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来客》妄竹

20、樱祭安魂 众人祭拜受

　　整片教学楼的灯光骤然熄灭，无边浓稠黑暗瞬间吞噬档案室仅存的微光，老旧广播喇叭滋啦爆出刺耳电流杂音，随后彻底沉寂，断了最后一点人声。

　　刺骨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只是三位受害少女的阴冷，而是无数道深浅不一的怨气相融，沉甸甸压在所有人肩头，呼吸间全是腐朽尘土与潮湿积水混杂的怪味。

　　苏宇吓得瞬间失声，死死攥住周凯的衣角，整个人埋在对方后背，牙齿不受控制打颤，连哭都不敢发出声响。周凯一手将少年护在身后，一手握紧断木棍横在身前，视线在漆黑的门窗间来回扫视，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

　　“不止三个怨灵……还有别的东西。”周凯声音压得极低，藏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副本里藏着更多当年遭遇不幸的学生，刚才的冲突、浓烈恶意，把它们全都引过来了。”

　　林晓紧贴温樱禾左臂，指尖死死掐着发间安魂簪，玉簪表层浮动一层薄薄白光，勉强隔绝近身的怨气侵蚀。她下意识往温樱禾身侧缩了缩，余光瞥见半步之外的墨祈。

　　少年静静立在温樱禾右侧，半个身躯将她护在阴影里，藏在袖中的手缓缓释放出一层淡黑色薄雾，轻柔笼罩住五人小队，隔绝外界汹涌怨毒。他领口那枚樱花发夹是整片黑暗里唯一柔和的色彩，淡粉花瓣微光细碎，和他周身冷冽永夜之力形成鲜明反差。

　　【一群被校园伤痛困住的可怜亡魂，本不会主动伤人，全是那群自私玩家的贪念唤醒了它们。只要护住她，再多怨灵我都能拦下。】

　　温樱禾清晰捕捉到墨祈心底毫无波澜的护佑念头，心头轻轻一颤，悄悄往他身旁靠了半寸，低声道：“不用耗费太多力量，我们还有通风管道的退路，先脱身去地下祭拜台。”

　　墨祈垂眸看向她，眼底翻涌的冷意瞬间柔化，微微颔首，指尖黑雾收敛几分，只保留一层最低限度的防护屏障，不愿过多损耗自身力量让她担忧。
　　档案室门外，黑雾屏障依旧死死拦住七八名心怀贪婪的玩家，可走廊传来杂乱无章、拖沓黏腻的脚步声，不止一道，数十道单薄人影在黑暗中缓缓靠近，鞋底擦过积水，发出沙沙刺耳声响。

　　三道熟悉的少女虚影从门板裂痕处浮现，她们身上的黑雾淡了大半，心底再无针对小队的敌意，只剩下惶惶不安。
　　“它们是当年冷眼旁观的人……怨气极重，会不分敌我攻击所有人。”踩烂课本的女孩小声啜泣。
　　跳楼女生望着走廊涌动的黑影，声音发颤：“我们控制不住它们，所有人都会被撕碎。”
　　溺水少女周身水渍翻涌，主动往档案室门侧靠了靠，隐隐摆出替几人阻拦的姿态，“是我们的执念引来了灾祸，我们帮你们挡片刻，你们快离开。”

　　三位亡魂放下心中芥蒂，选择站在小队这边，这一幕让林晓鼻尖发酸，眼眶再次泛红。

　　温樱禾握紧手中黑色封皮退学名册，快速扫视房间后方墙面：通风管道入口在档案柜后方，格栅锈迹斑斑，通道狭窄，只能单人依次通行，速度会很慢。而门外两层威胁，一层是不肯罢休的玩家，一层是失控的群怨，留给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周凯，你带着苏宇先爬进管道，林晓紧随其后，我和墨祈断后。”温樱禾迅速分配好顺序，条理清晰，“目标地下祭拜台，到了那里再供奉名册，彻底消解所有怨念。”

　　几人没有迟疑，周凯立刻拉着吓得发软的苏宇冲到后方档案柜，拼尽全力挪开沉重铁皮柜子，露出墙面生锈的方形通风格栅。格栅锁早已锈蚀，周凯挥动木棍狠狠一敲，锁扣应声断裂，伸手一把掀开格栅，管道内涌出一阵潮湿霉味。

　　就在苏宇正要钻进去的瞬间，走廊深处的群怨终于抵达三楼门口，无数半透明的学生虚影挤满整条走廊，空洞无瞳的双眼齐齐锁定档案室，混杂的怨毒嘶吼响彻整层楼。
　　“不公……所有人都该留下陪我们……”
　　“冷眼旁观之人，全部一同承受痛苦……”

　　浓重黑雾朝着木门席卷而来，三位少女亡魂立刻挺身挡在门板前，单薄的身影撑起一层微弱的淡雾屏障，可群怨数量太多，屏障眨眼间便开始开裂，水渍与黑雾疯狂冲撞，门板震动得几乎散架。

　　门外被黑雾屏障困住的玩家听见后方汹涌的怨灵嘶吼，终于慌了神，再也顾不上抢夺名册，疯狂捶打屏障哭喊求饶：“放我们进去！怨灵要过来了！救命！”

　　他们心底满是极致的恐惧，之前的贪婪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的慌乱。温樱禾读心捕捉到这些念头，微微蹙眉，一时进退两难。

　　林晓恰好排在管道入口，回头望见她迟疑的模样，又瞥了眼身侧始终寸步不离的墨祈，趁着周遭混乱，凑过来用气音打趣：“别人自顾逃命，只有这位全程守着你，刚才群怨涌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挡在你身前，樱花发夹都没歪过半分。”

　　温樱禾耳尖瞬间烧红，还没来得及辩解，墨祈轻轻抬手，将她往管道方向轻推了一下，低声安抚：“别分心，我来稳住两边。”

　　话音落下，他缓步走向破损木门，周身永夜黑雾尽数铺开，一层厚重却温和的黑色雾墙横亘在档案室门口，一边隔绝外头失控的群怨，一边隔开另一侧惊慌逃窜的玩家，互不干扰。

　　群怨撞上黑雾墙，发出刺耳凄厉的哀嚎，却始终无法突破分毫；门外玩家撞在雾墙另一侧，只感觉一层柔软却无法穿透的壁垒，任凭如何冲撞都无济于事，只能在走廊绝望尖叫。

　　墨祈独自扛下两面压力，身形看似平稳，袖口下的指尖却微微泛白，源源不断消耗自身力量支撑雾墙。温樱禾看得分明，心底涌上浓重不安，抱着名册快步走到他身侧：“别硬撑，我们马上就走。”

　　“无妨，能护你周全就够。”墨祈侧头望向她，昏暗环境里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全然不在意周身翻涌的怨毒黑雾。

　　周凯已经带着苏宇钻进通风管道，在内部出声催促：“通道通路往下连通一楼楼梯间，再往下就是地下祭拜台，你们快跟上！”

　　林晓不再逗留，弯腰钻入管道，狭小通道里只余下温樱禾与墨祈两人。门板外的雾墙已经出现细密裂痕，群怨的嘶吼越来越近，三位少女亡魂的淡雾屏障濒临溃散，随时可能被怨气吞噬。

　　“一起走。”温樱禾拉住墨祈的手腕，不愿留他独自抵挡群怨。
　　墨祈顺势反手握住她纤细的手掌，指尖紧扣，不肯松开分毫，抬手收回大半黑雾，只留薄薄一层暂时牵制群怨，紧跟着弯腰，与她一前一后钻入狭窄通风管道。

　　两人掌心相贴的触感清晰温热，黑暗管道里，唯有他领口那枚樱花发夹透出微弱粉光，指引前路。

　　身后，失去黑雾阻拦的群怨轰然冲破木门，无数怨灵涌入空荡荡的档案室，却找不到半道人影，暴怒的嘶吼震得管道外壁嗡嗡作响，积水顺着墙面流淌，紧随两人的踪迹，朝着通风管道深处蔓延追击。

　　管道狭窄曲折，空间低矮，只能弯腰弓背前行，四周全是堆积的灰尘与蛛网，每挪动一步都沙沙作响。温樱禾一手被墨祈紧紧牵着，一手牢牢护住怀中的退学名册，不敢有半点松懈。

　　走在前头的林晓时不时回头，借着远处隐约飘来的微光，看向后方相握的双手，忍不住低声轻笑，细碎的笑声在密闭管道里格外清晰。

　　温樱禾听见笑声，脸颊更烫，想要抽回手，墨祈却握得更紧，心底的思绪直白传入她脑海：
　　“好不容易牵住，不会放开。”

　　她心头一颤，偏偏此刻身后追击的怨气积水已经漫入管道末端，冰冷刺骨的水流浸湿两人的鞋尖，群怨的嘶吼近在咫尺，危机依旧步步紧逼。

　　前方管道拐角处，终于透出一缕微弱的地底烛光，那是地下祭拜台的方向。可还未等两人靠近，管道中段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年久腐朽的铁皮支架不堪负重，开始剧烈晃动，头顶大片铁皮摇摇欲坠，即将彻底封死他们唯一的逃生通道。

　　“管道要塌了！加快速度！”周凯在前头急声呼喊。

　　几人弓着腰拼命往前穿行，碎石混着积水不断从头顶砸落，身后怨灵裹挟黑雾、冰水死死追赶，距离不过数米。墨祈腾出一只手，在两人身后拉出一道短暂的黑雾阻隔，延缓怨灵脚步，掌心始终没有松开温樱禾。

　　很快，前方拐角出现一处断裂缺口，昏黄烛火从下方地底飘上来，空气中混杂着陈旧香灰与干燥泥土的气息，和校舍楼上潮湿腐朽的霉味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通往地下祭拜台的出口！”周凯率先扒住缺口边缘，小心翼翼往下探看，下方是一层低矮石阶，石阶尽头立着一张老旧木质供桌，桌上摆放着早已燃尽的香梗，桌面刻着浅浅樱花纹路，正是当年同情受害学生的老师亲手打造。

　　他先将苏宇送下石阶，随后伸手拉过林晓，两人安稳落地后，仰头朝上方呼喊接应。

　　墨祈松开温樱禾的手，先托住她的腰将她平稳送下缺口，自己紧随其后跃落地底。落地瞬间，头顶整段铁皮管道轰然坍塌，碎石、积水彻底封死来路，追击而来的群怨被隔绝在上方教学楼，再也无法靠近地底空间。

　　地底石室狭小安静，四面石壁潮湿光滑，供桌正中摆着三只残缺白瓷茶杯，刚好对应三名饱受霸凌离世的少女。

　　温樱禾快步走到供桌前，将一路拼死护住的黑色封皮退学名册轻轻平铺在供桌正中。册子完好无损，纸页上密密麻麻记录着三十年前施暴学生、冷眼旁观的同窗、置之不理的教职工全部姓名。

　　她从背包取出仅剩的樱色雾丝轻轻捻开，淡粉色柔雾缓缓笼罩名册，盘旋在地底边缘的零星怨气瞬间安定下来。

　　楼上三道少女虚影穿过石壁，轻飘飘落在祭拜台旁，目光落在名册之上，压抑数十年的委屈翻涌，却再无半分伤人戾气。

　　“真的……有人愿意为我们公示所有真相。”踩烂课本的女孩指尖轻拂纸页，泪水化作细碎水雾飘落。
　　跳楼女生望着供桌上的樱纹，声音轻得像深秋晚风：“当年我总盼着有人能看见我的委屈，如今总算如愿了。”
　　溺水少女周身常年不散的水渍缓缓消散，空洞眼底泛起微弱光亮：“不必再困在冰冷厕所与漆黑教学楼循环受苦了。”

　　墨祈安静立在温樱禾身侧，抬手轻轻一拂，供桌上干枯香梗凭空燃起三束温和白烟，淡香缠绕三道亡魂虚影，周身凛冽的永夜之力尽数收敛，只剩平和。

　　“这处祭拜台承载你们所有执念，名册永久供奉于此，过往不公留存世间，再无怨恨束缚你们。”墨祈低声道。

　　林晓站在一旁，望着眼前和解安魂的温柔一幕，又瞟向墨祈领口从未摘下的樱花发夹，趁周凯、苏宇专注看着亡魂，凑到温樱禾耳边小声打趣：“他事事都顺着你的心意，你想安抚亡魂，他便为你燃香开路，这一对樱花信物，心意藏得明明白白。”

　　温樱禾脸颊发烫，刚要开口辩解，整座青槐寄宿高中响起平缓悠远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回荡在地底每一处角落。

　　【副本主线任务完成：供奉退学名册，了结三位受害学生执念】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化解校舍全体滞留怨灵怨气】
　　【副本所有危机清除，撤离通道已永久开启，位于祭拜台石壁后侧】
　　【副本存活玩家：温樱禾、墨祈、周凯、林晓、苏宇，无人员伤亡，正在进行副本评价结算】

　　淡金色柔和微光自石壁后侧缓缓铺开，那是通往游戏休整大厅的传送门。

　　三位少女的虚影朝着温樱禾与墨祈深深躬身道谢，透明身躯一点点化作漫天细碎樱色光点，光点绕供桌上的名册盘旋一圈，随后四散消融在空气里。三十年来笼罩整所校舍的阴冷、悲鸣、无尽痛苦，彻底烟消云散。

　　苏宇望着消散的光点，眼眶通红，小声感慨：“她们终于解脱，不用再日复一日重当年的伤痛。”
　　周凯长长松了口气，紧绷一路的脊背彻底放松，转头看向几人：“所有危险全部结束，我们可以通过传送门离开副本。”

　　几人朝着石壁后方的金光门走去，林晓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前方，特意留出独处空隙，还回头冲两人抛了个暧昧的笑。

　　抵达传送光门前，墨祈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望向身侧的温樱禾，指尖轻轻碰了碰领口的樱花发夹，眼底盛满独属于她的温柔。
　　“等回到休整大厅，我有话单独同你说。”

　　温樱禾听见他心底藏了一路的心意，心跳骤然失序，轻轻点头，下意识避开他灼热温柔的视线。

　　两人并肩踏入金色传送微光，失重眩晕感席卷四肢，身后祭拜台、老旧名册、废弃青槐高中尽数化作虚影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