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夜奔 沈南锦为兔 ...
-
沈南锦为兔子被换一事耿耿于怀,怨自己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发现不对劲。直到傅洲告诉他,那只白兔子脚上那一点黑毛原先是用墨汁染过的,只是最近那墨的颜色淡了,才被他看出端倪。
沈南锦愣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告诉我我也不会怎么样的。”
傅洲道:“是啊,你顶多会掉几滴眼泪,再几天不说话,让上上下下的人为你急得团团转。”
沈南锦垂眸,兔子娃娃在他手里被揉成一团,委屈道:“我有那么不好伺候吗?”
傅洲淡然道:“你就是难伺候的命。”
沈南锦正想反驳,傅洲话锋一转:“不过我乐得伺候。”
此时他们正在客栈歇脚,一桌子饭菜沈南锦只动了寥寥数筷。
傅洲剔了一碟鱼肉递给沈南锦,沈南锦不愿意吃,皱着眉说有腥气。傅洲盯着他不说话,沈南锦在眼神压迫下只得拿起筷子往嘴里塞。
今晚傅洲包下了客栈,店里住着的都是自己人。他的屋在大少爷旁边,和各处认打点后,回房时,路过大少爷房间,才到门口就被一只从门缝里伸出的手扯住,沈南锦压低了声音:“你快进来。”
傅洲一头雾水,进了门,沈南锦指着那屏风后头正在飘散热气的浴桶道:“我要沐浴,你在这儿守着我。”
傅洲只好坐下。
他倒了一杯茶。沈南锦将脱下的衣服挂在屏风上,傅洲握着茶杯慢慢喝着,一件一件地数沈南锦的衣服,外衫、腰带、下裳、中衣…还有亵裤。
听见他入水,傅洲微微扬眉,像在看澡堂子。百无聊赖之下,傅洲开始吹口哨。
沈南锦忍了好一会儿才骂他:“你别跟个无赖似的!”
逗恼了人,傅洲方才满意停手。
等沈南锦洗完出来,就看见傅洲歪在榻上,手撑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傅洲感觉身上压着什么东西,他睁开眼,大少爷沐浴后的清香扑面而来。他垂下眼帘,沈南锦跪在榻沿,手压着他的大腿越过他试图去够藏在傅洲身后的东西。
沈南锦后知后觉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心头一颤,连忙收回手。
傅洲歪着脑袋,看着他被热气熏得绯红的小脸,道:“在找什么?”
沈南锦说:“一本书,在你腰后面,我够不着你拿给我。”
什么书犯得上沈南锦鬼鬼祟祟地拿?傅洲很好奇。他往后一伸手就摸到了书,不急着还给大少爷,先看了一眼书封,名称是昭明文选,似乎是正经书。
沈南锦急着想从傅洲手里夺回书,被后者一个轻飘飘的眼色制止,只得紧张地候着。
傅洲翻了几页就还给了沈南锦,意味深长地说:“少爷,身体为重,节制些才好。”
沈南锦霎时脸红到脖子根,一本书放在手里,拿也不是丢也不是,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后来傅洲虽然没再提,但沈南锦脸皮薄,一件小小的丢脸事就让他烦闷许久,连着几天不与傅洲说话。即便要傅洲守着他沐浴,也半个字不肯多说。
山道蜿蜒,马车颠簸坐着不舒服,沈南锦便骑马和傅洲同行。
山间路不好走,但风景秀丽,舒适宜人。傅洲没心情欣赏,此地曾有山匪盘踞,虽然已被官府剿灭,但仍有部分残余,过往的商队时有被劫。
天光晴朗,傅洲微微皱眉。前头的路上横着一条绷紧的绳子,若不细看,差点就坠马了。
傅洲回头一瞧,提刀翻身上了沈南锦的马,他从后拥着沈南锦道:“低头,抓紧缰绳。”
下一瞬,利箭破空而来,堪堪擦过傅洲肩膀,射了个空。
箭雨当头,马群顿时乱做一团四下奔散,傅洲带着沈南锦迅速离开。来不及和沈南锦解释,傅洲将他护在怀里,一把长刀握在手里,寒光凛凛,不寒而栗。
一路狂奔了许久,后头似乎没了动静。傅洲将沈南锦带下马藏到一个石头缝里,塞给他一把匕首就要走,一边给石头缝塞树枝当掩护一遍嘱咐:“躲好,我很快回来。”
沈南锦一直都还算镇定,但看傅洲要离开还是慌忙拉住他,“你去哪?”
傅洲道:“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千万别出声。”
不是和大少爷费口舌的时候,傅洲将他藏好便马上离开了。
沈南锦提心吊胆等了半个时辰,握着匕首的手都发麻了,才终于听得傅洲的声音,“我回来了。”
他连忙从石头缝里爬出来,一双眼睁得大大的,一头撞进傅洲怀里。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长刀上的血还没干,稀稀拉拉地滴着血。
沈南锦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硬生生堵在眼眶不肯流下来。他忍着眼泪,紧张地摸索傅洲,幸好,他身上只有些皮外伤。
傅洲抬手轻轻拍着受惊的沈南锦后背安慰,“没事了,我们走吧。”
“其他人呢?”
傅洲神色晦暗不明,道:“应该没什么大碍。这些人身手不凡,不是山匪,是专门冲你来的。”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我本来留了活口,但他自己吞毒药死了,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沈南锦稳下神,他道:“无妨,以后再查也可以。”
已经是黄昏,沈南锦道:“要回去找他们吗?”
傅洲的身后还跟着他们的马,他拉住缰绳,带着沈南锦上马。
天色昏暗,群鸟归巢。他们骑着马慢悠悠地走着,沈南锦安静窝在傅洲怀里,即便周围都是浓重的血腥味他也不在意。
沈南锦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傅洲,你带走我吧。”
“我不想去祖母家,正好这是个机会,我们私奔吧!”
傅洲叹息:“少爷,你和我走不叫私奔,叫拐带。”
沈南锦埋在心里多时的念头破茧而出、难以挽回,他的眼睛像有一团火在烧,“我不管!你带我走!”
月光照落,傅洲望向山脚下的一片村庄。他看向沈南锦被月光照得朦胧美丽的脸孔,他的神色是如此热烈,如此光彩夺目。
“沈南锦,这次不能后悔。”
沈南锦从前听戏,他爹最爱听夜奔。那戏子唱的驻马听他已经记得滚瓜烂熟。
良夜迢迢,良夜迢迢,投宿休将他门户敲。
遥瞻残月,暗渡重关,奔走荒郊。
身轻不惮路迢遥,心忙又恐怕人惊觉。
魄散魂消,魄散魂消,红尘中误了五陵年少。
十八岁这年,他与傅洲夜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