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多吃些， ...
-
离开茶舍的时候，晚风轻轻拂过巷口的枝叶，带着浅浅草木香。
妙玉走在前面半步，步伐比来时松弛了许多，不再是浑身紧绷、时刻防备的模样。心底压了许久的石头没有彻底落地，却总算松动了一角。
她偷偷侧眼，余光落在身侧男人沉稳的身影上。
周启礼走得很慢，刻意迁就她的步调，身姿挺拔从容，眉眼沉静温和，依旧是那副分寸得当、从不越界的模样。
“我们现在要去榕江古街吗？晚上那边挺热闹的。”妙玉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周启礼缓缓开口。
“可以，现在我先带你去吃饭。”他边说着边抬眸看了眼腕表，暮色压落，时针悄悄挪过傍晚六点。
晚风卷起她额前细碎的刘海，妙玉垂了垂眼，轻声问：“去哪里吃？”
周启礼目光扫过巷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语气从容闲适，“我带你尝尝素食，也在榕江附近。”
妙玉睫毛轻轻颤了颤，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她从小到大，餐桌上总是奶奶做的家常青菜，顶多搭配些鸡蛋鲜肉，从未专程去吃过一整桌全是素菜的饭菜。
她小声发问：“专门吃素的店吗？跟我在家里吃的青菜有什么不一样吗？”
周启礼闻声侧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带着好奇的脸上，脚步依旧维持着缓慢的节奏，迁就着她的步调。
“家里的青菜图的是家常烟火气，重油快炒，我们一般吃的是它的味道。清竹斋不一样，它是把蔬菜当作真正的主角，在风味、意境上达到极致。食材全都是每日新鲜的山菌与时令野菜，每一道菜做得都很精巧，你会喜欢的。”
她微微颔首，软声应道：“听着很特别，那我们走吧。”
那辆迈巴赫早已停好在路边，二人相继上了车。
外暮色渐浓，古街沿街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等抵达清竹斋，店面隐在一片青竹围栏之后，外观素雅内敛，侍者将两人引入临窗的独立隔间，抬眼便能看见窗外流淌的榕江夜色。
妙玉看着和这和今天去的茶舍不相上下。
侍者送上菜单，密密麻麻雅致的菜名让妙玉无从下手，不自觉将菜单轻轻推向周启礼一侧。
“周先生，我不知道哪个好吃，你点可以吗？”
周启礼伸手稳稳接过菜单，目光温和地瞥了一眼她略显局促的模样，没有半点敷衍。
他指尖轻划菜单一排招牌菜品，一边挑选一边轻声解说，特意讲清每一道菜的口感，打消她怕不合口味的顾虑。
周启礼熟稔地点下几道招牌菜，把菜单还给侍者。
趁着等餐的间隙，继续轻声为她介绍：“店里每一道菜都会顺着食材本身的特质调味，不会用厚重酱料盖住原本的鲜香。”
“我多带你来几次，下次你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周启礼笑着说。
妙玉怔怔的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膝盖处牛仔长裙的布料，被他这句直白的话戳中心事，心头微微一颤，慌忙垂下长长的睫毛，不敢直视他含笑的目光。
包厢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侍者双手端着餐盘，躬身安静推门而入，第一道菜正是碧翠揽芳华。
白瓷圆盘衬着几卷莹润翠绿的高丽菜卷，造型如收拢的花枝，表层淋上的昆布芡汁晶莹透亮，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水光，看着雅致动人。侍者将菜品居中摆好，轻声报完菜名便躬身退下，轻轻合上房门，再度将空间留给二人。
妙玉目光一下子被这盘菜牢牢吸引，微微前倾身子，满眼都是新奇。
周启礼拿起公筷，夹起一卷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低声开口：“尝尝这个，刚才和你说的山珍馅料都裹在菜叶里面。”
她小心拿起筷子，小口咬下一半。烫制恰到好处的高丽菜叶脆嫩爽口，内里冬笋的清甜、金针菇的软韧、胡萝卜的微甜层层交织，鲜味儿完全靠着昆布高汤烘托，清鲜温润，没有一丝油腻。
一口咽下，妙玉眼睛微微亮了些，下意识抬头看向周启礼，语气带着真切的欢喜：“这个好吃。”
周启礼看着她难得放松、展露欢喜的模样，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紧接着，鲜笋炖鸡枞、琥珀东坡豆腐接连依次送上餐桌，几样素菜摆盘精致，香气清浅，将整张茶木餐桌摆的满当。
“多吃些，过几天我带你去尝尝另外一家。”他抬手给她斟上一杯温热的竹叶茶。
妙玉慢慢咽下嘴里的菜，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和体贴：“周先生，你明天不是要回去了吗？”
“后天就回来，工作在哪里不都可以，而且中午说的事我没忘。”周启礼眼底笑意淡淡漾开，语气松弛又笃定。
一语落罢，妙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她慌忙低下头，扒拉了两下碟中的琥珀东坡豆腐，以此掩饰慌乱。
包厢内十分安静，唯有窗外榕江流水潺潺，远处古街隐约飘来零星游人的笑语。周启礼看穿了她的羞涩窘迫，没有继续揪着话题打趣，转而用公筷夹了一块炖得软嫩的鸡枞菌放进她碟中。
“快趁热吃菜，凉了菌菇的鲜味就散了。”他自然地岔开话题，“吃完饭我们去逛逛。”
妙玉抬起头轻轻应了一声“嗯”，小口品尝着盘中菜肴。这一刻，她没有再去纠结两人之间悬殊的距离，只是安安心心享受着眼前精致的菜肴。
酒足饭饱，窗外古街的人声越发鲜活，成片红灯笼倒映在江面，随水波轻轻摇晃。
周启礼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神色从容淡然：“要走吗？”
“走吧，古街那边现在去正好。妙玉点点头道。
二人一同走出清竹斋，湿润的江风扑面而来，混着街边小吃香气与人声喧嚣，榕江古街的繁华夜景铺展在眼前。
周启礼依旧放慢步伐贴合她的节奏，轻声询问：“你经常来这里吗？”
妙玉望着满是人的古街，慢吞吞说：“没有，今天算是今年第三次来这里了，清城其实没什么好逛的，崎石山算一处，这里也算一处，往前走那边有个瑞云塔，晚上八点塔灯会全部亮起，很漂亮的。”
周启礼顺着她目光望向远处夜色里塔楼朦胧的轮廓，耳边是古街此起彼伏的笑语喧哗，脚步依旧放得舒缓，始终和她保持着舒服的距离。
“瑞云塔？倒是值得看看。”他语气淡淡，饶有兴致地配合着她的指引，“我们现在走过去时间也差不多。”
妙玉抬起手指向长廊前方蜿蜒的步道，语气比白天自在了许多：“往前走十来分钟就到，我们现在过去刚好。”
江风轻轻拂动妙玉鬓边碎发，她主动迈开步子朝前走，自然而然地充当起引路的人。
周启礼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刻意压着步速适配她的行走节奏，目光闲适地扫过沿街各式各样的小摊、随风晃动的红灯笼，安静听着她说起关于这条古街的故事。
“塔身在天黑之后一直是暗着的，只有准点八点才会整座亮起灯光，”妙玉边走边轻声分享，侧脸被街边暖光烘得柔和，“来着旅游的人都专门掐着时间过来，观景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江面灯光倒影连成一大片。”
周启礼望着她娓娓娓娓道来，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笑意，低声应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越发期待了。”
没走多久，前方视野豁然开阔，暮色之中，瑞云塔古朴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塔身下已经聚拢了不少等候赏灯的游人，大家三三两两倚着石栏，纷纷低头看着手表，静静等待八点的亮灯时刻。
妙玉停下脚步，仰起头望向高耸的古塔，双肩彻底放松下来：“就是这里了，再等一小会儿就会亮灯。”
周启礼顺势站到她身旁，视线望向塔身：“我头一回来这，如果不是你带我过来的话，我应该是没有机会看它亮灯。”
妙玉指尖随意搭在石栏上，轻声问道：“周先生，像你这样的人去过那么多地方，有没有哪一处风景，值得你印象最深？”
话音刚落，远处广场的整点钟声叮咚敲响。刹那间，整座瑞云塔层层灯盏次第亮起，暖金色灯光顺着飞檐、塔身一圈圈铺展开，巍峨古塔瞬间被璀璨光晕包裹。灯光倒映在宽阔的榕江水面上，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鳞，水天一色，绝美至极。
妙玉猛地睁大眼睛，满眼盛满猝不及防的惊艳，身子不由自主微微前倾，凝神望着眼前盛景。
周启礼垂眸凝望她被灯火映亮的眉眼，嘴角弯起一抹温润的弧度，低声开口：“去过那么多地方大多都是为了工作，唯独今天不一样。”
妙玉心口轻轻一颤，长睫慌乱垂落，耳尖浸着淡淡的绯红，连忙低头望着江面晃动的碎光，悄悄压下心底翻涌的温热。
正这时，身侧走来一对中年夫妻，手里拿着手机，客气地上前轻声开口：“小妹妹，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和我妻子第一次来这，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们俩拍几张合照？”
妙玉闻言一怔，下意识抬头。
周启礼率先微微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得体：“可以的，我帮你们拍。”
他伸手接过对方的手机，动作从容熟稔，退到合适的位置取景。身后瑞云塔金灯垂落，江面碎光摇曳，夜景层次刚好完整。他轻声指引夫妻俩站位，让两人靠着江边石栏，正对整片塔影灯火，接连按下快门，角度松弛自然，把夜景与人物衬得格外温柔。
连拍数张后，他翻看确认成片效果不错，才将手机递还回去。
夫妻俩接过手机翻看，眉眼间满是笑意，连连道谢：“太谢谢你了，拍得这么好看！”
那位阿姨抬眼看向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少年沉稳温柔、少女干净腼腆的模样，再看看四周绝美夜景，当即笑着主动提议：“你们两个这么般配，难得来一趟，夜色这么好，我也帮你们拍几张合照留作纪念吧！”
这话猝不及防，瞬间落在耳畔。
妙玉的身子骤然一僵，睫毛猛地颤了颤，脸颊唰地泛起一层浅红。她手足瞬间无处安放，指尖轻轻攥住衣角，心底局促，完全没预料到会有这样的插曲。
不等妙玉和周启礼回话，热心的阿姨笑着上前，一手轻轻虚扶着两人，顺势将他们带到方才拍照的最佳机位，正对着灯火璀璨的瑞云塔与粼粼江面。
周启礼把她的手机递给了那位阿姨。
阿姨语气亲切又热忱：“就站刚刚这里，这个角度拍出来那么好看，景美人也美。”
妙玉整个人紧绷着，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垂着眼睛不敢抬头，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长这么大，从未和异性并肩拍过合照，被陌生人直白夸赞般配，更是让她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周启礼察觉到她的拘谨，始终从容淡然，没有刻意靠拢，只是体贴地微微放慢姿态，侧头低声安抚她：“放松一点，随意站着就好。”
说着，他极其自然地往她身侧挪了小小半步，分寸得体，并不会让妙玉觉得尴尬不适。
晚风轻轻拂过发梢，漫天暖金灯火落在两人肩头，将两道身影温柔相融。
阿姨举着手机，笑着指引：“男孩子稍微靠里面一点，小姑娘抬头看镜头，不用紧张，特别好看的！”
妙玉咬着下唇，鼓足微弱的勇气抬了抬眼，视线却依旧飘忽闪躲，不敢直视镜头，也不敢看向身侧的人。
伴随着阿姨一声声“美”，一张张照片，将今夜的灯火江景，还有并肩而立、温柔缱绻的两人，悄悄定格留存。
拍完照，阿姨立刻捧着手机递到他们面前，眉眼弯弯：“快来看看，多好看，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