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一路平安 ...
-
凌晨两点，陈晓妍已经睡的很熟了。
妙玉没有睡着，她侧躺着，看着陈晓妍在黑暗中的轮廓。
这张脸她看了十几年了。从小一起爬树、一起放学、一起在西江公园的河边走到天黑。她闭着眼睛也能画出她的样子。后天她们就要分开了。
妙玉轻轻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风扇转动的影子在天花板上一圈一圈地掠过。
“阿妍。”
她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均匀的呼吸。
妙玉没有再叫第二次。
她只是躺着，听着风扇转动的声音，听着旁边人的呼吸。
妙玉闭上眼睛。睫毛上有一点凉意，又软又轻，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地滑下去了。她没有去擦。她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风从风扇的方向一阵一阵吹过来。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因为你的出现，我的脸上多了很多笑容 ，少了数不清的眼泪。是你让我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温暖和幸福，是我离不开你。”
细碎的呢喃消散在黑暗里。
过了会，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起来盖到下巴，在黑暗中轻轻吸了吸鼻子。
她不知道陈晓妍其实也没有睡。陈晓妍背对着她，睁着眼睛，手指攥着被角，攥得很紧。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天亮的时候，妙玉是被楼下声音吵醒的。
陈晓妍已经起来了，在楼下和奶奶说话。
她下楼的时候看见陈晓妍换好了衣服，提好东西，已经站在门口。
陈晓妍走到妙玉面前，轻轻地抱她，而后松开手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我走了，行李还没有收呢。”
“好。”
陈晓妍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妙玉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陈晓妍明天早上七点半的飞机，妙玉没有送她，明天就要开学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总是容易多愁善感，妙玉也不另外。
周启礼是晚上六点的飞机。
他要转机到沪城，然后飞清城。
他的工作没有一点没有收尾。
可他想到妙玉明天要上学，他想去看看她。
飞机上他看了会儿舷窗外面，灰蓝色天空，云层很厚，没什么好风景可看。
他合上眼，也没睡着，脑子里过了一遍清城的行程，没有工作，就是回去。
他中途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应该已经睡着了，清城现在已经凌晨了。
他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合上眼。
早上起来的时候，妙玉坐在桌前梳着头发，手机屏幕亮了，是陈晓妍的消息“床头柜里面有东西。”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封信。
妙玉把信封拆开，里面有一条红绳，坠着一只小小的黄金小鸡。
妙玉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摊开折叠整齐的信纸。字迹舒展熟悉，一眼便能认出是陈晓妍的笔迹。
信上的内容一目了然。
亲爱的暖暖：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登机了，这十几年以来，我们形影不离，我有时候觉得我们好像是同一个人分成了两半，你安静，我吵闹，但你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陪我坐着，我也愿意在你不想说话的时候安静地待在你旁边。
我知道这些年你经历了很多事，也变了很多，但你一直是你。我走之后，你可能会觉得身边忽然空了一块，但你要记住，不管隔多远，我都会在的。
难过的时候你要说出来，不要憋在心里会生病的，还有你不要假装懂事，有时候做最真实的自己何尝不好呢，奶奶不敢对你说，她让我替她告诉你，但是这也是我想说的。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总熬夜发呆，别一个人胡思乱想。受了委屈、难过孤单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不要自己憋着。我不在你身边，你更要好好珍惜你自己。
你知道吗？我编这根红绳的时候想了很久要怎么做，我本来想要挑一只兔子的可是后来我想起我们小时候，所以我挑了一只小黄鸡，冬天到的时候希望你能暖和一点。
澳洲这边已经是冬天，想到青城的夏天总是格外漫长，好像热风能缠上大半年。往后我在澳洲吹夏日海风的时候，你那边该飘秋风了，我们连夏天都碰不到一起。
但暖暖，距离和错位的四季，不会冲淡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等到澳洲盛夏来临，我会拍下海边的落日、温热的沙滩发给你；等到青城秋日桂花香漫整条巷子，你也要记得拍照分享给我
等我回来，我们还要像从前一样，逛遍青城的街，吹西江的晚风，吃最爱的小吃。
最后我希望你得偿所愿！
永远偏爱你的阿妍
妙玉把信看完，没有立刻放下。她从头又看了一遍，而后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
她把红绳轻轻地戴在手腕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动。
窗外的天很阴，又要下雨了。
风扇还在转着，吹过来的风有一点凉。她低下头，用拇指摸了一下那只小黄鸡，很轻，像怕把它碰坏。
小时候妙玉怕冷，冬天缩成一团蹲在院子里晒太阳，陈晓妍说她像一只冻僵的小黄鸡。后来每年冬天她都会提一次，说“你又变成小黄鸡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信封放进书桌抽屉里，就放在最上面，下次打开就能看到。她站起来去洗了一把脸，水很凉，可心里是暖的。
编辑消息发送：“一路平安。”
妙玉背着书包走出巷口的时候，天还是阴的。
教室里很热闹，可能是刚开学的缘故，没有一点高三毕业班的紧迫感，一整个上午她听课的时候都在听。
午休的时候，妙玉想起她的错题集还在温欣那，上次借出去之后一直没有还回来 。
她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看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温欣，最后还是没有叫醒她。
妙玉盯着窗外的云还是压得很低，没有下雨，也没有太阳。
下午最后一节课快要结束的时候，窗外下起了大雨。
雨来得突然，毫无预兆。
先是几滴砸在玻璃上，然后一瞬间整片天空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雨水倾泻下来，打在窗沿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教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怎么突然下这么大”，老师抬眼看了看窗外，又继续讲课，声音提高了几分，但雨声太大，后排已经听不太清了。坐在窗边的同学伸手把窗户关紧了，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外面的树和楼都模糊成一片灰绿色的影。
妙玉低头看着课本，指尖停在书页边缘，没有翻动。她没有在看雨，也没有在听课，只是安静坐着，等下课铃响。
窗外的天色暗得像傍晚，但其实才下午五点。教室里的灯亮着，日光灯管嗡嗡响了几声，把整间教室照得白晃晃的，和窗外灰暗的雨幕隔成两个世界。
放学铃声响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拉书包拉链的声音、几个人商量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低头收好书包，把拉链拉上，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廊上挤满了人，有的站在屋檐底下等雨停，有的撑着伞冲进雨里。
妙玉没有犹豫，撑开伞走进雨里。
雨很大，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有人从高处往下倒沙子。地上已经积了水，她踩过去的时候鞋面湿了一半，裤脚也溅上了泥点。她低着头走了一段路，雨水从伞沿滑落下来，模糊了视野。
雨下的很大，可妙玉出了校门还是一眼就看见那辆停在路边迈巴赫，她走近了一点，看见他的脸隔着被雨水淋湿的玻璃，模糊又清晰。
车内的周启礼抬眼。朝着她招招手。
妙玉缓步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进去，收伞的时候雨水甩了几滴在中控台上。她把书包放在膝盖上，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你不是在伦敦吗？怎么过来呢。”她问。
“半小时前刚落地，知道你今天开学，总是要来的。”他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你一天没睡吧，脸有些憔悴，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她接过纸巾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轻轻开口。
周启礼没有应声，抬手将车载暖风温度调高，又从后座取出一件外套递过来：“披上，别淋了雨着凉。”
妙玉伸手接过，微微迟疑：“我身上是湿的，会弄脏衣服。“伦敦那边的事处理完了？”
“不会脏。”他直接抬手，将外套温柔披在她肩头，随后语气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差不多。剩下的一些，之后回去再说。”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问。雨还在下，雨刷一下一下刮过玻璃。她靠着座椅，把外套拢紧了一点，侧过头看着窗外模糊的街灯和雨幕，觉得今晚好像没有那么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