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我是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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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周启礼来接她的时候没有说去哪。
车开出城区，楼越来越矮，山越来越近。
妙玉看着窗外，没有问。
车在半山腰停下来。路边一块空地，车头对着山下，整座清城铺在远处，灰蓝色的，午后的光把城市切成深浅不一的块。
他熄了火，没有下车。她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车里，看着山下的城市。
安静了一会儿，他说：“这里你来过吗？”
妙玉摇摇头。
“我们聊聊天吧。”
妙玉没有转头看他。
“好。”
风吹进来，山里带着草木的气味，凉凉的。
两人还是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妙玉轻轻开口“我朋友要出国了，马上就要走了。”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舍不得她。”
“嗯，”她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周启礼没有说“那你要多陪陪她”之类的话，安静了一下，“你想出国吗？”
妙玉怔怔的往着前面，没有开口。
她想出国吗？
想呀，怎么会不想，可她要是真出了国，家里就真的只剩奶奶了，何况出国留学是一笔很大的花销，她没有那么多的钱。
她知道如果现在自己开口说她想，周启礼一定会帮她的。
妙玉最后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你呢？你下个月还在清城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很短的几秒，他说：“你想我在，我就在。”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在看着前方。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转回去，继续看着远处那座她住了十几年、却在今天第一次看清了这座城市。
她从半山顶回来之后，那两天没再出门。
奶奶看她在家待着也没多问，只是多做了几样她爱吃的菜。
她偶尔看一下手机，有新消息。
周启礼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没有附带半个字。
画面是清晨的泰晤士河，灰蓝色河面浮着远处桥身的倒影，河岸路灯依旧亮着，天际蒙着一层浅淡暮色，天还没有彻底亮透。
伦敦，他去了伦敦。
“怎么还不睡。”
“时差没倒过来，从酒店下来待会。”
“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他说：“好。”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他不说，她也不问。
妙玉坐在那里，正午的日光从窗外铺进来，落在书桌一角，白晃晃的，把桌面的木纹照得清晰。清城的中午还带着夏末的余热，和他照片里伦敦清晨灰蓝色的河面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后来她去做别的事了，把手机留在桌上，没有带走。但她走开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又折回来，把手机拿上了。
周启礼很忙，她一直知道。
不管是带她出去吃饭还是玩，他手头的电话一直响，消息铃没有停下来。可他还是能顾及的上她。
她慢慢学会去接住这些碎片，接住他偶尔落下的那一点重量。
可她还是会想——那些他没说出口的部分，她该不该问？又该怎么问？
她没有答案，只是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走出房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开学前的最后两天，奶奶看着妙玉难得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嘴上没说，但眉梢是松的。
早上煮了粥，拌了萝卜干，坐在廊下慢悠悠吃早饭。妙玉端着碗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一顿，只听见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
“今天想吃点什么？”奶奶问。
“都行，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中午吃饺子吧，你上次说想吃。”
“好。”
饭后奶奶去买菜，妙玉留在家里。
她把院子扫了一遍，把晒干的衣服收了叠好，没有回房间，就呆在院子里等奶奶回来。
奶奶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把韭菜，一把小葱，还有一块牛肉。
妙玉接过菜，蹲在院子里洗韭菜。水龙头开得小小的，水声细细的，阳光从墙头斜下来，把她低着头的影子拉短了。奶奶在屋里和面，擀面杖滚在面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出来，听着跟小时候一样。
她洗着洗着，动作慢了下来。水从指缝间流过，凉凉的。
她听见奶奶在里面喊了一声：“暖暖，韭菜别泡太久，洗好了拿进来。”她应了一声：“来了。”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平稳一些。
饺子包到一半的时候，奶奶忽然停下来，把手上的面粉在围裙上擦了擦，转头看了妙玉一眼。
“叫阿妍也来吃饭。”
妙玉愣了一下，手里的饺子皮停在半空中。
“她后天要走了是吧？”奶奶问，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妙玉点了点头。
她本以为她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相处，可时间就是快，陈晓妍后天就要走了。
“那叫她过来吃顿饺子。”奶奶说完又低头继续包，“你们小姐妹以后见一面也不容易了。”
妙玉没动，看了奶奶一会儿。
奶奶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说更多的话。就只是低着头包饺子，手指翻动，把馅填进去，捏紧边沿，放在案板上，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
妙玉低下头，把手里那个饺子包完，然后起身去洗手。去客厅拿手机，给陈晓妍发了一条消息：“奶奶包了饺子，让你来吃。”
陈晓妍的消息很快回来：“现在？”
“嗯，中午。”
“我来。”
过了不到半小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陈晓妍的声音先于她的人闯进来：“奶奶！我来了！”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进来坐，阿妍你们等下，饺子马上好。”
陈晓妍换鞋走了进来，在餐桌前坐下，看着碗里白白胖胖的饺子：“奶奶，我走之前还能吃到你包的饺子，我太感动了。”
奶奶把煮好的饺子端过来，笑着说：“别光感动，多吃点。”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热闹。陈晓妍边吃边说话，讲学校的事、讲签证的事、讲澳洲那边她查过的天气，说那边跟我们季节相反，冬天也下雪。
奶奶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给她夹一个饺子，说“多吃点，以后想吃我包的饺子，要等很久了”。
陈晓妍笑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点了两下头，没说话。
吃完饭后，两人坐在客厅，风扇嗡嗡转着，把残存的暑气搅成一阵一阵的暖风。
妙玉靠着沙发背，陈晓妍歪在另一头，两个人都吃撑了，谁也没急着动。
客厅里只有风扇转动的声音，和奶奶在厨房洗碗的水声，隔着一道门，模糊又踏实。
妙玉的目光落在沙发扶手旁边的一个袋子上，鼓鼓囊囊的，看不出装了些什么。
“阿妍，这一袋什么东西。”
陈晓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像是刚想起来，“哦”了一声：“我的衣服，今晚我要留下来跟你睡。”
“怎么，不欢迎？”
“不是。”妙玉笑了笑，“你也不用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你就该收拾房间了。”陈晓妍从沙发上坐起来，把那个袋子拎过来放在脚边，“反正我走之前，得跟你睡一晚上。”
妙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行，今晚不要打呼噜就可以。”
“我才不打呼噜！”陈晓妍瞪她，“你才打呼噜。”
“我睡觉很安静的。”
“那是因为我还没听见。”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陈晓妍盘腿坐回沙发上，风扇的风正好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动了动。“你房间那个风扇还转吗？”她问，“还是坏了？”
“还转，就是声音有点大，有空调在不会让你热的。”
“那今晚让它一直开着，我两个都要。”
妙玉没有接话。只是点点头。
她看着陈晓妍，觉得她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她的刘海好像短了一点，也可能是她最近瘦了一些。她没说出来，只是收回视线，把脚缩上沙发，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风扇叶片一圈一圈转。叶片转得很快，看久了会恍惚，像整个人被风吹着往某个方向飘。
“阿妍。”
“嗯？”
“就想叫叫你。”
风扇还在转。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带着午后残留的热气和一点草木的凉意。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就那样坐着。
过了一会儿奶奶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两个人一人占一头沙发，安安静静各自坐着，也不看电视也不玩手机，像两只各自趴着的猫。她没说什么，只是把客厅的窗帘拉上，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客厅暗起来的那一瞬，陈晓妍忽然侧过头看了妙玉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晚上想吃什么？”妙玉问。
“你奶奶做什么我吃什么。”
晚上吃的还是饺子，玉米猪肉馅的，陈晓妍爱吃的。
妙玉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陈晓妍已经在餐桌旁坐好了，看见那盘饺子眼睛就亮了：“你奶奶是不是偷偷记住我爱吃什么了？”
奶奶端了碗醋出来，坐下看了她一眼“怎么会不记得，你奶奶跟我一起买菜老跟我说你爱吃这个馅。”
灯下三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风扇嗡嗡转着。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窗外的薄荷被夜风吹动了一下，妙玉低头又夹了一个饺子，觉得今晚这顿饭好像比平时慢了一些，但她没有抬头看时间。
吃完饭后，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两个人去了西江公园。
河岸边的路灯刚亮，水面映着橘黄色的光，碎碎的，一晃一晃的。
没有烟花。今晚什么特别的事都没有，河边只有零星散步的人。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走到那棵老柳树底下，陈晓妍先停下来。
“小时候我们老在这棵树下捡柳枝编花环。”
妙玉也停下来看了看那棵树：“你编的总是比我好看。”
“因为你编一半就嫌麻烦不想编了。”
妙玉笑了一下：“因为你先走了。”
“我那是去给你买冰棍。”
两个人安静了一下。陈晓妍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滑进河里，咚的一声，很轻。
过了一会儿，她说：“暖暖，我走以后，有什么事你要跟我说。别自己闷着。”
妙玉看着河面上碎碎的灯火：“好。”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陈晓妍没有再追问，只是朝她身边靠了靠，胳膊碰到她胳膊，像小时候那样。
“那说好了。”
“说好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河岸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尾巴那种凉丝丝的潮气。
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后来她们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天黑透了才起身回去。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陈晓妍说：“等我到了澳洲，我给你拍那边的雪。”
妙玉说：“那我等你拍。”
陈晓妍笑了：“你等我。”
这一次她没有哭。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慢慢走远，又走近。像从前每一次一起回家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