬手握住杂乱破损的电线，漆黑永夜之力顺着指尖流淌，断裂的线路凭空衔接，锈蚀的喇叭外壳缓缓褪去斑驳锈迹，暗淡的指示灯亮起微弱红光。
　　广播设备恢复运转的瞬间，门外三道少女虚影激动地贴紧门板，透明的手掌不停摩挲木板，压抑数十年的委屈尽数翻涌。
　　可就在温樱禾拿起名册，准备走到广播前诵读施暴者的恶行时，档案室门外忽然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惊慌的争吵声。
　　是之前四散逃窜的其他玩家，足足七八人循着档案室微弱的光亮寻来，人人神色焦躁，眼底满是贪婪。
　　“通关名册就在这间屋里！拿到册子我们就能直接离开副本！”
　　“别管那些怨灵了，抢了名册赶紧走，耗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
　　“里面就五个人，我们人多，直接冲进去抢！”
　　杂乱又充满恶意的心声如同潮水涌入温樱禾脑海，她脸色微沉，瞬间明白麻烦来了。这群玩家只顾自己通关，根本不在意三位少女亡魂的执念，一旦他们冲进来抢夺名册，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怨念会彻底暴走，整栋校舍都会沦为死地。
　　周凯立刻握紧手里的断木棍，将苏宇护在身后，神情紧绷：“他们想强行抢夺退学名册，一旦名册落入外人手中，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白费。”
　　林晓紧张地攥住温樱禾的胳膊，发间安魂簪散发出微弱白光，随时准备抵御怨灵或是外人的攻击。
　　门外的撞击声从轻柔叩门，变成粗暴猛烈的踹门，老旧木门不堪重负，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断裂声响，门板裂痕飞速蔓延。
　　三道少女亡魂察觉到门外陌生玩家的恶意，黑雾轰然暴涨，湿透的水渍顺着门缝铺满走廊，凄厉的哭声化作尖锐的嘶吼，怨气几乎要掀翻整间档案室。
　　“又有人只想利用我们，抢夺名册逃走……”
　　“所有人都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一边是虎视眈眈、准备破门抢夺名册的其他玩家，一边是怨气即将彻底失控、随时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的三名霸凌受害者亡魂。狭小的档案室瞬间陷入双重绝境，通关的希望被层层危机裹挟，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脱身的办法。
　　墨祈侧身将温樱禾牢牢护在身后，领口樱花发夹在昏暗红光下微微发亮，眼底褪去平日温柔，覆上一层冷冽暗沉，周身永夜黑雾缓缓翻涌，做好了同时抵御两方威胁的准备。他低头看向身侧的温樱禾，低声安抚：“别怕，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受伤。”
　　温樱禾攥紧手中黑色封皮名册，读心术不断接收四面八方纷乱的念头，一边是玩家贪婪的算计，一边是亡魂深入骨髓的绝望，重重压力压在心头，眼下，一场无法避免的冲突，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