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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愿这尊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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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妙玉盯着屏幕里并肩而立的两人,脸颊烧得滚烫,攥着衣角小声解释:“阿姨,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阿姨乐呵呵摆了摆手,眼底满是过来人的通透笑意,语气格外热忱“我跟你说,我跟我老公也是出门旅游拍照认识的,阿姨看人很准的,你们俩看着那么般配,肯定会成的。”
话音落下,妙玉耳根红得快要滴血,窘迫地抿紧嘴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再接话,只能下意识往侧边微微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慌乱地避开阿姨打趣的目光。
周启礼见状没有顺势起哄,唇角只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礼貌出声打圆场,替窘迫的妙玉解围:“多谢阿姨好意,今天麻烦您帮我们拍照了,我们就不耽误您二位赏夜景了。”
阿姨见状也不多打趣,笑着把手机递回来,又叮嘱了两句慢慢逛夜景,才挽着丈夫的手臂慢慢走远,汇入江边游玩的人流里。
周遭终于少了打趣的目光,江风徐徐吹来,妙玉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只是脸颊的红晕迟迟消散不去,目光还下意识躲着身旁的周启礼,小声嘟囔:“这阿姨也太爱开玩笑了……”
周启礼低头翻看手机里刚拍下的合照,指尖轻轻滑动屏幕。
“不过照片拍得很不错,难得留下几张合照,我现在发给你。”
“好呀。”
两人再度并肩沿着江边长廊缓步慢行。夜色温柔,江面灯火摇曳,街边小摊灯火错落,耳边是轻柔水声与人声喧闹。
慢慢逛了大半截古街,夜渐渐深了,江边晚风添了些许凉意。
周启礼抬手看了眼腕表。轻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妙玉抬头望了眼暗沉的夜色,乖巧应声:“嗯。”
两人转身离开古街,走向早已停在街边的车。
坐进车内,一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热闹,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载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
司机安静在前排驾驶,一路缓缓行驶,窗外街景飞速倒退,灯火层层掠过。
妙玉靠着车窗,侧脸映着流动的光影,心里还轻轻惦记着方才阿姨的打趣,依旧有些不好意思。
周启礼看着她安静腼腆的模样,抬手伸至前排中控,轻轻打开储物格。
储物格里放着那天被妙玉拒绝收下的丝绒盒,他伸手取出礼盒,指尖轻轻掀开盒盖。
一尊小巧的冰种白玉观音安卧在软绒之内。
他捧着盒子递到妙玉面前,语气温缓认真:“送你的礼物,这次你不能拒绝我了。”
妙玉目光落在盒中的玉观音上,瞧着造像端庄素雅,单看这通透莹润的冰种料子,她心里便隐隐清楚,这样品相上乘的玉雕绝对不便宜,下意识绷紧了心神,可白日里二人说的那些话历历在目,推辞的话堵在喉间,她支支吾吾开口“周先生,我…..”
“我帮你戴上,好吗?”
妙玉看着周启礼迟疑了下,最后还是点点头。
周启礼眼底漾开一抹柔和,小心将玉观音从丝绒盒里取出,指尖捏着银链,“把头发捋到前面一下。”
妙玉耳根悄悄发烫,乖乖低下头颅,抬手将乌黑的长发尽数拨到胸前,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脖颈。
周启礼动作格外轻柔沉稳,先伸手轻轻拨开缠在后颈的发丝,捏着银链绕到她的颈后,目光专注对准卡扣,指尖轻合,清脆一声轻响,银扣稳稳锁死。让玉观音端正垂在锁骨正中,动作沉稳轻柔。没有多余的触碰。
冰凉温润的冰种玉观音静静垂落在她锁骨处,贴着肌肤,带着清润的凉意。系好之后,他抬手随手替她捋顺散乱的碎发,低声说道:“愿这尊观音护你岁岁安稳。”
妙玉始终垂着眼帘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心脏一下下撞着胸腔,胸前冰凉的玉观音,正一点点被她的体温烘得温润起来。
周启礼目光落在妙玉微微发颤的眉眼上,语气郑重又温柔,缓缓开口:“答应我不要把它摘下来,至少这一个月都不要。”
妙玉指尖紧紧贴着锁骨处冰凉的玉观音,听见这话身子微微一僵。
“周先生,我答应你。”妙玉的声音有些颤抖。
话音刚落,轿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了老巷的巷口。
“已经到地方了,夜里巷子路灯暗,走路放慢些脚步,到家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妙玉攥着胸前的玉观音,轻轻点头,推开车门迈步落地。临关上车门,她转身前又小声说了一句:“我记着的,你路上也要注意安全。”
“好。”
车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车厢内温热的气息。晚风掠过巷口的老树,卷起细碎的落叶,妙玉攥紧领口护住那枚玉观音,一步一步往幽深的巷子里走,每走几步,都会下意识低头轻碰一下锁骨间的玉雕,心头乱糟糟的悸动始终散不去。
周启礼目送着少女的身影拐进巷内,身影被两侧院墙与树影层层吞没,再也瞧不见半点踪迹,这才沉声吩咐司机启程。
车厢再度归于安静,他倚靠着座椅,抬手点开手机相册,调出方才古塔下拍的合照,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往下翻,一张只有妙玉一人的照片静静躺在相册里,画面里她抬眼凝望古塔,侧脸被夜色与灯火衬得柔和,浑然没有察觉。
他盯着照片里少女安静的模样看了许久,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清淡柔和的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屏幕里的人影。
为期一月的约定,才刚刚拉开序幕。
之后三天,周启礼没有任何消息。
老巷难得没有太阳。
妙玉蹲在院墙边,拿一把旧剪刀剪薄荷。
奶奶在屋里午睡,蝉鸣钝钝地响着,风里混着薄荷揉碎后清凉的辛辣气。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阳光淡薄,剪子“咔嚓”一声裁断茎秆,指尖沾着浅绿色的汁液。
妙玉觉得她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过了,整个人像沉进一缸清水里,什么杂念都浮不起来。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急着看,把手里那枝薄荷放进竹篮里才擦了擦手,从裤兜里拿出手机。
周启礼发来一张照片。
画面是沪城的落地窗——窗玻璃上爬满细密的雨痕,外面的高楼被雨雾洇成一片模糊的灰青色。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整个城市的轮廓,没有配任何文字。
她看着手机里那片湿漉漉的沪城,忽然觉得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边下雨的味道。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她知道他回沪城了。
妙玉心里却想着,明明他答应她后天就回来了,可是周启礼却食言了。
妙玉把手机放在石桌上,继续剪薄荷。可剪了两枝之后,她站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下去。
又拿起来,回了一个字:“好看。”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进口袋里,继续剪薄荷,可剪子落下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忘了数剪到第几枝了。
晚饭吃得早。
奶奶煮了一锅白粥,拌了一碟黄瓜,两个人坐在廊下的石桌上吃。
蝉鸣比午后淡了些,风里多了点傍晚才有的凉意。
妙玉比平时话少。
奶奶看了她两眼,没多问,只多夹了两筷子黄瓜搁在她碗里。
“天热,知道你没胃口,多吃点清爽的。”
“嗯。”
吃完收拾完,妙玉没急着上楼。
她搬了张竹椅坐在院子里,暮色从浅紫灰慢慢沉成暗蓝,墙根下有一窝蟋蟀开始叫了。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西瓜,放在石桌上。
"坐着再凉快一会儿,别急着上楼。"
妙玉应了一声,伸手拿过奶奶递过来的西瓜。
她穿着有些v领的薄棉T恤,低头咬西瓜的时候,衣领微微松落,那枚玉观音顺着银链滑了一下,从领口里露了出来,正好卡在锁骨上方。
她自己没发觉。
奶奶在对面坐下来,目光不经意扫过她领口,顿了一下。
"暖暖,你脖子上这个观音什么时候买的?"
妙玉咬西瓜的动作一僵,整个人像被人轻轻捏住后颈。
她低头一看,玉观音从领口里滑出来了,正安安稳稳地贴在锁骨上方,莹润的玉质在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脑子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念头。说真话?不能说。说谎?她不想对奶奶撒谎。
最后她只用了半秒就选了一条折中的路。
"前两天去榕江古街的时候看到的,"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觉得好看就买了,也不贵。"
奶奶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落在那枚玉观音上,仔细看了看。
"成色倒是不错,"奶奶慢悠悠地说,"古街那些小摊上居然能有这么好的玉?"
妙玉端着西瓜的手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低头咬了一口西瓜,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可能是捡到漏了吧。"
奶奶没有再追问。
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妙玉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沉沉夜色里。
"戴着就戴着吧,玉能护人,挺好的。"奶奶说完就起身,拿着放在石桌上的蒲扇往外走。
“我出门散步了,晚一点我看看公园那有没有你爱喝的四果汤。”
“好。”
她把玉观音重新塞回领口里,指尖在玉面上停留了两秒。奶奶看见了吧?肯定是看见了。
但奶奶没有追问,也没有说破。那种被看穿但又未被拆穿的感觉让她胸口微微发胀,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心虚。
妙玉打开手机,点开和周启礼的对话框。
下午那张沪城雨景还在,“好看”两个字安安静静躺在底下。她盯着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的是:“沪城还在下雨吗?”
发完她立刻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周边的夜来香开得正盛,细碎的香气幽幽漫过来,混着院子里的草木味,闻着让人心安。
手机震了一下。
她翻过来看,他回了一段语音。
很短。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他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微微有一点哑:“还在下,你今天呢,清城天气怎么样,还是大太阳?”
她听完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打字:“清城今天阴天,没太阳,我在院子里剪薄荷。”
发完她觉得“剪薄荷”三个字写出来怎么有点傻,可又不想再补什么。就这么放着吧。
过了大概两分钟,屏幕又亮了。还是语音。
她点开,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剪薄荷?听着像老太太干的事。”
妙玉盯着屏幕,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她打字:“本来就是老太太干的事,我在家陪奶奶。”
他回得很快:“挺好。”
然后又是一条:“我明天回来。”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一会儿——他说过“后天就回来”,结果没有。现在又说“明天回来”。她不知道这次算不算数。
但她没有问。
只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妙玉靠在竹椅背上,抬手摸了一下锁骨处那枚玉观音,已经被体温捂温了,不再凉了。
她发现了一件事:自己已经开始习惯它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