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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忆4 再次去万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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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九泉来辰家满一个月的时候,已经能把一百四十二条家规倒背如流了——当然,背得熟不代表他做得到。管事每个月末会在公告栏上贴一张“过失录”,记录本月所有弟子违反家规的次数和事由,林九泉的名字在上面出现了七次,遥遥领先第二名。他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特意站远了一点,假装在看旁边的花草,但那上面“林九泉”三个字写得太大了,他想装看不见都不行。辰归寂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正撞上他对着公告栏龇牙咧嘴,脚步都没停,只扔下一句“本月你月俸扣四成”,林九泉追上去说为什么啊上个月才扣三成,辰归寂说你上个月只犯五次错这个月七次,林九泉说我那是有两次被冤枉的,辰归寂说哪两次,林九泉说昨天打翻砚台那次不是我故意的还有前天踩坏门槛那次也不是我,辰归寂说砚台是你袖子带翻的,门槛是你跑去厨房拿点心跑太快踩裂的,怎么冤枉,林九泉张了张嘴发现他说的全对,只好蔫头耷脑地跟在后面走
不过林九泉对月俸被扣这件事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在意了,因为他发现辰归寂嘴上说扣钱,但实际上什么都不缺他的。笔用完了去找管事的领,管事的说“三公子交代过了您直接拿”,衣服破了去裁缝那里补裁缝说“三公子打过招呼了不收您钱”,就连他嘴馋想吃东街那家铺子的桂花糕,第二天桌上就会多一包用油纸裹好的,问谁放的没人承认,但林九泉盯着辰归寂看了半天辰归寂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继续看卷宗,林九泉凑过去说这桂花糕是不是你买的,辰归寂翻了一页说不知道,林九泉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辰归寂说街上买的,林九泉说街上买的你知道是哪家?辰归寂说东街。林九泉说东街有三家卖桂花糕的,辰归寂说中间那家。林九泉说你都说漏了你还说不知道,辰归寂终于抬眼看他,面无表情地说:“你再问,明天就没有了。”林九泉立刻闭嘴抱着桂花糕蹲到角落去吃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林九泉以为自己要在辰家老老实实背家规抄剑诀一直到老,但万鬼山脉的异动打破了一切。那天傍晚辰家上下突然紧张起来,管事的挨个院子敲门说所有弟子到正堂集合,林九泉正躺在屋顶上晒月亮,听到动静翻身坐起来往下看,看见辰归寂从自己院子里走出来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赶紧从屋顶上滑下来跑过去问发生什么事了,辰归寂边走边说王家传话说万鬼山脉西侧出现异常鬼气,疑似有高阶鬼物苏醒,辰家需派弟子前往清剿。林九泉眼睛一亮说我也去,辰归寂脚步顿了一下,林九泉以为他要说不行,结果辰归寂只说了句“跟上”就继续走了
到了正堂王家长老早已站在上面了,面色凝重地说万鬼山脉本是低阶鬼物聚集之地向来不足为虑,但前日巡山弟子在西侧山谷发现大规模鬼气喷涌,怀疑有沉睡多年的鬼王级存在松动封印,为防事态扩大需立即组队前往探查清剿。林九泉在下面听了一会儿大概明白就是去打鬼,心里还挺兴奋因为来了辰家一个月每天就是抄抄写写练练剑连个正经架都没打过。长老开始点名分配队伍,念了十几个名字都没有林九泉,他正要举手自荐,辰归寂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林九泉跟我一队”。全场安静了一瞬,连长老都看了辰归寂一眼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念剩下的名字。林九泉偷偷扯了扯辰归寂的袖子小声说你干嘛把我拉进去,辰归寂说万鬼山脉你熟,林九泉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确实去过一次,就是捡到泪影断肢那回。他说那你怎么知道我熟,辰归寂没答话,但林九泉想起来那回辰归寂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湖底洞里对着那截断肢发呆,辰归寂肯定猜到他去过不止一次
出发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辰家派了两队人共十二个弟子加上辰归寂和另一位带队的长老。林九泉被分在辰归寂那一队,一共六个人,除了他之外其他四个都是辰家本家弟子王家弟子和王戬守在万鬼山脉出口,修为都不低,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偶尔扫林九泉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你怎么也来了”的意味。林九泉假装没看见走在辰归寂身侧稍后的位置,背着辰归寂给他的一把备用剑,剑柄上还系着一根红绳——他问辰归寂这剑是不是你的,辰归寂说以前用的,林九泉说那你现在用更好的了?辰归寂嗯了一声,林九泉说那这把给我了你用什么,辰归寂说我有,林九泉说那你把你的给我你用这把更好的不就行了,辰归寂停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林九泉说我关心你啊,辰归寂说不需要然后继续走了,但林九泉低头看着剑柄上那根红绳,红绳编得很整齐不像是随手系上的,倒像是特意弄的,他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然后快步追上去
万鬼山脉离辰家约莫一个时辰的路程,一队人赶到山脉外围的时候鬼气已经很浓了,浓到林间浮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月光照下来像隔了一层脏纱。辰归寂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来,蹲下身捻了一点地上的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站起来说“西侧三里,至少两只厉鬼以上”。队里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说三公子那我们直接过去?辰归寂摇头说分散包围,两两一组从四面靠近不要正面冲突,先确认鬼物数量和类型再决定动手。他很快分了组,同队的另一个弟子跟林九泉一组从侧翼绕过去,临走时辰归寂看了林九泉一眼说了一句“别乱跑”,林九泉说你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了,辰归寂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自己的搭档消失在雾气里
林九泉跟着那个叫辰鸣的弟子往西侧绕,辰鸣比他大几岁修为也比他高,一路上不怎么说话但脚步很轻。林九泉跟了一会儿忍不住说你叫什么来着,辰鸣说辰鸣,林九泉说噢你就是那个上次被我削断发带的人吧,辰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说嗯。林九泉说对不起啊那次我真不是故意的,辰鸣说我后来知道了,林九泉说你知道了?辰鸣说你那天加练了一个时辰三公子站在回廊里看了你半个时辰,你要是故意的他不会这么盯着你。林九泉愣住了:“他看了我半个时辰?”辰鸣说嗯,然后说到了别说话了。林九泉闭嘴了但脑子里一直在转——辰归寂站在回廊里看他练剑看了半个时辰?他居然完全没发现?
两人摸到西侧山谷边缘的时候鬼气已经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了,林九泉听见前面传来低沉的嘶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含着血喘气。他屏住呼吸扒开眼前的灌木往前看,山谷底下果然聚着三四只通体灰白的厉鬼,身形扭曲面目模糊,正围着一团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打转。林九泉正想看清楚那黑东西是什么,脚下一块碎石忽然滚落下去,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底下几只厉鬼同时抬头朝他们藏身的方向看过来,林九泉暗叫一声不好,辰鸣已经拔出剑挡在了他前面。厉鬼尖啸着扑上来,辰鸣挥剑迎上去挡开一只,但另外两只从侧面绕过来直扑林九泉。林九泉拔剑的手慢了半拍,整个人被鬼气冲得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岩壁上疼得他眼前一黑。迅速缓过神来,狠狠甩出一到剑影,直接生生劈开一只一条暂时的小道,没管辰鸣惊讶的眼神,抓着他就跑,厉鬼的利爪已经伸到他面前了,他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几乎要吐出来,忽然一道靛蓝剑光从他身侧劈过来将那只厉鬼整条手臂削断,断臂落地化成黑烟消散了。辰归寂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什么表情都没有,手里的剑横在林九泉身前,剑尖还滴着黑色的鬼血。他说了一句“退后”就迎上去了,林九泉捂着肩膀从岩壁上滑下来蹲在地上喘气,看着辰归寂在鬼群中出剑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每一剑都精准地削掉鬼物的一肢,逼得几只厉鬼连连后退。另一个弟子也赶到了加入战局,不多时几只厉鬼尽数被斩杀化成黑烟散尽,山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辰归寂收剑入鞘走到林九泉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脸掰向一侧看了看他肩膀上的伤,手指按了按旁边的骨头问“疼不疼”,林九泉嘶了一声说废话当然疼,辰归寂松手站起来说你骨头没断回去敷药就行了然后转身走向山谷中央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林九泉捂着肩膀爬起来跟过去,凑近一看那黑东西竟然是一块石碑,半截埋在土里,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但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了,碑身周围残留着刚才厉鬼盘踞时留下的腐蚀痕迹。辰归寂蹲在石碑前面用手指描摹了几个还能辨认的符文,眉心拧了一下——这是林九泉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类似“凝重”的神色。他说“这块碑是封印”,林九泉问封印什么,辰归寂说不知道但能看出来是镇魂用的,而且年代很久远了。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说这些厉鬼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为引来的,冲着这块碑来的。林九泉说谁啊这么缺德,辰归寂说不知道但能布下这种局的人修为不低。他让辰鸣先把那块碑记下来位置然后所有人撤出山谷,今晚先回辰家从长计议
回程的路上林九泉走得慢,肩膀上的伤虽然不重但扯着疼,更何况右臂上还有魔气附着,他咬牙没吭声但步子越来越慢,渐渐落在队伍最后面。走着走着发现旁边的脚步声不对,偏头一看辰归寂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外侧,步子放得跟他一样慢,其他的弟子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了,只剩他们两个并排走在后面。林九泉说你不用走这么慢,辰归寂说不急,林九泉说你不急他们急啊,辰归寂说他们认识路,林九泉说哦,然后又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辰归寂一直走在他靠山谷的那一侧,外侧就是黑沉沉的深渊。林九泉愣了一下说你干嘛走那边,辰归寂说走哪边都一样,林九泉说不一样那边悬空的,辰归寂没说话。林九泉停下来不走了,辰归寂也停下来回头看他,林九泉说你是不是怕我掉下去,辰归寂说你想多了,林九泉说那你走我这边来,辰归寂站在原地没动,过了两息说“走吧”然后继续走了,但依然走在外侧。林九泉跟在他旁边低头看着脚下路很窄,内侧是岩壁外侧是深渊,辰归寂走在外侧离崖边不到半尺,稍微偏一步就会踩空。他忽然觉得肩膀上的伤也不怎么疼了,快走几步跟上辰归寂的节奏,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旁边的岩壁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回到辰家已经快天亮了,其他弟子都散了各自回去休息,辰归寂却直接往书房走。林九泉跟过去说我帮你查那块碑的事吧,辰归寂说你先去敷药,林九泉说不急,辰归寂停步回头看他:“你肩膀上的伤再不处理明天就抬不起胳膊了。”林九泉说那你帮我敷,辰归寂看着他,林九泉以为他会说“自己敷”或者“找管事”之类的话,结果辰归寂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说“进来”
林九泉乖乖跟进去坐下,辰归寂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膏和一卷干净的纱布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九泉仰头说我胳膊抬不起来你自己弄吧,辰归寂没说话伸手把他衣领往下拉开,露出肩膀上那块被鬼气灼伤的青紫痕迹,指尖沾了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冰凉的,林九泉嘶了一声往后缩,辰归寂按着他的肩膀说不许动,林九泉说好凉你抹匀一点别光堆在一个地方,辰归寂说闭嘴,林九泉闭嘴了。辰归寂涂药的动作很轻但很快,修长的手指在伤处来回抹了几圈就把药膏敷匀了,然后拿纱布裹了两圈打了一个结。整个过程林九泉一句话都没说,低着头看着辰归寂的手指在自己肩膀上动来动去,忽然觉得这人手上的温度透过药膏传过来,凉中带着一点点温热。辰归寂弄完之后把药膏盖好放回柜子里,转身说“好了你回去睡吧”,林九泉站起来把衣服拉好,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你今天在回廊里看了我半个时辰?”辰归寂正要坐下翻卷宗,闻言手顿了一下:“辰鸣说的?”林九泉说是啊,辰归寂说他在给你剑诀的时候多看了两遍有什么问题,林九泉说你撒谎,辰归寂翻了一页卷宗没说话。林九泉说你就是怕我练不好才盯着看的对不对,辰归寂说你练得确实不好,林九泉被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今晚走我外侧也是怕我掉下去对不对”,辰归寂说山谷路窄你眼神又不好,林九泉说谁眼神不好了你才眼神不好,辰归寂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卷宗,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还不承认”
林九泉站在门口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最后自己先笑了:“行吧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就是关心我。”辰归寂没接话。林九泉说那我走了啊你早点睡,辰归寂嗯了一声。林九泉走出去两步又退回来把头探进门里:“明天茶里记得放两颗糖。”辰归寂说三颗。林九泉眼睛一亮说真的?辰归寂说假的。林九泉骂了一句你玩我呢然后缩回头走了,但他走出去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第二天一早林九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书房去端那杯茶,端起来一看,冰糖沉在杯底——两颗。他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肩膀上的伤也不疼了。他正美滋滋地品着茶,辰归寂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卷旧册子,看见他站在门口就说“正好,你跟我去一趟万鬼山脉”。林九泉差点被茶呛到:“又去?昨天晚上不是刚回来吗?”辰归寂说昨晚回来翻了古籍,那块石碑的符文指向山脉深处一处更古老的封印阵,有可能是整个万鬼山脉鬼气的源头,必须尽快确认。林九泉说你一个人去?辰归寂说两个人。林九泉愣了一下说谁跟你,辰归寂看着他。林九泉指着自己说你带我去?辰归寂说嗯,你上次能从里面活着出来说明你运气不错,运气也是本事。林九泉说那万一我运气不好呢,辰归寂说你运气不好我就把你背回来,林九泉愣住了,辰归寂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了两步没听见脚步声就回头催了一句“走不走”。林九泉赶紧把茶杯放下追上去,一边跑一边说辰归寂你刚才说背我回来是真的吗,辰归寂没答话但脚步加快了一些。林九泉追在他旁边说你别不说话啊你答应了的到时候我真走不动了你得背我,辰归寂说等你走不动再说,林九泉说那你就是答应了,辰归寂说我没说,林九泉说你不否认就是默认,辰归寂说你再啰嗦就不去了,林九泉立刻闭嘴了。但两个人并肩走出辰家大门的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来,晨光把辰归寂靛蓝衣袍的边缘镀了一层金色,林九泉走在辰归寂的身侧,外侧是空荡荡的街道内侧是辰归寂,他忽然觉得就算真在万鬼山脉里走不动了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两个人沿着昨晚的路重新进了万鬼山脉,白天的山脉比晚上看起来要平静很多,灰雾淡了不少偶尔还能看见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辰归寂在前面带路手里拿着那卷旧册子不时低头比对着什么,林九泉跟在后面东张西望,走了一段路忽然发现地上有脚印,而且是新的,不止一个人的。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然后喊辰归寂过来,辰归寂走过来蹲下看那串脚印,指尖比了一下大小和深度说比昨晚多了至少三个人,而且是今天凌晨踩的。林九泉说有人抢在我们前面进去了?辰归寂站起来看向山脉深处眼神沉了一度:“不止抢在我们前面,他们是冲着封印阵去的。”林九泉说那我们还去不去,辰归寂说去,但你不能离我超过三步。林九泉说我昨天离你就没超过三步,辰归寂说昨天不算今天算,林九泉说有什么区别,辰归寂说昨天有四个人给你垫后今天只有我一个,林九泉不说话了
两人沿着脚印一路往山脉深处走,鬼气越来越浓路也越来越难走,到后来几乎是在齐腰的乱草里硬穿过去的。林九泉被草叶子割了好几道口子但没吭声,因为他发现辰归寂走在他前面把他面前最密的草都拨开了,他只要跟着走就行了根本不用自己开路。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面豁然开朗,是一片被四面山壁环抱的谷地,谷地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座八角形石台,石台表面刻满了符文,跟昨晚那块石碑上的如出一辙。但石台周围围着四个人,都穿着黑衣蒙着面,正在往石台基座上凿什么东西。辰归寂在一棵大树后面停住身形,林九泉紧跟着蹲在他旁边,两个人透过枝叶缝隙看着石台那边的情况。那四个人动作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锥形器物正往石台的符文中心处嵌。辰归寂盯着那黑锥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地在林九泉耳边说:“他们在破阵,那块锥子是镇魂钉的仿制品,虽然不是真品但足够让这个封印松动。”林九泉说你打算怎么办,辰归寂说等他们凿到一半再动手,破阵时反噬最大他们腾不出手。林九泉点点头老老实实蹲在旁边等,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石台上忽然传出一声闷响,黑色锥子嵌入了一半符文开始剧烈闪烁,那四个人显然也被反噬震得不轻其中两个直接跪在了地上。辰归寂说“现在”然后人已经蹿出去了,林九泉只来得及拔剑跟上去
辰归寂的速度极快一剑逼退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另外两个原本跪在地上的人挣扎着站起来拔刀迎战。林九泉挥出一道剑气,和那人扭打在一起,无意间用右手一把卡住那人的脖子,力气大的惊人,硬把那人往后退了好几步。没有管右手的变化,他听见辰归寂那边传来金石相击的声响,抽空瞥了一眼发现辰归寂已经把那个领头的人逼到了石台边缘,靛蓝剑光交错间那人手上的黑锥被挑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剩下三个人见势不妙想跑,辰归寂回身一剑拦住去路,剑尖指着四个人说了句“谁派你们来的”。那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从袖中摸出什么东西往地上狠狠一砸,一团浓烈的黑烟炸开来呛得林九泉眼泪直流。等烟雾散尽四个人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枚掉落的黑色锥子和几滴血迹。辰归寂走过去捡起那枚锥子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林九泉注意到他握着锥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林九泉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很严重,辰归寂说封印已经松动了,虽然没全破但撑不了太久,必须尽快加固。他说完把锥子收进袖中转头看向石台基座上被凿出的裂缝,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今晚不回去了”
林九泉愣了一下说睡这儿?辰归寂说嗯,得守着这块石台防止他们卷土重来,等明天长老派人过来接替。林九泉说那你有帐篷吗,辰归寂说没有,林九泉说那吃什么,辰归寂从袖中摸出一包东西扔给他,林九泉打开一看是桂花糕。他说你什么时候带的,辰归寂说来的时候,林九泉说你出来执行任务还想着带桂花糕?辰归寂没接话,走到石台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从袖中又摸出一卷册子开始翻。林九泉抱着桂花糕蹲到他旁边说你不吃啊,辰归寂说不饿,林九泉说我喂你吧你手占着,辰归寂翻了一页书没理他,林九泉真的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嘴边,辰归寂偏头躲开说你吃你的别闹,林九泉说你尝一口就一口这家的桂花糕特别好吃你买的你都没吃过吧,辰归寂被他烦得没办法放下书接过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然后还给他,林九泉问你怎么样,辰归寂说还行,林九泉说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对吧,辰归寂说不是,林九泉说那就是好吃。他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自己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辰归寂瞥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看书,但林九泉注意到他嘴角沾了一点点桂花糕的碎屑——他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擦掉,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辰归寂也感觉到了他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息,林九泉讪讪地收回手说“你脸上有东西”,辰归寂自己抬手抹了一下把碎屑擦掉了,说“谢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林九泉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桂花糕,耳朵尖有点烫但他假装是被晚风吹的。天渐渐黑下来,山谷里的风又冷又潮,林九泉靠在石台边上缩成一团,桂花糕吃完了没东西暖胃,他打了个哆嗦。辰归寂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但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扔到林九泉头上。林九泉把外袍从头上扯下来愣住了:“你干嘛?”辰归寂说穿着。林九泉说那你呢,辰归寂说你话怎么这么多让你穿你就穿。林九泉想说我不冷你穿着吧,但外袍上还带着辰归寂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他咽了咽口水,乖乖把外袍裹在了自己身上。确实暖了很多,袍子比他想象中厚实,里面还有一层薄绒。他裹着辰归寂的外袍缩在石台边上看辰归寂坐在不远处翻书,月光照在辰归寂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棱角分明,那双眼睛低垂着落在书页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林九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辰归寂头也不抬地说“看什么”,林九泉说看你怎么不冷,辰归寂说修为高的人不怕冷,林九泉说那你修为高你怕不怕饿,辰归寂顿了一下然后从袖中又摸出一包东西扔过来,林九泉接住一看是干饼。他说你袖子里怎么什么都有,辰归寂说我准备的,林九泉啃着干饼含含糊糊地说辰归寂你这个人真的是面冷心热你承认吧,辰归寂没理他。林九泉啃完干饼裹着外袍靠在石台上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肩膀旁边多了一个温热的依靠。他睁开一条缝看见辰归寂坐到了他旁边,背靠着石台闭着眼睛,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林九泉没动,假装睡着了,但他偷偷往那边挪了挪,直到肩膀挨上了辰归寂的肩膀。辰归寂也没动,呼吸平稳得像真的睡着了,但林九泉感觉到他的肩膀在自己靠上去的时候微微放松了一些。两个人就这么靠在一起坐在冰冷的山谷石台旁边,头顶是满天星子和一轮缺了角的月亮,万鬼山脉深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低沉的鬼啸但听起来很远,远得像隔了整整一个世界。林九泉闭着眼睛心想,要是明天长老不来接替就好了,就这么跟辰归寂坐在这里也挺好的,反正辰归寂袖子里还有干饼,干饼吃完了还有桂花糕——虽然他桂花糕已经吃完了但他相信辰归寂肯定还藏了别的。他想着想着嘴角弯了起来,肩膀往辰归寂那边又靠了靠,这一次辰归寂没有躲
天亮的时候林九泉是被鸟叫声吵醒的,睁眼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脑袋都歪到了辰归寂肩膀上,口水差点蹭到他衣领。他猛地坐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偷眼瞟旁边的辰归寂,发现辰归寂早就醒了,手里依然翻着那卷旧册子,肩膀那块衣料上有一点湿痕——林九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辰归寂翻了一页书说了句“醒了”,语气平平的跟平时一模一样,没有取笑也没有嫌弃,但林九泉觉得他那语气里分明就藏着“我知道你流口水了但我懒得说你”的意思。林九泉红着耳朵说“醒了醒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辰归寂也合上书站起来把外袍收回去穿好,两个人没再提昨晚的事。又等了约莫一个时辰长老派的人终于到了,带队的正是昨晚那个年纪大的弟子辰鸣,还跟着五六个人来换防。辰归寂跟辰鸣交代了石台的情况和封印松动的具体位置,又把那枚黑锥从袖中取出来给辰鸣看,叮嘱他带回辰家给长老们鉴定。交代完毕之后辰归寂才转向林九泉说了句“走了”,林九泉立刻跟上。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白天的山林比晚上亮堂许多但鬼气依然浓郁,偶尔还能在树缝间看见一两缕飘过的灰烟。林九泉走在辰归寂后面看着他的背影,靛蓝衣袍上沾了不少草屑和灰土,后背那块衣料被露水洇湿了一大片,林九泉忽然想起来昨天辰归寂把外袍扔给他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衣坐了一整夜,早上起来外袍是干的那件单衣肯定是湿透了的,但他早上穿外袍的时候动作很快林九泉没注意看。他快走几步追上去说辰归寂你冷不冷,辰归寂说不冷,林九泉说你别嘴硬昨晚你肯定冻着了,辰归寂说跟你没关系,林九泉说怎么没关系你把外袍给我了你才冻着的,辰归寂说那你现在脱下来还我,林九泉说我脱你就能穿上吗你里面都是湿的穿外袍也没用,辰归寂终于停步回头看他:“你到底想说什么。”林九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摸了摸鼻子说我想说谢谢你呗,昨晚的桂花糕还有干饼还有外袍还有——还有你坐过来靠着我,我都知道你没睡着。辰归寂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回去继续走:“走了,回去补觉。”林九泉追上去说你耳朵红了,辰归寂说没有,林九泉说有,辰归寂说那是露水,林九泉说露水能红成那样?辰归寂说你再说话就把你丢在万鬼山脉里,林九泉立刻闭嘴了但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万鬼山脉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山谷里积攒了一整夜的寒气,林九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偏头看身边的人。辰归寂的脸还是那张脸,什么表情都没有,步伐也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林九泉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可能是他走路的节奏慢了半步,刚好让林九泉不用小跑就能跟上;也可能是他走在外侧的习惯,从狭窄山路到宽阔大路都没改过;又可能是他袖口里露出的那一小截纱布——林九泉凑近了看才发现辰归寂左手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昨晚动手的时候他根本没注意到辰归寂受了伤。林九泉一把抓住辰归寂的手腕说这是什么时候弄的,辰归寂低头看了一眼说不记得了,林九泉说你受伤了你都不说?辰归寂说小伤,林九泉说小伤也得包扎你给我看看,辰归寂把手抽回去说不看了,林九泉说你还给我看昨天你给我包扎的时候我配合得那么好,辰归寂说那不一样,林九泉说怎么不一样了,辰归寂没答话大步往前走,林九泉在后面追着喊你给我看你到底伤哪了我不放心。辰归寂被他喊得脚步越来越快,到后来几乎是在疾走,林九泉就在后面一路小跑地追。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跑一个追地回到了辰家门口,管事的正站在门口扫地看见三公子大步流星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喊“你给我看看”的林九泉,手里的扫帚都差点掉了。辰归寂头也不回地穿过前厅往自己院子走,林九泉像条尾巴一样紧紧缀在后面,一路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穿过后花园,最后辰归寂推开自己院门走进去林九泉跟着就要往里闯,辰归寂在门内转身抬手按在门框上挡住了他:“我要换衣服。”林九泉说那你换完给我看,辰归寂说换完就睡,林九泉说那我等你睡醒,辰归寂说睡醒再说,然后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了。林九泉站在门外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喊了一句“你答应了睡醒给我看的”,门内没有回应。他又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终于满意地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哼着小调,心里想的是昨晚辰归寂靠在他旁边时肩膀上传来的温度——温热的,跟这个人冷冰冰的脸完全不一样。他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万鬼山脉的灰雾、石台的符文、掉在地上的黑锥,还有辰归寂坐在月光下翻书的侧脸。他把被子拉过头顶闷声说了句“完了完了”,然后被子底下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那天下午他睡醒之后跑去辰归寂院子门口蹲着,蹲到傍晚才看见辰归寂推门出来,他嗖一下站起来说你看手,辰归寂已经把纱布拆了手腕上只剩一道浅红印子,林九泉凑上去仔细看了看确认真的快好了才松了口气。辰归寂说你在这蹲了多久,林九泉说没多久,辰归寂说管事说你中午就来了,林九泉说你问管事干嘛你直接问我不就行了,辰归寂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往厨房方向走,林九泉跟上去说你去哪,辰归寂说去热饭,林九泉说我也饿了,辰归寂说厨房西边第二个柜子里有桂花糕,林九泉说你不是说东街那家吗怎么又是桂花糕,辰归寂没有回头:“不是东街那家,换了一家。”林九泉追上去说你换了一家哪家,辰归寂说城北,林九泉说城北那家不好吃啊,辰归寂说那别吃,林九泉说那我尝尝不好吃再说,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黄昏的光从窗格里漏进来照在灶台上,辰归寂揭开锅盖把剩饭热上,林九泉蹲在灶台边上从柜子里翻出那包桂花糕拆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个好吃!比东街那家还好吃!”辰归寂背对着他盛饭,说了句那就好。林九泉靠着灶台蹲在地上啃桂花糕,看着辰归寂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靛蓝衣袍换了一身干净的,头发也重新束过了,但肩背上那被露水洇湿的痕迹再也看不见了。他低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甜丝丝的滋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