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有别》请吃双层鳕鱼堡

13、乖顺 年节过了，

　　年节过了，府里又渐渐恢复往日平静的模样。日渐回暖，傅洲近来清闲，沈南锦从私塾回来时，就见着他抱着猫在门口坐着一起打瞌睡。
　　沈南锦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给傅洲甩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巴掌，力道刚刚好把傅洲扇醒。
　　傅洲仰起脸：“回来这么早？”
　　沈南锦略过他进屋，道：“媒人上门，他们都去作陪了。”
　　“你不去？”
　　沈南锦嗤之以鼻，“与我无关。”
　　傅洲依然坐在门口，阳光晒在他脸上，他闭上眼，柔和的暖意扑面而来。
　　沈南锦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他伸出手挡在傅洲脸上，阳光被隔绝，傅洲脸上落下一道阴影。沈南锦乐此不疲，手晃来晃去，阳光也闪闪烁烁，傅洲被闪得睁开了眼。
　　沈南锦轻狡黠一笑，像个得逞的坏狐狸。
　　傅洲拉下他的手，歪着脑袋懒洋洋地说：“找我有事？”
　　沈南锦把手从他掌心抽离，不满道：“你个懒骨头，你有个奴才样吗？”
　　傅洲又把眼睛闭上了，道：“您也没个主子样。”
　　沈南锦道：“你今天做的芙蓉酥也很难吃。”
　　最近傅洲每日都会做糕点，栗子糕、绿豆糕、水晶糕，每个都做得不成样子，每天都要做，还必须要沈南锦帮他尝尝味。
　　沈南锦瞧着他的手，傅洲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虎口老茧不少。他道：“你也不是个下厨的料，干什么天天捣鼓这些？”
　　傅洲轻飘飘地说：“无聊。”
　　大少爷好奇问道：“那你做什么才不会无聊？”
　　“回家。”傅洲道：“回了家，我一个人过日子，就算无事可做我也不会无聊。”
　　艳阳高照，傅洲睁开眼，大少爷忽然弯腰凑近他，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他，看起来并不高兴。
　　本以为他要骂人，没想到大少爷眼睛眨了眨，轻轻地说：“我弹琴给你听吧。”
　　傅洲有些意外，他居然听出了大少爷话里藏了一点点示好的意味。
　　春风拂面，傅洲在幽幽的琴声中阖上眼。
　　最近几天，大少爷时常赏给傅洲很多好东西。
　　傅洲盯着眼前大少爷递来的玉佩，退后一步，“少爷，您最近赏的东西太多了，我不能再收了。”
　　大少爷闻言只好收回玉佩，眼珠子转了转，又想出一招：“明日我带你去游湖。”
　　那天，傅洲试探着把茶叶渣子泡的茶给他喝，大少爷也能咬咬牙忍下去。傅洲暗自啧舌，肯定有事求他，且等等看。
　　第二日，大少爷带着傅洲去郊外游湖。一页轻舟载着两人飘向湖中，傅洲划船划到湖中央，举目望去，没什么景色可看。
　　大少爷弄巧成拙，两人相对无言，在空荡的湖面漂来漂去。
　　夜里，“熟睡”的傅洲无可奈何地睁开眼。黑暗中，他的榻边杵着一个大少爷，盯着他看了许久，多少还是有些瘆人。
　　“怎么了？”
　　“…我做噩梦了。”
　　傅洲还有心思问他：“梦见什么了？”
　　大少爷不肯说，示意他要上来一起躺着，傅洲往里挪了一些，但榻上窄，要挤下两个男人只能紧紧挨着。
　　沈南锦的手冰冷，傅洲顺便摸了摸他额头，汗涔涔的，湿润黏腻，应该是出了不少冷汗。
　　傅洲的体温要高得多，大少爷扒开他衣领子把手塞进去暖。傅洲下巴抵着沈南锦的额头，他很想再睡，但实在是睡不了了。
　　大少爷喋喋不休：“我明天想吃栗子糕。”
　　“好。”
　　“我想给猫取名字，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取。”
　　“取吧。”
　　“我写信告诉母亲说你办事妥帖，她说回京后会再赏你一座大宅子。”
　　“好。”
　　“我还想去上仙观上香，你和我一起去吧？”
　　“好。”
　　“我冷，你抱着我吧。”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很轻，也不知道傅洲有没有听见。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沈南锦便自己凑近了些，这才发觉傅洲早已睡着了。
　　于是大少爷自给自足，把脑袋贴在傅洲颈窝，听着傅洲平稳的呼吸声，沉沉睡去。
　　第二日，沈南锦带着傅洲和明扇去上仙观烧香。
　　傅洲在外头驾马车，明扇在车厢里同沈南锦说话。她从食盒里取出一碟栗子糕，模样精美，闻着就香甜可口，一看就不是傅洲做的。
　　“少爷，傅管事说您想吃栗子糕，这是他一早上芙蓉斋买的，您尝尝。”
　　沈南锦瞧着那栗子糕，兴致缺缺地转过头，“你吃罢。”
　　上仙观在郊外，马车走着走着，便听得一阵雨滴声，掀开帘子一看，外头逐渐开始下雨了。傅洲纳闷，怎么每回上这个地方都要下雨。
　　傅洲戴上斗笠，这雨虽然细，但身上还是被淋湿了不少。幸好上仙观马上就到了，他免于被淋成一个落汤鸡。
　　一行三人进了上仙观。上仙观周遭清幽，香火旺盛，即便下着雨也有许多信众来上香。
　　明扇替沈南锦打伞，她头一次来这儿，忍不住走顾右盼，好奇观望。再一回头，大少爷已经消失在了她的身边，转投到傅洲伞下了。
　　傅洲一边挎着装香火的篮子一边给沈南锦撑伞，雨滴落在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信众们私语欢笑，浓重的香火味穿梭在人群，大殿里正传来缓缓的钟鸣。
　　明扇和大少爷一起上香，她头一次来，虔诚地跪在蒲团上闭着眼不知许的什么愿。
　　傅洲在殿外等着他们，沈南锦问他：“你不拜？”
　　傅洲摇头，“我没什么想求的。”
　　沈南锦定定盯着他，“你什么都不想要？”
　　大少爷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傅洲避开他的眼神，敷衍点头：“是啊，我现在过得挺好的。雨停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等到了赵府，沈南锦头也不回地先进了门。傅洲茫然盯着他背影，明扇小声同他说：“少爷好像哭了。”
　　“为什么？”
　　明扇比他更茫然，“我也不知道，从上仙观出来就闷闷不乐的。”
　　夜里，傅洲端着一碗百合莲子羹进屋。沈南锦早早睡下，帷帐里静悄悄的。
　　屋里还留着一盏灯，傅洲放下托盘，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了床边。
　　掀开帷帐，大少爷背身躺在被窝里。灯光昏暗，傅洲不大看得清他脸色如何。他在床边坐下，轻声哄道：“少爷，你晚上什么都没吃，饿着睡觉不舒服，我给你带了莲子羹，吃点再睡，好不好？”
　　傅洲耐心等着。沈南锦发脾气对他倒是能忍，但看着他哭傅洲到底还是不忍心。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又哪儿得罪了他，但先哄哄总是不错的。
　　屋里很静，大少爷把脸从被子里伸出来，声音有些含糊，应该是哭过。他问傅洲：“你很想回家吗？”
　　傅洲静了一会儿才说：“是。”
　　“你家在哪儿？傅家村？”
　　傅洲摇头，“不是，傅老爷子是我的义父，我真正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我回不去。”
　　沈南锦忽然起身，傅洲这才看见他的两只眼圈都有些肿了。
　　沈南锦望着他，小脸上露出些委屈的模样，看起上去楚楚可怜，他问傅洲：“你到底是想回家还是想离开我？”
　　傅洲恍然大悟，“是因为我前些天说了想回家，少爷你才不高兴？”
　　他哑然失笑，盯着沈南锦低垂轻颤的睫毛道：“你怕我走，想留下我，才送我那么多东西，是吗？”
　　沈南锦的头随着傅洲的话垂得越发低，傅洲只能瞧见他圆润的发顶和发红的耳朵。
　　沈南锦的手白皙修长，此刻紧紧纠结在一起，不知所措。他低着头颓丧说道：“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信，不管是名是利，只要你能留下，我都能给你。但你什么都不要，我没有办法…”
　　傅洲知道他性子别扭，但直到今天才有了深刻理解。
　　“少爷，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妨直说，我不会忤逆你。”
　　然而沈南锦摇摇头，固执地说：“这不一样，我想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傅洲笑了，他淡然开口：“我可以留下。”
　　沈南锦连忙抬头，惊讶地瞧着傅洲，不可置信道：“真的吗？”
　　傅洲微微笑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沈南锦连连点头，“你说。”
　　“我要少爷你以后乖一点，明白吗？”
　　沈南锦迷茫瞧着他，稀里糊涂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傅洲起身，将莲子羹递给他，“吃一些吧。”
　　“我不饿。”沈南锦刚要拒绝，抬头瞧见傅洲不怎么高兴的脸色，恍然大悟，连忙接过碗来小口小口地吃着。
　　傅洲这才满意，居高临下地摸了摸沈南锦的发顶，表扬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