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如何，魔道又如何》潭浅墨深

7、回忆6 转眼三

　　转眼三个月早已过去，林九泉站在辰家后园的演武场上把最后一剑收回来的时候，心里头冒出两个字——放假
　　这三个月的日子过得磕磕绊绊，剑法勉强能看了，家规倒背如流了，符纸画废了厚厚一沓终于能画出个囫囵形状了，但要说什么突飞猛进那全是骗人的
　　辰归寂每天看他练完剑还是那四个字“勉强能看”，林九泉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到现在的坦然接受只用了两个月，因为他发现辰归寂对谁都是那副德性，连辰鸣那种能在万鬼山脉单挑厉鬼的弟子在他眼里也就是个“还行”。林九泉想明白这件事之后就彻底放开了，该吃吃该睡睡该闯祸闯祸该挨骂挨骂，反正不管他干什么辰归寂都会端着两杯茶在书房等他，三颗冰糖沉在杯底，温温热热的从来没断过
　　放假的消息是辰归寂告诉他的。那天下午辰归寂从正堂回来，照常在他练完剑之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句“你回家吧”。林九泉握着剑愣了一下，说我回家？回哪？辰归寂说回你自己家，林九泉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家是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有师弟有师妹有热腾腾的排骨汤有吵吵闹闹的饭桌，他来了辰家三个月几乎都快忘了那个家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辰归寂已经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停了一下没回头：“三天后回来。”林九泉说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辰归寂说你的东西还在西跨院，林九泉说东西可以搬走，辰归寂说茶呢。林九泉哑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茶你煮不煮”，辰归寂已经走进回廊拐角了，声音从那边飘过来：“随你。”林九泉站在演武场上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嘴角弯起来又强行压下去，低头把剑收好转身回屋开始收拾包袱，收拾到一半发现柜子角落还放着那卷被他翻烂了的家规册子，想了想也塞进了包袱里
　　第二天一早林九泉就出了辰家大门，沿着来时的路往东走了半日，坐上了一艘横渡清溪的渡船。船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见他背着一把系红绳的剑穿着还算体面的衣袍便猜他是仙门弟子，话里话外带着几分敬畏。林九泉坐在船头看着两岸的青山绿水分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色，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低头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太安静了。没有辰归寂走在他外侧的脚步声，没有辰归寂那句“别乱跑”，没有黄昏时分书房里那盏暖黄色的灯。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去，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冲着湖面大喊了一声：“放假！！！”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炸开惊起一片白鹭，船夫吓了一跳手里的桨差点脱手。林九泉回头冲他咧嘴一笑，从袖中摸出一壶上好的桃花酿扔了过去，那是他临走前从辰家酒窖里顺的，放回去是不可能的但这回他没有打碎坛子而是好好用布包着带出来了。船夫接过酒壶打开闻了一下眼睛都直了连连道谢，林九泉摆摆手说没事你喝了高兴就行然后跳下船，船还没靠稳他就踩着岸边一块石头蹿了上去
　　岸边站着一个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靛青色短打，腰间别着一把弯刀，双手抱胸靠着码头边的柳树一脸不耐烦地往水面上张望。林九泉一眼就认出那是林景吟，他的师弟，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学艺一起打架一起挨罚，嘴巴比辰归寂还毒但心肠比谁都软。林九泉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搂住林景吟的脖子把整个人往怀里带，林景吟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去抬手锤他后背：“松手你属狗的啊抱这么紧！”
　　林九泉嘿嘿笑着不松手说“三个多月没见你不想我？”
　　林景吟被他勒得脸都红了挣脱出来退了两步上下打量他：“切……这么人才回来，不知道的以为死在外面了。”嘴上说着难听的话可那双眼睛里的喜悦藏都藏不住，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往上翘了一点。林九泉拍了拍他肩膀说“我命硬着呢死不了”
　　林九泉四处张望：“师妹呢？”林景吟朝码头另一头努了努嘴，林九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垂柳下面站着一个秀丽纤细的少女，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衣裙手搭在眉梢往这边张望，看见林九泉看过来便踮起脚尖用力挥了挥手
　　那是林茹，他的师妹，比他小两岁性格温温柔柔的做什么事都仔细，做饭尤其好吃，林九泉在外面吃了三个月的辰家厨房，虽然辰归寂时不时会往他柜子里塞点心但那毕竟不是正经饭食。他快步跑过去到了林茹面前先刹住脚步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师妹”，林茹扑哧笑了说“你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林九泉挠头说“我这不是在外面待久了学会规矩了嘛”，林茹说“那你学会规矩之后还吃不吃我做的排骨汤”，林九泉眼睛一亮：“吃！必须吃！我回来就是为了这口排骨汤！”
　　三人沿着河岸走回镇子，林景吟走在左边林茹走在右边，林九泉走在中间被两个人夹着，这种感觉新奇又熟悉
　　以前他们三个也是这样走路的，林九泉总是走在中间因为他是师兄，左边挡着师弟右边护着师妹，可这三个月他在辰家习惯了走在辰归寂的内侧，忽然走到中间来反而有点不自在。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压下去，偏头问林茹家里近来怎么样，林茹说一切都好就是林景吟父亲林青崖前些日子出门访友去了说要下个月才回来，林景吟在旁边补了一句“父亲走之前说让你回来别光顾着吃先去看看后山那片药田是不是被野猪拱了”，林九泉说“为什么是我去看”，林景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林九泉缩了缩脖子说“那行那我去看看”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那是一座靠山面水的三进小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角种着一棵枇杷树如今已经挂满了青黄相间的果子
　　林九泉推门进去的时候鼻子先于眼睛捕捉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药材的清香从厨房方向飘过来，他在辰家吃了三个月的点心干饼和偶尔的剩饭，这股味道熏得他眼眶忽然有点发热。林茹已经挽起袖子进了厨房，灶台上咕嘟咕嘟炖着一锅排骨汤，汤色浓白排骨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旁边案板上还码着几碟他爱吃的酱菜。林九泉蹲在灶台边看着汤锅冒泡，林茹在旁边盛饭，林景吟靠在门框上嫌弃地看他：“你怎么跟饿了八辈子一样”，林九泉说“你不懂我在外面吃的都是什么”，林景吟说什么，林九泉想了想说“桂花糕”，林景吟说“桂花糕不是挺好吃的吗”，林九泉说“天天吃连吃三个月你试试”，林景吟说“那你不会吃别的”，林九泉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别的没找到，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在辰家确实没饿着过，辰归寂的袖子里永远能掏出东西来桂花糕干饼甚至还有一次掏出了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肉包子是怎么保持温度的。林茹把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林九泉已经坐好了筷子都拿在手里了，林景吟骂了一句“饿死鬼投胎”然后也坐了下来。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方桌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林茹给他盛了三碗汤每碗都捞了最大块的排骨，林景吟嘴上说他吃太多但自己碗里的排骨也悄悄夹了两块放到他碗里。林九泉埋头扒饭的时候忽然有种恍惚感，三个月前他还在辰家后园摔碎灵草打翻酒坛，三个月后他坐在熟悉的小院里吃师妹做的排骨汤被师弟嫌弃，好像那三个月只是做了一场梦
　　但半夜的时候梦醒了
　　林九泉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
　　林景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少见的慌张：“师兄！出事了！外面来了好多人围着院子，领头的那人说姓王，要找你的！”
　　林九泉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枕边的剑就冲了出去
　　推开门看见林景吟母亲林霜月站在门口，林茹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把短匕脸色发白。院墙外面火把通明人影幢幢，至少二三十个人把这座小院围得水泄不通。林九泉想出去，被林景吟一把拉住“先别动，看看情况”走到院门口拉开木门一条缝隙，火光扑面而来照出一张阴沉的脸——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把长刀刀鞘上镶着一枚铜钱纹饰，正是王家的人。王家的族徽是一枚缠着红线的铜钱，跟林九泉在青石镇从老槐树上取下来的那块木牌上的兽首衔钱图案一模一样，他当时只觉得眼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这是王戬，之前把自己困在万鬼山脉里，现在居然还敢过来
　　林霜月虽然平时和林九泉合不来，现在因为林景吟在屋里，也不得不挡在屋门前，林茹也从后面跟上来站在林霜月的另一侧，短匕握在手里虽然手还在抖但目光定定的没有退缩的意思。林九泉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暖了一瞬但随即就沉了下去，王家来了这么多人林景吟和林茹加起来也挡不住，他自己那三脚猫的剑法更不用说，在这里用阴符也容易证实他修的是魔道，可就在他盘算着该怎么把人引开的时候王戬身后的阴影里忽然有一道极淡的影子动了一下
　　是林霜月，她悄无声息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们先离开
　　林景吟发懵，他母亲怎么办
　　王戬见她们现在还不把林九泉交出来，也是没了耐心，吩咐手下现将林霜月解决，林霜月也不好惹，狠狠挥出几道剑气，和那几名手下扭打在一起，手下很快是该砍死的砍死
　　就在这时王厉来了
　　他从容拿起长弓，一剑直穿林霜月肩膀，林霜月眼前一黑，狠狠甩出一到剑气，只不过谁能是王厉的对手
　　林霜月很快节节败退，拎着林九泉，拽着林景吟，快速退到码头，狠狠将他们丢到船上
　　“林九泉”林霜月狠狠揪住林九泉的脸“你若是还有心，你若是想报答我的养育”她似是耗尽最后的力气道“就给我保他活下去…”
　　林霜月深知现在不是谈感情的时候，挥出一到气流，将船震开，头也不回的走回了血渊之中
　　林景吟愣愣的看着林霜月，突然抱头痛哭，跳下船，快速想游回去，林九泉大骂“你是不是傻，你母亲为了你，你还想去送死么”说罢死死抓着林景吟衣领
　　“林茹还在里面啊”林景吟使劲挣开林九泉的手，疯了似的往回游
　　等两人到了岸边，赫然看见了一片血腥：林家的被深樾堂血洗，大大小小的尸体，林茹静静的躺在上面，早已没了呼吸，林景吟的父亲林烁金和林霜月并排安安静静的躺着，附近时不时传来王戬的声音“快搜，我还不信找不到了…”
　　林九泉费力的背着林景吟，踏剑而行
　　夜色传来一阵低低的哭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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