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霜落降

16、第十六章 “我答应你

　　周启礼正手持茶夹，将泡好的茶叶从壶中轻轻拨出，动作悠然松弛，听见问话，抬眸淡淡看向她，唇角噙着一抹温和弧度。

　　“前些天商务应酬的时候来这，我觉得这里安静，你应该会喜欢，想着找个时机带你来，刚好今天太阳那么毒，给我带你来这有了充分的理由。”

　　妙玉指尖微微碰到温热的杯壁，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垂下眼睫，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妙玉没有想到周启礼会这么坦率的说出来，因为她今天才来这里。

　　妙玉咬了咬下唇，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捧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茶水，借着清苦茶香压下心底砰砰乱跳的悸动。

　　一番纠结过后，她想今天有些话还是要跟周启礼说清楚。

　　“周先生，算上今天我们其实就见过三面，你不用对我这样，而且你要回去了，可能今天分开之后，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的，我对你来说不就是你人生的过客吗？”妙玉片刻后放下瓷杯，一双眼安静怔怔地凝着周启礼。

　　包厢内只有窗外庭院溪水潺潺轻响，暖融融的灯光漫过茶桌，将周遭衬得温柔静谧。周启礼收拾茶具的动作骤然一顿，指尖悬在茶盘上空，微微停滞片刻。

　　他抬眸看向女孩眼底茫然的神色，缓缓放下手中茶夹，身体微微前倾几分，语气沉缓又认真：“林妙玉，你说的不对。”

　　妙玉骤然怔住。

　　这是周启礼第一次在她面前唤她的全名——林妙玉。

　　每一次相处，他始终分寸得体，客气疏离地唤她“林小姐”。

　　“只见过三面相又如何？我可以一直主动制造往后见面的机会。”

　　妙玉索性横下心，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吐露心声“周先生，如果你要跟我谈感情的话，我做不到，像你这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比我漂亮的，性格好的比比皆是，今天过后，你可能三天或者五天你大概就会把我忘记，可我呢？因为你对我施舍的那点好，我会惦记很久，或许一辈子也忘不掉你，我不傻，我感觉的出来，可能我身上有些地方短暂吸引你，你对我有些感兴趣，但是你真的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等你了解我之后，你就会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我们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里的，我赌不起也玩不起。”

　　最后一句话音量压得极轻，几乎融进周遭流水声里，可周启礼还是听见了。

　　周启礼脸上方才浅浅的笑意彻底敛尽，一室寂静里，唯有窗外溪水叮咚缓缓流淌。

　　他安静凝视着妙玉紧绷的侧脸，目光落在她攥紧杯沿、微微泛白的手指上，良久，才低声开口，着重咬住了那两个刺人的字眼。

　　“施舍？”

　　语气听不出半分火气，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心疼。

　　“可我一直都是抱着平等的心和你相处，我从来没有半分施舍的念头，我对你的那些怎么能算好呢，一顿饭还是跟你说的那些话？这怎么能算对你的好？”

　　妙玉身子猛地一僵，嘴唇翕动两下，下意识想要辩解，却又被自己方才决绝的话堵得无从开口，眼眶微微发涩。

　　周启礼身体依旧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态，距离不远不近，始终给她留足安全感，没有半分逼迫感。

　　“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那天吃饭的时候，给你准备的礼物你不愿收下，我看的出来，你不想欠我什么，你只想快点吃完饭回去好彻底两清，那天在车上你跟我说你不值得我这样对待，今天也是，可你值得我拿出心思认真对待。”

　　妙玉一直紧绷的肩线骤然松弛了一瞬，又慌忙重新绷紧。她死死咬住下唇，鼻尖微微发酸，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拒绝说辞，此刻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可她还是开口道：“周先生，我今年高三，明年就要高考，你知道吗，我查过你的资料，我知道你有多厉害，我们就算真的有一天在一起了，也不会走很久的，家世，年纪，凭心而论哪个我都比不上，我们相差10岁，我们本就不合适，如果不是那把伞，我们是不会有交集的。”

　　“我从没有想过逼迫你谈感情，更谈不上浪费时间。”周启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耐心又通透“你这个年纪本该是尽情看风景，看世界，而不是想怎么多，十岁的年纪差、不一样的成长环境，这些客观差别我比谁都清楚，是我自己想让你见见不同的事物，不需要你还这些人情，而我也不会强迫你跨过这些隔阂，仓促确立一段关系，你懂吗？”

　　妙玉怔怔抬眼，胸口乱糟糟的酸涩忽然被这句话稳稳接住。

　　“周先生，你不是说想让我见见不同的事物，一个月的期限，你带我看看你的圈子是什么样的吧。”她沉默很久，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终于愿意退让的妥协。

　　“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你都会尊重我的想法对吗？”

　　妙玉抬起眼，眼底不再是之前的决绝推开，而是一种冷静、近乎自渡的笃定。

　　妙玉做了一个她17岁生涯里从未想过的决定。

　　她怕的从来不是他不爱，而是自己太容易当真、太容易因为这点模糊又缥缈的悸动儿沦陷，最后被阶层、年龄、眼界这些现实狠狠击碎，只剩自己困在原地久久走不出来。

　　不如亲眼去看、亲自去感受。

　　亲眼看清所有差距，彻底死了这条心。

　　暖黄的灯光落在周启礼沉静的眉眼间，窗外潺潺的流水声温柔缱绻，抚平了一室所有紧绷的压抑。

　　他静静看着眼前眼底带着忐忑与勇敢的妙玉，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轻轻颔首，语气郑重又温柔，给足了她全部的底气与安全感。

　　“我答应你。”

　　短短三个字，沉稳又笃定。

　　“一个月，我带你感受我的生活，你要接受我对你的好，还有你不要因为这些总觉得欠我，可以吗？”

　　“无论最后怎么样，我绝对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绝不纠缠，绝不勉强。”

　　周启礼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打消她所有的顾虑。

　　他目光温柔地锁住妙玉，褪去了所有成年人的疏离，只剩纯粹的呵护：“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留住你，我想想让你知道，世界很大，你值得见识所有美好，也值得拥有。”

　　妙玉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温热。

　　压在心底许久的自卑、惶恐、患得患失，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大半。

　　她松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不用拼命推开，不用刻意设防，不用自我内耗。

　　这一次，她选择坦然直面所有差距，给自己一个彻底清醒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