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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夏至 夏至前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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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前后,农户忙着收新麦,收完再点豆种。
但傅洲家里不同,他们没有麦可收,只垦了一片荒田来种豆子。
傅洲挺喜欢种地。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他喜欢这些看得见的收获。
他们家在村子最东头,最近的邻居也有好一段距离。这座小宅院是旧屋,傅洲从村长手里花了高价钱买的,占地小,一间正房两间厢房,超过三个人就住不下。由于给的钱多,村长礼尚往来,给了自家不种的一块荒田给他们。
那田位置不好,在半山坡上,一亩地被分成两块,一高一低,又背阴,年年收成都不好。
傅洲种过地,在刚来古代的前半年他被傅老爷子留在村里,学会了种地。他记得刚来那时候也是夏天。那年秋收后,他在冬天被带进了东府。也是冬天,傅老爷子去世了。傅洲每年清明和忌日回去给他烧两回纸,聊表心意。不过今年忌日大概回不去了,先欠着吧。
地里忙活完,傅洲又去割了一背篼的草才回家。他拖着锄头回家,推开门,厨房里动静不小,沈南锦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出来迎接他。
傅洲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一阵,皱眉道:“饿了?”
在这个家里,沈南锦被明令禁止进厨房。
沈南锦心虚,“没有,我想给你做饭来着,但那个灶我怎么都点不燃…”
他两只手藏在背后,傅洲扯出来一看,瓷白的一双手被锅灰弄的黢黑。
沈南锦低着头没敢看他,傅洲无奈,“去洗手。不准再进厨房,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傅洲在后院搭了个马厩,喂完马,他才回屋坐下。屋里的茶水是冷的,一杯冷茶下肚,傅洲心绪都静了不少。
沈南锦洗完手过来,眼巴巴瞧着傅洲,“我托了李秀才买书。”他向傅洲伸出两只手并在一起摊开,眨眨眼,道:“给我钱。”
“多少?”
“二两。”
“荷包拿来。”
傅洲拿着荷包进东厢房,沈南锦凑过来看傅洲给他装钱,从抽屉里翻出一只盒子,里面都是现银,幸好他出京城时把所有钱都带着。
傅洲拢共拿了五块碎银子和一吊铜钱,把不大的荷包塞得满满的。沈南锦接过荷包顺势在傅洲床上坐下,他疑惑道:“这么多钱够咱们使一辈子了,你为何还要种地?”
傅洲道:“我们是外乡人,总得装装样子,以免叫人起疑。”
身上有些伤口还未痊愈,他坐下挽起袖子,被沈南锦熟练接手过来,拆了软绢换药,最后再包起来。
沈南锦做得熟练,这些天都是他在帮傅洲换药。他的手总是凉的,即便现在是夏天,他指尖触碰过的地方仍然留下了丝丝凉意。
傅洲最深的一道伤在肩上,撕裂溃烂反反复复,这几天终于开始也长新肉了。沈南锦心无旁骛地为他上药,徐徐抒了一口气:“总算是见好,现在天热若是再不好就只能把这块肉剜去了。”
傅洲听得直冒冷汗。
沈南锦顺着肩膀绕过胳膊给他缠绢布,还有闲心摸了把他光着的胳膊,嘀咕着:“你块头还真大。”
换好药,傅洲要去做饭。傅洲的手艺偶尔会有出人意料的时候,但大多数时候只能说是能吃。
沈南锦虽然挑食,但吃傅洲做的饭他却不会说什么。准确来说,无论傅洲做事对与否,他都会应和。
傅洲对此很满意。
正在厨房忙着,院门就被敲响,门外李秀才叫门:“傅大哥,傅二哥,你们在家吗?”
在村里,沈南锦被冠了傅洲的姓,名义上是两兄弟。
沈南锦开了门,李秀才瘦得像咸鱼干,在门口一面擦着汗一面把几本书交给沈南锦:“傅二哥,这是你要的书,快收好,莫要人瞧见了。”
沈南锦极快地翻了一翻,若无其事道:“多谢李兄,这是银子请你收着吧。”
李秀才送完书就走了,沈南锦把书搁在桌上,想了一想又藏进书架里面,这才满意出门。
傅洲得闲走出门来,一眼瞧见扔在桌上的干瘪的钱袋子,问道:“买的什么书这么贵?”
沈南锦若无其事地说:“一些古书,现在花钱也买不着了。”
傅洲斜倚在门口,似笑非笑瞧着大少爷撒谎,也并不拆穿,“好吧,那你好好读。”
午饭是炒小河虾、黄瓜丝拌鸡丝、豆腐鱼汤和一碟卤货。
沈南锦一一吃了点,夸道:“你最近厨艺大有长进。”
傅洲自己吃不出什么区别,疑心少爷是诓他,“真的?”
沈南锦点头。
傅洲道:“你把碗里的饭吃完我就信你。”
沈南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数着碗里的米粒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磨蹭了半天才吃完。
吃过饭,沈南锦去午睡,傅洲在堂屋前取了前一天劈好的竹条准备编篱笆。他们在院外垦了一块菜地,每粒菜种都是大少爷亲手种下的,近来很是殷勤照顾着,怕有东西偷吃,还让傅洲搭个篱笆。
院里静悄悄的。
下午搭好篱笆,沈南锦还在屋里睡着。傅洲从屋里取了雄黄粉洒在房前屋后,前些天沈南锦在外头见了一条蛇吓得六神无主,傅洲便时刻防备着。
夏天的蝉鸣总是叫人烦躁。傅洲搬了把藤椅在阴凉处躺着,他希望现在大少爷能醒来和他说会儿话。
傅洲起身,小厢房没锁门,门吱呀一响就开了。他走到沈南锦床边,沈南锦睡在桃笙席上,脸朝里躺着,睡像很规矩。
傅洲在屋里走了一圈,没瞧见他买的书,心里了然,应该又是藏起来了。
他坐到沈南锦床边,仔细瞧他的睡颜。在傅洲见过的人里,沈南锦是长得最漂亮的。脸是粉的,嘴巴也是粉的,眉毛秀气,眼睛也秀气,鼻梁倒是高,生出几分英气。
傅洲伸出手手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很小的一张脸,比他的手还小些,也许是他的手太大了?
等了半晌不见他醒来,傅洲用手捏着沈南锦耳朵拉长调子喊:“起来了——再睡要天黑了——”
沈南锦被迫醒来,睡眼惺忪地嘟囔:“你做什么呀…我睡得正好呢。”
他揉揉眼睛,散开的长发垂落肩头,傅洲替他捋了捋,顺手拿梳子给他束发,“醒了罢?醒了陪我去钓鱼。”
沈南锦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懒懒地应下来:“好吧。”
太阳不算太晒,沈南锦半眯着眼跟在傅洲身后,每一脚都要带着前面人的影子。他头上扣着草帽,为了偷懒,一边走一边扯着傅洲袖子借力。
傅洲钓鱼的地方是山里的一条小河,沈南锦在树下阴凉地方坐着,呆了一会儿就到处去玩了。
傍晚,天色变成了红黄紫蓝,是烂醉的颜色。
傅洲收了鱼竿,鱼篓里有几只不大的鲫鱼。
傅洲回头,正要找沈南锦,就看他浑身湿透地走了过来,噼里啪啦地往地上滴水。
傅洲皱眉,一面上前接他一面问道:“你掉河里了?”
沈南锦抿着唇点头,很丢脸,他没再多说。这河只有半人高,沈南锦是脚滑跌进去的。
回到家,怕沈南锦再受寒,傅洲烧了热水让他泡会儿。沈南锦趴在浴桶沿上,他觉得脚有些肿痛,自己轻轻按了按,又觉得没什么大碍。
正思忖着,傅洲进来了。这里没有屏风,傅洲和沈南锦四目相对,沈南锦下意识往浴桶里钻,只露出一双雾蒙蒙的眼睛。
傅洲道:“洗了半个时辰还没好?你刚刚不是说腿疼,你出来我看看。”
沈南锦手抓着浴桶边,有些紧张:“我马上出来,你出去等。”
傅洲在外头等了一会儿,才听少爷在屋里唤他:“你进来吧。”
沈南锦一头湿发垂在肩头,傅洲扯了发巾给他擦拭。这还是明玉教他的,不能揉搓头发,细致把水擦净即可。
幸好是夏天,头发干得还快,若是冬天,这屋子小,点两盆炭火才能干得快些。
擦完头发,傅洲蹲下要看他的脚伤。沈南锦的脚也漂亮,白得通透,像一块玉。
傅洲的两只手按在他脚踝,他的手宽大粗砺,掌心也很热,按在沈南锦纤细的脚踝,微凉的皮肤也被染得温热。
傅洲四下检查了一遍,“有点扭伤,不严重,这两天敷点药就行。”
傅洲抬头,还未开口,沈南锦的头发先垂到了他的脸上,湿的,凉的,一如沈南锦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