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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忆5 万鬼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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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鬼山脉的事过去半个月后,辰家接到了一封从青石镇送来的求援信,信上盖着当地官府的官印,字迹潦草至极,落款处甚至被什么东西洇湿了一小块暗褐色的痕迹,看着不像墨。辰家管事把信呈到正堂的时候辰归寂正带着林九泉在后园练剑,林九泉的剑还是那把系着红绳的备用剑,练了大半个月终于能把一套基础剑诀完整比划下来了,虽然辰归寂每次看完都只评价四个字“勉强能看”,但林九泉已经学会从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分辨“勉强能看”和“没法看”之间的微妙区别——前者说明他进步了,后者是辰归寂真的懒得评价直接转身走人。管事的脚步声匆忙地穿过回廊,林九泉收剑回头看见管事脸色不太好看,辰归寂已经伸手接过了那封信展开来看。林九泉凑过去探头,信上写的是青石镇近半月接连发生怪事,先是镇东头几户人家夜里听见墙里有哭声,凿开墙之后空无一物但墙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水;然后是镇上捕快在巡夜时看见一个穿白衣的影子在街巷间穿行,追过去之后影子消失不见,捕快却像丢了魂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天亮才自己醒过来,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最后是镇上的官老爷亲自出马在祠堂守了一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喉咙哑了,说他看见供桌上供着的祖宗牌位自己翻了个面,背面用血写着四个字——救救我们。林九泉看到这里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说这什么玩意儿怪瘆人的,辰归寂把信折好收进袖中说了句“我去”,林九泉说我也去,辰归寂看了他一眼,林九泉说上次万鬼山脉咱俩配合不是挺好的吗,辰归寂说上次你差点被厉鬼抓烂肩膀,林九泉说这次我注意点,辰归寂转身往外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林九泉追上去说你不说话就是默认啊,辰归寂说你去收拾东西一炷香后出发,林九泉哎了一声撒腿就往自己屋里跑
青石镇在辰家东面大约半天的路程,两人骑马过去太阳落山前正好到了镇口。林九泉勒住马缰望了一眼镇子,第一个感觉就是太安静了,黄昏时分本该是炊烟袅袅的时候,可整个镇子死气沉沉连条狗都看不见,几户人家的烟囱里冒出的烟稀薄得像鬼气一样若有若无。辰归寂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往镇里走,林九泉赶紧跟上,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格外响亮。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一个人,穿着捕快的衣服脸色蜡黄眼圈发黑,看到辰归寂身上的辰家服饰跟见到救星一样扑过来:“您就是辰家来的仙师吧?大人等您等了两天了!”辰归寂点了点头说带路,捕快在前面领路走得飞快,林九泉在后面仔细观察这个捕快——走路姿态僵硬右腿落地比左腿重一些,后颈衣领下方露出来一小截皮肤上有一道很浅的青灰色痕迹,像是被人用手指掐过留下来的印子,但那个位置自己掐不到。他凑到辰归寂旁边压低声音说那个捕快不对劲,辰归寂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回了两个字“知道”,林九泉说你知道了你不管管?辰归寂说等他发作再管,现在打草惊蛇反而抓不到后面的人。林九泉听了心里一凛,再看那个捕快的时候总觉得他后颈上那道青灰印子像一条正在爬动的虫子,他忍不住把手按在了剑柄上
捕快把他们带到镇衙,一个穿着官袍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身形清瘦面容疲惫但眼神还算清明,拱手行礼说在下青石镇知县周鹤年,盼仙师盼了多日实在抱歉实在是镇上怪事频出不敢耽误。辰归寂回了一礼说周大人不必多礼,先带我去祠堂看看。周鹤年点头说这边请,带着两人穿过镇衙后门沿着一条小巷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祠堂门口。林九泉老远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更黏稠更闷人的气息,像在地下埋了很久的东西被人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祠堂的门虚掩着,周鹤年推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吱呀声,在安静的黄昏里听着格外渗人。林九泉跟着辰归寂踏进祠堂,迎面是一排排祖宗牌位整齐地码在供桌上,看起来跟普通祠堂没什么两样,但林九泉注意到供桌最中央那块牌位确实是翻过来的,背面朝上露出几个暗红色的字迹,笔画扭曲像是指甲抠出来的,写的就是信上说的那四个字。辰归寂走到供桌前俯身仔细看了那几个字,伸出指尖在那暗红色的痕迹上轻轻抹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说了一句话让林九泉头皮发麻:“不是血,是尸油,而且很新鲜,不超过三天。”林九泉说尸油?死人身上熬出来的那种?辰归寂嗯了一声直起身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块牌位扫过最后停在祠堂东北角的天花板上,林九泉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天花板角落里有一片不起眼的阴影,他刚才以为是梁柱的影子但现在仔细看那阴影的边缘微微颤动像活物一样。辰归寂说“退后”同时拔剑的动作快得林九泉都没看清,剑尖直指那片阴影就刺了过去。剑锋没入阴影的瞬间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叫响彻整个祠堂,那团阴影猛地从天花板上脱落下来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林九泉定睛一看那东西竟然是一个干瘪的人形,通体灰白皮肉凹陷眼窝深陷但嘴巴张得极大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四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在地上弹动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被辰归寂那一剑从头顶贯穿到胸腔。辰归寂收剑的时候剑尖挑出来一缕黑烟,那黑烟在空中扭动了一下就散掉了,地上那个干瘪人形也迅速塌缩成一张薄薄的皮囊,像一件被脱下来的衣服摊在地上
周鹤年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扶着门框说这、这是什么,辰归寂蹲下去翻看那张皮囊,语气平平地说“尸傀,被人用符术炼制的傀儡,里面填充的是尸油和符灰,用来做探子和监视的工具”。林九泉凑过去蹲在旁边看着那层薄薄的皮囊,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些纹路像是被火烤过留下的焦痕,他说这里面没有骨头吗,辰归寂说炼制尸傀的时候会把骨头抽走只留皮囊,填入符灰之后用尸油塑形就能行动自如像个人但不会有自主意识,只能听从炼制者的指令做最简单的事比如盯着某个地方或者传递某种气息。林九泉想起来那个捕快后颈上的青灰印子:“那个捕快也是?”辰归寂站起来说捕快跟这个不一样,捕快身上的是控制印但不是尸傀,他还活着只是被人在后颈种了一道符,那道符让他意识混沌行动迟钝但不会伤及性命,炼制者对他下手是因为他要接近这个祠堂——你们镇上最近有没有来过什么陌生人,或者有人突然离开后再回来的。周鹤年想了想说半个月前镇上来了个游方道士,穿着灰袍戴着斗笠,在镇东头赁了一间空屋住下了,说是要在这里采风修行,来的时候没人注意后来镇上出事了才有人想起他来,但去那间空屋找他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屋里只剩一堆烧过的符纸灰。辰归寂说那间空屋在哪,周鹤年说镇东头老槐树旁边第三间,我带您去
三人赶到镇东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老槐树在夜风中簌簌作响树影投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鬼手。那间空屋的门锁着,辰归寂抬手按在锁上一震锁就开了,推门进去迎面一股烧焦的纸灰味混着某种油脂的腥臭,呛得林九泉连打了两个喷嚏。屋里陈设极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一把椅子,桌上果然堆着一堆烧剩下的符纸灰,辰归寂用手拨了拨那些灰烬从中捡起一小片没有完全烧尽的残符,符纸上画着的纹路他看了一眼就把残符收进了袖中。林九泉说能看出来什么吗,辰归寂说画符的手法不是正经道门的,是野路子里面混了一点魔道的边角料,制符的人修为不高但心思极细,他在镇上布局至少半个月了就是冲着祠堂里的什么东西去的。林九泉说什么东西,辰归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出了屋子走到老槐树下面仰头看树冠,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指着树冠中段一根粗枝说“上面有东西”,林九泉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那根粗枝的枝桠分叉处夹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颜色跟树皮相近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辰归寂纵身一跃轻飘飘地上了树把那个布包取下来,落地之后展开布包,里面包着一块巴掌大的圆形木牌,牌面上刻着一只张着大口的兽首图案,兽首口中衔着一枚铜钱,铜钱上缠着一缕暗红色的细线。林九泉凑过去看那图案总觉得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辰归寂盯着那块木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这不是一个人在做事,镇上的怪事只是掩人耳目,真正目的是祠堂底下的东西。”周鹤年说祠堂底下有什么,辰归寂说青石镇祠堂建在一条地脉之上,地脉交汇处往往埋着前朝封印之物,有人想挖出来
林九泉说那我们怎么办,辰归寂把木牌收好说今晚不动手等他们自己露头,按他们的进度最多再有一两天就能挖通地脉入口,到时候他们会集中人手在祠堂动手是我们抓人的最好时机。周鹤年听了连连点头说全凭仙师安排,辰归寂让周鹤年把今晚祠堂周围的暗哨全部撤掉留出空门给那些人足够的空间行动,然后带着林九泉退到镇衙后院的厢房住下了。林九泉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时辰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干瘪的尸傀和木牌上的兽首图案,翻身爬起来披上外衣溜到辰归寂房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门很快就开了,辰归寂也没有睡坐在桌边点着一盏灯正在翻一本随身带的符录册子,看见林九泉站在门口也没问为什么只说“进来”。林九泉走进去坐在他对面,辰归寂把桌上那枚木牌推到他面前说“你看看背面”,林九泉翻过来一看,木牌背面刻着几行极细的小字,笔画繁复扭曲像是某种咒文,他虽然看不懂但光看着就觉得后脑勺发紧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辰归寂说这上面的咒文是用来锁定目标的,只要持有这块木牌的人接近木牌指向的那个目标就会被标记,对方就能隔着距离感知到持有者的位置。林九泉说那你把木牌带在身上不是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在哪吗?辰归寂说是,所以今晚他会来找我们。林九泉瞪大眼睛说那你还不把木牌扔了?辰归寂说扔了才找不到他,留着等他来找我。林九泉说你有把握?辰归寂合上符录册子抬眼看他:“没有把握的事我不做。”林九泉看着他灯影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就安下心来,打了个哈欠说那我今晚睡你屋吧省得来回跑。辰归寂没有反对只说“床给我留着”,林九泉说那我睡地上,辰归寂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褥子扔给他然后自己回到桌边继续看书。林九泉铺好褥子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灯影晃来晃去催得困意一点点涌上来,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辰归寂轻轻吹熄了灯,然后有脚步声走到他旁边停了一下又走开了,紧接着身上被搭了一件东西,带着淡淡清冽气息的,熟悉的厚度。林九泉没有睁眼,把脸往那件外袍里埋了埋,安心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林九泉是被一阵极细微的响动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袍还在,但辰归寂已经不在床上了。他翻身坐起来看见房门开着一条缝,外面夜色浓稠走廊上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他抓起剑从地上弹起来冲出门,刚跑到走廊拐角就听见前面传来短促的兵刃相接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动静。他拐过弯看见辰归寂站在走廊尽头的院子里,剑尖抵着一个人的喉咙——那人穿着灰袍戴着斗笠,正是周鹤年说的那个游方道士。道士被辰归寂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嘴角淌着一丝血但还在桀桀地笑:“辰家的人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你杀了我也没有用,地脉底下的东西已经醒了今晚它自己就会爬上来。”辰归寂的剑尖往前递了半寸在道士脖子上划出一道细线似的血痕:“你用什么引它醒的。”道士笑得更大声了:“我用什么?我用你带在身上的那块木牌啊,那块牌子从你拿到的那一刻起就把你的气息跟地底下的东西连在一起了,你以为你占了先机其实你才是那个引子。”林九泉心里一沉冲过去说你把木牌还给他,道士嘿嘿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扬手就要往地上砸,林九泉来不及多想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纸——那是他前两天从辰归寂书桌上顺来练手的镇鬼符,他本来只会画个皮毛根本没什么威力,但他脑子转得快管不了那么多咬破指尖在符纸背后胡乱划了两笔把仅剩的一点灵力灌进去然后对准道士的面门拍了出去。符纸贴到道士额头的瞬间道士整个人僵住了,笑声戛然而止眼球暴突嘴巴张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辰归寂的剑几乎同时划过他的咽喉,一道血线喷出来溅在青石板上又迅速被地面吸了进去。道士的身体软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不动了,但林九泉看见他眉心那张符纸正在急速变黑,符纸边缘冒出一缕缕青黑色的烟。辰归寂一脚把道士的尸身踢开,伸手摘下那张已经烧了一半的符纸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向林九泉:“你从哪学的画符。”林九泉心虚地说“从你桌上拿的照着画的”,辰归寂把那张残符收进袖中,语气听不出喜怒:“画得不对,但歪打正着把他魂封住了,他没来得及把最后一道咒念完。”林九泉说那地底下的东西还醒不醒,辰归寂说醒了一半但少了他的咒语控制,挣脱封印的速度会慢很多。他说完转身往祠堂方向走:“走,去补救。”
两人赶到祠堂的时候地面上已经开始震动,供桌上的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正中那块被翻过来的牌位背面突然裂开一条缝从里面渗出暗红色的粘稠液体。辰归寂在供桌前蹲下伸手探了探地面,回头对林九泉说:“地脉入口在供桌底下,需要有人下去封住裂口,我在上面镇住裂隙不扩大,你下去。”林九泉瞪大眼睛说下去?下哪?辰归寂一掌拍在供桌底下那块地砖上,地砖应声而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洞中涌出来吹得林九泉头发都竖起来了。他探头往洞里看了一眼,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底下传来一种极低沉的嗡嗡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地翻动。他说“我一个人下去?”辰归寂说“嗯,我在上面盯着你,裂隙每扩大一寸我就镇一寸,你封口的时候我会用灵力护住你身上。下去之后看见什么不要碰,只找裂隙最宽的地方把这张符贴上去。”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递给林九泉,符纸上画着复杂的金色纹路,跟林九泉自己画的那张完全不同一看就知道珍贵。林九泉接过符纸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那我去了。”辰归寂站在洞口旁边低头看着他,在微弱的灯光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上来之后给你放三颗糖。”林九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说“你说话算话”,辰归寂说“算”,林九泉不再犹豫翻身跳进了洞口
洞内比他想象中深很多,他落下去大约两三丈才踩到实地,脚下黏糊糊的不知道踩了什么。他从袖中摸出一颗辰归寂给他的夜明珠举起来照明,微弱的光线照出周围狭窄的通道,四壁湿滑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状东西,空气中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格外强烈震得他耳膜发胀。他顺着通道往里走了十几步果然看见前方有一道裂缝,大约手臂粗细横贯在洞壁上,裂缝边缘不断向外渗着那种暗红色的液体。他走上前去把那张符纸展开对准裂缝就要贴上去,就在符纸即将碰到裂缝的一瞬间,裂缝里忽然伸出一只手——一只惨白的手五指张开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他整条手臂瞬间麻了。林九泉心都凉了半截低头看见那只手从裂缝深处伸出来,手指细长指甲漆黑,抓着他手腕的地方迅速泛起一圈青紫色的淤痕。他拼命往后挣但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越收越紧,就在他感觉腕骨快要被捏碎的时候,头顶洞口处忽然降下一道金光直直打在他手背上,金光落在符纸上使得符纸上的纹路骤然亮起。那只惨白的手被金光灼到猛地缩了回去,指尖冒出一缕黑烟。林九泉抓住这一瞬间的间隙把符纸狠狠拍在了裂缝上,金色的纹路触碰到裂缝表面立刻向四周蔓延开去像无数条金蛇钻入岩壁之中,裂缝边缘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开始急速倒流退回深处,那只手挣扎着又伸出来一次但金光封口的速度更快眨眼间裂缝就合拢了大半。最后一丝缝隙闭合的瞬间林九泉听见一声低沉的呜咽从深处传来,像什么东西在洞穴最底层不甘心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彻底沉寂了下去。裂缝封得严严实实连一条头发丝的缝隙都看不见了,金色纹路在岩壁上停留了几息然后慢慢隐没消失,洞壁恢复成了普通岩石的质地
林九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一圈青紫肿得像戴了个镯子,动一下就钻心地疼。他咬着牙站起来摸索着往回走,抓着洞壁上垂下来的绳索一点点往上爬,爬到洞口的时候辰归寂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提了上来。林九泉被拽出洞口躺在祠堂地面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辰归寂松开他的胳膊之后立刻握住他那只青紫的手腕翻过来查看,指尖按在淤痕上轻轻压了压,林九泉疼得嘶了一声。辰归寂没有松手,从袖中摸出那瓶随身带的药膏挖了一大块涂在他手腕上,涂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寸青紫都抹到了。林九泉躺着看他给自己上药,从下面往上看的视角里辰归寂的下颌线条格外清晰,那双低垂的眼睛专注地落在他的手腕上,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道浅影。林九泉说“裂缝封住了”,辰归寂嗯了一声继续涂药,林九泉说“那只手抓我的时候我以为我完了”,辰归寂涂药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不会”。林九泉说“你怎么知道不会”,辰归寂说“因为我看着你”。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九泉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闷闷地哦了一声。辰归寂涂完药把药膏收起来站起来伸手把他也拉起来,林九泉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软差点一个趔趄栽回去,辰归寂抬手扶了他一把,手搭在他手肘上等他站稳了才松开。林九泉说“说好的三颗糖”,辰归寂从袖中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放在他手心里,说“先吃一颗剩下的回去补”。林九泉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洞穴里带出来的那股阴冷腥气,他含着糖含糊地说“不够甜”,辰归寂说“回去给你泡茶三颗冰糖”,林九泉说“那还差不多”。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祠堂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了,一夜未睡的疲惫这时才涌上来,林九泉走在辰归寂旁边打了个哈欠步子越来越慢。辰归寂走了一段路发现旁边的人落在后面了,停下来等他。林九泉慢吞吞地蹭上去说“走不动了”,辰归寂说“还有半里路到镇衙”,林九泉蹲在地上不起来说“半里我也走不动了”,辰归寂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背过身去弯下了腰。林九泉愣了一下说“你真背我?”辰归寂说“再不上来就把糖收回去”,林九泉立刻扑上去趴在他背上,胳膊搂住辰归寂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辰归寂站起来的时候身形稳得连晃都没晃一下,背着一个人走在黎明的青石板路上步伐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林九泉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衣领间淡淡的清冽气息,手腕上的伤涂了药已经不那么疼了,嘴里的糖慢慢化完甜味还留在舌尖,他闭着眼睛听着辰归寂平稳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心想这个人的背比看起来要宽,趴着还挺舒服的。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感觉到辰归寂偏头侧过来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没听清,但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辰归寂没有再说话,背着他穿过长长的街巷走回镇衙后院,推开厢房的门把人放在床上盖上被子。林九泉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继续睡,辰归寂在床边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门外周鹤年迎上来说仙师辛苦了镇上的事情是不是已经解决了,辰归寂点头说封印重新封住了,但镇上的尸油和符灰需要彻底清理,明天我会画几道净化的符交给你们贴在镇子四角,半月内不要再让人动祠堂里的东西。周鹤年连声道谢,辰归寂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多礼然后走向隔壁的房间。他推门进去之后在桌边坐下拿出那张被林九泉用过的残符看了很久,符纸已经烧得只剩一小角,但背面那两道被林九泉胡乱划上去的血痕在灯下泛着微弱的红。辰归寂把残符收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起身去灶间烧了一壶水沏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茶沏好之后他看了一眼对面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低头喝了一口自己那杯,然后翻开符录册子继续看了下去。太阳升起来之后林九泉睡醒了,推门出来揉着眼睛走进辰归寂房间,看见桌上那杯温热的茶端起来就喝了一口,低头一看杯底沉着三颗冰糖,整整齐齐的。他端着茶杯靠着门框喝了好一会儿,辰归寂头也没抬地翻着书说“醒了就过来把这个符画一遍”,林九泉哎了一声端着茶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一人一卷书一张符纸一盏茶,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桌面上,把对面那杯茶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