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IT宅女误入魔法世界》金丝雀oo

4、第四章 巧克力、摄神取念与崩塌的认知

　　秦可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叉子戳着盘中那几近凉透的培根，眼神发直。一夜未眠的思考像是一团乱麻，越理越乱。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丢失了一段至关重要的记忆——不是某个时间段的空白，而是关于“哈利·波特”这件事本身。她百度了“选择性失忆”，词条里说是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会主动屏蔽掉能引起剧烈痛苦的信息。可秦可可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一个虚构的魔法少年，能给她带来什么“剧烈痛苦”？而且从朋友圈那些调侃的回复来看，在所有人眼里，她依旧是个狂热的“哈迷”。也就是说，导致她遗忘的诱因，发生在她踏上英国土地之后。
　　她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丢下叉子，端起咖啡一饮而尽，随即抬手招呼服务生续杯。睡眠不足和过度思考让大脑像生锈的齿轮，她急需咖啡因来润滑。就在这时，有人走到了她的桌前。秦可可为是续杯的服务生，头也没抬，含糊地说了声“Thanks”。但来人并没有倒咖啡，而是径直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是一个长相颇为奇特的女人。约莫三十岁，一头泡泡糖粉的短发一撮撮倔强地朝天竖着，五官深刻却与“漂亮”二字相去甚远。她穿着一条红黑格子的连衣裙，下身却配了一双荧光绿色的长筒袜，耳朵、脖子和手腕上挂满了叮当作响的金色夸张首饰。这一身五彩斑斓的搭配，看得秦可可觉得辣眼睛。
　　“Hi，请问你是秦可可小姐吗？”女人笑眯眯地问道，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牙齿。
　　秦可可瞬间警觉，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拉开了距离。她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对方，谨慎地点了点头。
　　“有件事想请你协助我们调查，还希望你跟我们走一趟。”
　　“泥是哪个部门的？泥的证件呢？”秦可可心中警铃大作，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餐厅的出口。虽然丢了记忆，但智商还在。随便跟陌生人走？幼儿园小朋友都知道不对。她甚至怀疑这女人连假警服都懒得穿。
　　女人见秦可可面露戒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相信我，对你有好处。”
　　秦可可猛地推开椅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噪音，引得餐厅里众人侧目。她抓起书包，对着依旧坐着的女人大声说道：“窝不认识泥！泥不要想骗窝！假装警察也要敬业一点！泥不要跟着窝，不然窝就报警了，让真的警察来抓泥！”
　　说完，秦可可丢下几张钞票作为餐费，抱着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餐厅。身后传来一片指指点点的议论声，还有餐厅经理走向那女人的脚步声。但她无暇顾及，只是埋头狂奔，心跳如擂鼓。转过一个弯，她一头撞上了另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书包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她一边慌乱地道歉，一边蹲下身去捡拾。一只手捡起滚到一边的润唇膏，递到她面前。
　　“又见面了。”
　　那个声音……秦可可猛地抬头，瞳孔收缩。眼前这人她认识——正是昨天在车站合影的那个男人。她虽然忘记了与这人初遇的情形，但这照片她昨晚翻来覆去看了很多次，因此现在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可此刻，她只觉得背脊发凉。伦敦这么大，怎么可能接连两天撞见同一个人？这绝不是巧合。她一定是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
　　“谢谢。”她接过润唇膏，塞进书包，迅速站起身。吉姆也站了起来，却没有让开的意思，堵住了她的去路。
　　“你忘记我了？”吉姆问道，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抱歉，窝想不起来了。不好意思，窝还有事，先走一步了。”秦可可只想逃离。她侧身想绕开他，手腕却被吉姆一把抓住。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吉姆追问，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被抓住的瞬间，秦可可彻底炸毛。接连不断的怪事，加上莫名其妙的失忆，让她的安全感降至冰点。她现在只想冲回酒店，改签最早的航班回国！她用力挣扎起来，像只落入陷阱的小兽。
　　他们此刻正处于一处行人不多的建筑物拐角，秦可可的尖叫和挣扎吸引了行人的注意力。吉姆叹了口气，几步绕到她面前，手伸向裤子口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
　　下一秒，秦可可双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正被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抱着她的人是吉姆，他身上有一种青草般的气息，奇怪的让她觉得有些心安。那个泡泡糖头的女人站在旁边。周围的环境很陌生——他们似乎在一部电梯里。电梯门是老式的铁栅栏，天花板上镶嵌着金色的复古壁灯，灯下，几只紫色的飞蛾，正绕着灯泡忽闪忽闪地打转。
　　我怎么没见过这种蛾子？长得跟纸飞机似的。
　　刚刚醒来的脑子像一台过时的老旧计算机，处理不了多余的信息，只能基于视觉输入给出最基本的反应。但很快，cpu得到了升级，大脑也接过了身体的全部权限。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电梯里的寂静，也让电梯外许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探出无数好奇或惊讶的脸。吉姆只觉得耳膜都要被震破了，怀里的秦可可像条受惊的活鱼般猛地一扭，一咕噜从他怀中翻滚下来，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在翻落的过程中，她的右脚一崴，脚上穿着的那只红色的漆皮高跟鞋被甩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几步之外的铁栅栏门前。
　　秦可可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伸手一把抄起那只掉落的红鞋，像握着一件救命武器一样举在面前，用尖尖的鞋跟威胁对方。她缩到电梯另一角，背死死抵住铁栅栏门，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神惊恐地在吉姆和那女人之间来回扫视。
　　“这是哪里？！泥……泥们……泥们想要干什么？！窝……窝家没有钱！”
　　吉姆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安抚：“这里是魔法部，我们是魔法部的工作人员。你因为一些意外，卷入了一宗涉及麻瓜的犯罪案件，我们请你来协助调查。”
　　泡泡糖头女士在一旁点着头，一脸“我早告诉过你”的表情。电梯“咯噔”一声停了，铁栅栏门哗啦一声向两边拉开。秦可可依旧举着高跟鞋，一脚高一低地向后蹭了几步。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繁忙的走廊。走廊里来来回回有不少穿着各式长袍的人在穿行，男女皆有，但他们此刻正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盯着她。
　　秦可可惊恐地环顾四周。头顶，无数紫色的纸飞机蛾子轻盈地飞来飞去；脚边，一个侏儒般大小、长着蝙蝠状大耳朵和凸出大眼睛的生物，正拎着水桶和刷子慢吞吞地走过，嘴里还骂骂咧咧：“臭麻瓜，踩脏了我的地板……”不远处，一个身材矮胖、穿着绣有“Auror”字样紫色长袍的男人，正用一根小木棍指着另一个面容阴狠的女人，那女人身上缠着几圈发出金光的绳索。此外，还有更多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异景象。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秦可可喘不过气来。她把目光死死钉在吉姆身上，声音颤抖：“泥……泥说这是哪儿？”
　　“魔法部。”吉姆答道，言简意赅。
　　秦可可忽然爆发出一阵神经质的大笑，高跟鞋的鞋跟指着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群：“哈哈哈！泥们这整人节目做得真敬业！不过窝已经识破泥们了！摄像机在哪里？！”她原地转着圈，试图找出隐藏的镜头，但周围的人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般跳出来喊“Cut”，反而用一种混合着怜悯和好笑的眼神看着她。她猛地停住，再次逼视吉姆，鞋跟几乎戳到他的鼻尖。“快点结束！窝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节目！如果泥们再不结束，窝就报警！窝要打电话去大使馆！”
　　她空着的那只手哆哆嗦嗦地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试图解锁，但屏幕毫无反应。按动电源键，依旧是一片死寂。
　　“泥……泥们……”手机从秦可可手中滑落，她脸色惨白如纸。无法联系外界，这不再是恶作剧，而是实实在在的囚禁！
　　“那个东西在这里是用不了的。”吉姆平静地解释。
　　“泥们这是非法囚禁！”秦可可彻底崩溃了，扬手将那只一直攥在手里的高跟鞋狠狠掷向吉姆。然而，那只红色的漆皮皮鞋飞到吉姆面前时，却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吉姆像摘果子一样，轻松地伸手将其取下。这一幕，彻底击穿了秦可可的认知底线。
　　“啊——————！！！”
　　第二声尖叫比第一声更凄厉。吉姆忍不住又掏了掏耳朵。秦可可抱着头蹲在地上，尖叫声变成了压抑的呜咽。泡泡糖头女士见状，上前示意围观人群散开。吉姆走到秦可可身边，在她身边蹲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吉姆的触碰让秦可可猛地抬起头来，她直直看着吉姆的翠绿色眼睛，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惊慌消散了不少，理智开始回笼。吉姆将她拉起来，细心地把高跟鞋套回她冰凉的脚上。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一时间难以接受，”吉姆安慰道，“不过询问之后，我们会施法让你忘记这一切，以后你不会记得这些惊吓的。”
　　这话什么意思？还会让我忘记？你我的脑袋是优盘吗？反复格式化？
　　秦可可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确定是自己英语听力太差导致出现了理解偏差，还是对方真的说出了这么反科学的话。
　　见秦可可有些反应迟钝，吉姆只好搀扶着她，来到一间办公室，安顿她在窗边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坐下。
　　“去请派伊，她现在的状态没法询问。让他先想办法让她安定下来。”吉姆对泡泡糖头女士吩咐道。女士应声出去。吉姆自己则拉开办公桌抽屉，拿出些什么，然后拉过秦可可旁边的椅子坐下。
　　“吃点巧克力吧，能让你感觉舒服些。”吉姆递过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这话难道是英国版的多喝热水？不过她的大脑的确需要一些额外的能量来辅助处理如此复杂的进程。
　　秦可可机械地接过来，塞进嘴里。甜中带苦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让她颤抖的身体稍稍平复。
　　“好点了吗？”吉姆的眼中带着明显的关切。
　　还挺好吃，什么牌子的？
　　秦可可没发现自己把这句话喃喃地说出了声，她声音发颤地向吉姆又要了一块。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吉姆忍俊不禁，他扭过头去，平复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强压住嘴角，干脆把整盒巧克力都给了秦可可。秦可可又拆开一块塞进嘴里。
　　吉姆倚在扶手上，仔细观察着她，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完全不知道魔法部是什么地方？没听说过？”
　　秦可可眼神呆滞，像个植入了智障AI的机器人，遇到无法识别的指令，只能给出机械的答复。她先是点点头，后又摇摇头。
　　“你应该是知道哈利·波特的吧？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不是很兴奋？”吉姆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疑惑。
　　“窝想不起来了……关于哈利波特的一切，窝都想不起来了……窝也不知道为什么……窝就昨晚百度了一下哈利波特的简单知识。”秦可可依旧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闻言，吉姆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他抬手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秦可可压抑的抽泣声。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泡泡糖头女士带着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吉姆从沉思中回神，起身迎上。
　　“派伊，她的记忆似乎出了问题，你帮她检查一下。”吉姆对绿袍子男人说道。
　　男人点点头，走到秦可可面前，脸上挂着和蔼的微笑：“你好，我是奥古斯都·派伊，是个治疗师，相当于你们麻瓜世界的医生。让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可以吗？”
　　秦可可从墙上一张正在自行调整坐姿的画像上收回目光，盯着眼前这个五六十岁、有些谢顶、胖胖的脸上一派慈祥的男人。他胸口的袍子上绣着一个奇特的图案——一根木棒和一根骨头交叉在一起。看了半晌，她没有从那双温和的眼睛里读出任何恶意，便僵硬地点了点头。
　　派伊举起手中那根之前被秦可可误认为是“小木棍”的东西——现在她知道那叫“魔杖”了。他将魔杖一端轻轻点在秦可可的额头上。杖尖立刻迸发出柔和的银色光芒，秦可可下意识地闭起了眼。一种熟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被侵入感从额头传来，仿佛有无形的手指在她的大脑皮层上滑动。这感觉……她并不陌生，昨夜那双灰蓝色眼睛带来的寒意，与此刻如出一辙。她下意识地要把这种入侵感从身体里赶出去。
　　“不要抵抗我，放松。”派伊的声音依旧柔和。
　　秦可可极力忍耐着那种赤身裸体暴露在他人意识下的恶心感，身体绷得像块石头。但大脑里的侵入像是阴暗爬行的毒蛇，让秦可可浑身战栗。最终，那股厌恶感压倒了理智，她猛地抬手，打掉了点在额头的魔杖。
　　“这让窝很不舒服！”她喘息着说道，脸色苍白。
　　派伊收回魔杖，睁开眼，叹了口气：“她的记忆被人修改过，但方式很奇怪。通常的遗忘咒（Obliviate）只是将记忆掩埋，擅长摄神取念（Legilimency）的巫师可以将其重新提取。但秦小姐的情况不同……我检测到了夺魂咒（Imperius）和摄神取念的痕迹，却没有找到遗忘咒或其他直接损伤记忆的咒语残留。”
　　“你的意思是，”吉姆皱紧了眉头，“她自己忘了？”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深思，“自己抹去了关于哈利·波特，乃至整个魔法世界的记忆？”
　　派伊摇摇头：“目前看来是这样。不过我对摄神取念并非专家，或许还有别的解释。但可以确定的是，造成这种‘自我遗忘’的动因极强，强到足以对抗魔法本身。”
　　秦可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努力消化着这些信息。她听不懂那些专业的咒语名称，但“自己忘了”、“自己抹去记忆”这几个字，她听懂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她不是失忆了。
　　她是自己，亲手，把自己的某段记忆，忘掉了。不对，好像不是忘掉，秦可可恍惚间看到了一片橙红的火海。
　　而那个“自己”，此刻正透过她的眼睛，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吉姆·伊万斯”、却拥有魔法力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