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IT宅女误入魔法世界》金丝雀oo

3、第三章 夜袭、空白与分裂的人格

　　秦可可睡觉很轻，像只警觉的野猫，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她。更何况此刻她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潜意识里那根名为“安全”的弦绷得比琴弦还紧。所以当那声并不算响亮的“啪嗒”在房间里响起时，她几乎是瞬间就从浅眠中抽离了出来。
　　她没有立刻睁眼，而是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连呼吸都刻意放缓、拉长，竭力捕捉着黑暗中的一丝异动。她的包里没多少现金，护照和信用卡被她死死压在枕头底下。如果来人图财，拿了钱自然会走；若是被发现醒了，反倒可能激起对方的杀心。
　　房间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彻底吞噬，但秦可可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有人。一股不属于她的、冰冷的、带着些许潮湿气息的存在感，正压在她的枕边。她的小指悄悄摸到了枕头下那罐随身携带的胡椒喷雾，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勇气。她微微睁开一条眼缝，借着卫生间没有关严的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她看到了令心脏骤停的一幕。
　　有人站在她床边，正低头看着她。
　　秦可可猛地闭上眼，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的平静，心脏却疯狂撞击着胸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她长这么大，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直面未知的危险。一瞬间，无数“华人女游客惨死伦敦”的社会新闻标题像弹幕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她飞快地盘算着：胡椒喷雾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中要害，自己跑到门边去开门还来不来得及？哎呀，挂上的防盗链成了作茧自缚了。要不就假装熟睡，等对方拿了钱就走？会不会既谋财又害命？她洗完澡以后好像没有把睡衣穿好，那她的尸体被发现时会不会有点尴尬？
　　说起来可笑，在生死存亡的关头，秦可可的脑回路居然还能拐到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上。然而，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那种被窥视的恐惧感越来越重，她的呼吸开始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就在她准备豁出去，跳起来把整罐辣椒水喷向对方脸庞的刹那，脑海里忽然一片空白。
　　睁开眼睛。
　　一个声音在心底幽幽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有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秦可可鬼使神差地照做了，睁开了眼睛。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遵从那个指令，却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和幸福。
　　她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空调吹出的冷气在她露出的皮肤上激起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她的双脚从床边垂下，身体挺直，直视着黑暗中那双眼睛——灰中透蓝，冰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下的贝加尔湖，深邃得仿佛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秦可可只觉周遭的气温越来越低，让她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仿佛自己正赤身裸体地沉入那刺骨的湖底，再难见到天日。
　　不要抵抗。
　　心底的声音继续命令道。秦可可试图顺从，可一种强烈的、被异物强行侵入的恶心感却从心底翻涌而上。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我不愿意！
　　她猛地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个声音。虽然身体依旧僵硬如石，动弹不得，但她的意识却在这场拉锯战中逐渐夺回了主导权。紧接着，一双冰冷的大手从两侧探来，仿佛情人一般捧起她的脸庞。但这看似温柔的动作却令人作呕，那冰冷的触感让秦可可想要尖叫，想要挣脱，但她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权。她甚至连转一下眼珠都做不到。
　　身体的失控让秦可可对抗侵入的注意力发生了转移，在她恐慌的时候，那种入侵的力量开始在她的大脑里翻动，把她的记忆像拖动电脑里的视频文件到播放软件一样，全部不受控地展现了出来。
　　脑海中的画面开始变得连贯、清晰。她看到了许多光怪陆离的场景，大多与那个叫“哈利·波特”的男孩有关——有些是电影里的片段，有些却是她自己读书时脑补出的YY画面。不得不说，秦可可的想象力相当不俗，那些她自行构建的场景，此刻竟与真实记忆混杂在一起，真假难辨。
　　被人窥探心底最隐秘的幻想，这种羞耻感瞬间转化为熊熊怒火。秦可可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她想象着自己手中握着一支火把，凑近那些不断浮现的画面。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记忆的胶卷，将那些关于魔法、关于冒险、关于某个绿眼睛男孩的旖旎遐思，统统化为了灰烬。黑色的灰烬如同纷飞的黑蝶，在她意识的虚空中飘散。
　　就在这片灰烬之中，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泛着幽蓝色光芒的光团。
　　滚出去！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她的意识海中炸响。那蓝光应声而碎，瞬间消失无踪。秦可可孤零零地站在一片虚无的空白里，浑身大汗淋漓，脱力般跌坐下来。周围的景象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玻璃窗，哗啦啦地崩塌成一地碎片。
　　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冷汗浸透了睡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她手脚并用地爬进浴室，胡乱扯掉身上的衣物，打开喷头，让温热的水流从头淋下。热水冲刷着身体，一点点驱散了四肢百骸里的阴冷。跨出浴缸，站在雾气弥漫的洗手台前，她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汽。
　　镜中映出她的倒影：苍白的皮肤上泛着沐浴后的红晕，显得有些病态。她凑近镜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双眼，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她——她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连镜中这张脸都显得无比陌生。她抬起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镜面，与镜中的自己对望。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深沉的困惑，可她却不知道，这困惑究竟从何而来。或许，她正是在困惑于“自己为何会感到困惑”吧。
　　换下的睡衣湿得一塌糊涂，没法再穿。秦可可裹着酒店宽大的浴巾回到房间。浴室门敞开着，灯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中央一小块区域。她站在明暗交界处，望着房间里那片重新笼罩回来的黑暗，双脚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出去。深吸了几口气，她猛地冲向门口的电灯开关。
　　啪。
　　明亮的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秦可可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觉得紧绷的肌肉略微松弛了一些。她环视四周，门窗紧闭，防盗链也好好地挂着，一切都和她入睡前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有人进出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拉开一条缝隙，斜对面正是布草间，一名黑人女服务员和一名棕发女服务员正忙着将脏床单打包。
　　“不好意思。”秦可可探出头，声音还有些沙哑。
　　棕发女服务员闻声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大约……半个小时以前，泥们在这儿吗？”秦可可问道，目光在两个服务员脸上来回扫视。
　　棕发女服务员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解：“我和安妮刚才一直都在整理这层的客房，差不多……得有一个小时了吧。”
　　她转头看向黑人女服务员，用眼神确认。后者直起身，看了看腕表，点了点头：“没错，忙活快一小时了。刚有个中国旅行团退房，一会儿又有新的团要住进来，所以我们才半夜赶工。”
　　棕发女服务员关切地看着秦可可：“是我们吵到你了吗？”
　　“不不，不是。”秦可可急忙摇头，掩饰住内心的惊涛骇浪，“是窝刚才好像听到有人敲窝的门，但是窝没看到人，所以想问问泥们。”
　　两个服务员对视一眼，均摇了摇头。黑人女服务员说道：“我们没看到有人。这层楼就我们在忙活，如果有人走动，不可能看不见的。”
　　秦可可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她扯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那可能是窝听错了，谢谢泥们。”
　　说完，她不顾两个服务员脸上残留的疑惑，迅速关上了房门，反锁，拴上防盗链。
　　从服务员那里证实无人经过，秦可可的第一反应并非撞鬼，而是联想到了电影里的超级特工——007或者伊森·亨特。毕竟那两个服务员只是普通雇员，并非受过专业训练的保镖，如果对方身手足够矫健，趁她们忙碌时潜入房间，虽有难度但并非不可能。可是，为了她这样一个兜里没几个钢镚的无名小卒，值得动用这种级别的高手吗？
　　她不死心地重新检查了一遍窗户，甚至连空调送风口都踮起脚尖仔细观察，依旧一无所获。用手机检测连接wifi的设备，甚至连个偷拍摄像头都没找到。秦可可颓然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可转念一想，警察来了发现什么都没有，会不会觉得她精神失常？
　　手机解锁，屏幕亮起，依旧停留在朋友圈的界面。不久前发布的照片下面又多了几个赞，还有两条新评论。
　　KNT： 这个英国帅大叔长得好像哈利波特。
　　想瘦的胖叔： 这是你搭讪的外国艳遇吗？长得还挺像哈利波特，果然是你的口味。
　　“长得像哈利波特？”
　　秦可可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她认得这几个字，却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连起来的意思。
　　哈利波特是谁？什么叫“我的口味”？我什么时候和这个人合过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疯狂地检索记忆。她记得自己来英国旅游，下飞机后搭地铁，然后……然后就到了酒店。等等，中间那段时间她干嘛去了？她翻动手机的相册，找到了那几张她完全没印象的照片。查看账单，还有购买了两件t恤的付款记录。地点是在国王十字车站的纪念品商店。逻辑不对！她为什么要绕到国王十字车站去？那个地方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飞快地打开浏览器，搜索“哈利波特”。词条跳了出来——一系列畅销小说的主角，改编电影，魔法世界……她再次打开相册，点开那张合影。照片上，她笑得一脸灿烂，紧紧挨着一个黑发、戴眼镜、有着翡翠绿眼睛的中年男人。看那姿态，当时的她确实兴奋得无以复加。
　　可是，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
　　秦可可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像只无头苍蝇在房间里乱转，翻箱倒柜，试图找出隐藏的摄像机——她怀疑自己成了某个恶作剧节目的主角。搜索无果，她又开始怀疑是朋友们合伙捉弄她，可等了半天，也没人跳出来大喊“Bazinga”。
　　还是说……
　　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浮上心头。她跪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双手死死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我……人格分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