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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赛车 柏就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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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就仅抬头看了一眼,飞快把头低的更低。这大半天,他单方面有意和江济迟对着干,吃了粥没吃药,无厘头地生出几分歉意和惧意。
还没等他们走近,柏就低声说:“我去换赛车服。”
他正要走,宋行知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定在原地。
江逐南走近停住,故意问:“这是要去哪?”
不消说都知道他在问谁,柏就没有回头,沉默不语,用力把自己的手臂从宋行知的挟制里扯出来,感受到他使力了,宋行知也没为难他,松了手。
柏就离开,江济迟没说话,他盯着柏就一闪而过的侧脸,他的耳尖很红,但头太低,江济迟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休息室里,柏就的头抵在储物柜上,那块冰冷的金属快要被他捂热 ,他试着忘记江济迟看他的眼神,他也告诉自己没有人能阻止他的冲动。
抱着这个念头,柏就拿着准备好的赛车服走进更衣间。
这场比赛江逐南也要参加,他到休息室的时候,柏就正在贴第二张抑制贴。
“非赛这场不可?”
“嗯。”
江逐南怒火攻心,质问道:“为什么?柏就。你总要给个能说服我们的理由,你又不想活了?”
“没有理由。”柏就说,“我……你们不会阻止我。”
“我和宋行知什么时候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们会无条件支持你。”
柏就感到疲惫,多说无益,他准备逃。
江逐南拦住他:“你今天敢上场,明天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嗯。”
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柏就才发觉冲动过了头,像是在无底线伤害身边的人,把他们推远。
要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交互真心就好了,柏就想。
不变是缓刑,改变又是酷刑。
柏就夹在两者中间,心理上的高压迫切地想转换为生理上的释放。他要感受肾上腺素飙升,体温升高,就算接近濒死,他也要刺激这一回。
一直到靠近潮汐,柏就忍不住的战栗,他刚要戴上头盔,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是江济迟。
柏就想甩开,江济迟握的更紧,他怒道:“走!”
“江济迟,我要上场了。”
江济迟没多说,拽着柏就要走,他还在挣扎。
“你吃药了吗?”
江济迟带着审视的眼神扫过柏就的脸,后者失了力气,老实被拽着走。
被带到休息室,江逐南已经离开了,一路上也没碰到他。
柏就被拽了一路,半走半跑的跟上江济迟的速度,在发烧的身体撑不住了,他进门就想坐。
江济迟冷声道:“站好。”
他的声音实在太冷,面有愠色。柏就生出害怕,靠着门板借力,站在那不动。
“回答我的问题。”江济迟叫他:“柏就。”
柏就没反应过来什么问题,江济迟没有给他提示,只等他回答。
他不说话,江济迟默认他在逃避问题。
“生病就在家好好呆着。”江济迟拿过他手里的头盔,竭力放轻语气说:“回家。”
柏就叛逆地回绝:“不。”
不明白他是怎么了,江济迟尽可能地让他能听话,又说:“可以。那就去医院。”
“江济迟。我们没关系。我想怎样,你都管不着。”
柏就说这些的时候,他的心跳加快,指尖都在颤。
他想江济迟离他远远的,又怕江济迟离他太远,这份依赖是一团不灭的火,从前烧到了后,烧到现在。
江济迟把他此刻的行为看做是生病的孩子在无理取闹。有了经验,江济迟没再上火,他要做的不过是阻止柏就上场拼命。
“没关系。”江济迟重复着,接着说,“是没关系,只是你的信息素缠上我了,我很介意。”
柏就嗅了嗅,果然闻到了茉莉香。
江济迟采取昨晚的方式应付柏就,重新握上他的手腕,带他到长凳前,摁着他坐下。
“你在耍什么性子?”江济迟说,“你这样,让江逐南很烦恼。”
柏就一下就懂了。关心是因为祖母,阻拦是因为朋友,江济迟真做得一个好人。
“那你呢?”柏就问。
“什么?”
再扯下去也是累,柏就点点头:“我不会上场了。你回去吧。我换衣服。”
江济迟觉得他意有所指,但在他主动说清前,江济迟不会追问。
“好。”江济迟说:“等你换好衣服,我送你回家。”
“不用。”柏就还想着江逐南,他说:“东道主那边没打招呼怎么能走?”
他的头低得要栽进地里头,江济迟盯着他的发旋,突然觉得看到了他的坚持。
江济迟没有忽视他的感受,让步道:“我让人送药,你必须吃。”
“好。”
江济迟出了休息室。柏就抬手抓头发,长期积累的郁结堵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我难受。”
柏就在说话,他不知道是在和谁说。
呆坐了不知道多久,柏就才起身换衣服。
他出门,江济迟站在不远处等他。
“难受?”江济迟说,“这么久才出来。”
面对他的疑问,柏就已经可以做到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掩饰。
“没有。”
江济迟又只是审视,没有马上言语。
两人并肩向外走,江济迟才说:“难受要说。你不说,我就不会知道。”
让江济迟费解的永远是,柏就的成长会带来这么大的变化?他对此持怀疑态度。在人格的底层代码里,柏就可能还是那个孩子。于是,江济迟用自我理想的方式对他,无论是教还是哄,都像是在补过去欠下的课题。
柏就没有把这句话听进去,他不会相信江济迟说的任何话,这是要求。
观赛包厢里,宋行知端着见底了的红酒和季辰初聊得正开心,江济迟和柏就一进来,宋行知对着江济迟轻点头,走到柏就身边,凑近了问:“生病了怎么不说,好些了吗?”
柏就低声回他:“嗯。没事。”
多半是假话,宋行知用不着猜,他庆幸柏就没上场,对他撒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柏少没上真是太可惜了。”
“没什么好可惜的。上了你也看不懂。”
出声的是江济迟,攻击性拉满,直接中伤季辰初虚伪的假面。
他一语惊人,宋行知没想到老道如江济迟竟然一点不做面上功夫,柏就也没见过他夹枪带棒说话。
“我确实是个门外汉。”季辰初勉强笑道:“这就要柏少多和我交流沟通,教教我了。”
“好了。” 江济迟打断,表现出不耐烦,问,“要开始了吗?没人有时间陪你浪费。”
宋行知虽然乐得看好戏,但也不想搞得收不了场,他接话道,“你们来了就可以开始了。柏就,江逐南上场了,你可要好好看。”
“排位赛?”
“不是正式的比赛,没有设置排位。要不然今天都看不到正赛了。”
江逐南的赛车也有名字。最开始只不过是陪柏就的兴趣爱好,没有想过起名,后面在车的改装上花了一番心思,就有了名字。
木舟。
这辆车的涂装是江逐南再三请求秦迹帮他设计的,通体暗红,黑白双色火焰纹路缠绕在车身,数字“1”在车两侧,珠光浅红描边,把白色的数字衬得夺目。
天还敞亮,数台车在发车格就位,维修区的出口就快要关闭。
柏就看着一辆还停留在维修区的赛车问:“有编队暖胎圈吗?”
季辰初不懂,主动让宋行知解答。
“不正式要那个干嘛,他们开过一圈暖胎了。”
柏就点点头,指了指那辆特立独行的车,赛车鼻翼上的数字是“3”,他问:“那辆车是没有维修好,还是故意这样安排?”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宋行知无奈道:“哦,你说那辆车?是个俱乐部新人。”
他又说:“不知道他们怎么定的排位。他在最后,可能有点逆反心理。”
想起好玩的,宋行知搭上柏就的肩,贱贱地说:“他对你的宝贝儿子有点想法。”
柏就转过头睨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掰下来问:“什么?”
“他刚来的那会儿找经理问潮汐能不能给他溜几圈。”
也是一个爱车的,柏就对这样的人并不反感。
“经理告诉他‘这辆车是私人的,不属于俱乐部’。”宋行知说,“结果他问经理要联系方式,想单独联系你,找你借车。”
柏就对这件事压根不知道,他皱眉问:“我没有收到过消息。”
“他后面放弃了,因为他知道了潮汐姓柏。”
“?”
这两点有什么关联?
“宋行知,你怎么知道的?”
宋行知耸耸肩,摊开手道:“江逐南和我说的。应该是经理告诉他的。”
柏就继续望着那辆蛰伏的黑色赛车,压缩到最小的生存舱被碳纤维硬壳罩住,就算柏就视力再好也看不到里面的车手。
江济迟在柏就身侧,柏就都没有发觉他的靠近,直到他开口提醒。
“不要皱眉。还没开始。先坐着看。”
柏就脑子转不过来,想也没想就照他说的话去做。江济迟和他坐在一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确保他的身体状况还不至于太糟糕。
季辰初在这段对话里一直是可有可无的。这让作为东道主的他心里不满,他暗自看着柏就,不理解所有人围着他转。
这会儿的情况还在季辰初的接受范围,他没有忘记提前几天就开始组局是为了什么,只要和江逐南打好关系,套点话,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要开始了,各位。让我们好好看看他们的表现吧。”季辰初笑道,“宋少,记得新赌约。”
柏就被“赌约”两个字勾回魂,他凑到宋行知耳边问他:“你赌的谁?”
“9。”
柏就转头在大屏上看起车手信息,他确定完车手,重新靠近宋行知悄悄说:“输了,赌约算在我头上。”
宋行知听他这么说,弯起一双狐狸眼笑的开心,笑着说:“好啊。”
柏就靠回沙发里,没有再说话,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湿热,腺体也在肿胀。江济迟很快注意到他的状态下滑,把手探向他的额头。
场上,每辆赛车的动力单元满功率输出,紧绷的嘶吼声环绕整个赛场,发车龙门架上的五盏红灯逐个亮起,一起熄灭。
柏就被猛地掀起的尖啸声弄得热血沸腾,身体向前靠,脸侧挨上江济迟伸过来的手背。
车轮的抓地力产生穿透力极强的刺耳声,短促的胎叫声不绝于耳,更有排气产生的噼啪的声响。柏就却在这样的噪声里听到了自己的呼吸,不是激动导致的喘息,只是平缓的呼吸。
江济迟的声音就同呼吸时的空气震动一起钻进了他的耳中。
“看完比赛就走,去医院。”
江济迟的手翻转过来贴上柏就的脸,顺着脸摸到他的耳后,捏了捏他的耳垂。
超过的举动带给柏就的无措感不减,江济迟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坐着看比赛。
还没来得及发作,宋行知搭话道:“一号弯了。”
后进入赛道的#3在车流末尾,第一个弯道就是机会,柏就看着他卡掉前车往前挤,聚精会神看着排名的变化。
江逐南的木舟起步不差,贴内线守住了排名,宋行知看好的#9和一辆蓝色的赛车并驾齐驱,在一号弯近乎并排。
车与车的距离很近,几辆车剐蹭,得了旗子,给了后车超车的空间,#3上升三个位置。
大屏上清晰地画面旁是实时跳动的排名,宋行知和柏就虽然没上场,但光看着足够让他们眼睛发直,目不转睛地关注场上激烈的角逐。
季辰初为了这场私人的比赛和俱乐部交涉了很久,让俱乐部同意把观赛配置抬到最高,为此还有解说在尽职尽责的为这仅有的几位观众服务。
在解说的努力下,季辰初才能对赛车不只是比速度有进一步的认知。
“看来中游的乱斗给轮胎带来了不小的问题,有车手的轮胎温度已经掉了。”
Lap1很快结束,车流急速飞过线,在柏就能目视到的最近的赛道上留下残影。
DRS禁令还没有解除,第二圈依旧是纯竞速状态。#9微调圈速,拉开距离,稳定处于领先,为了避免尾流被对手吸附,车手做出冷静的判断和决策,全力推进极限圈数,每个弯道都在控制最佳走线,防止被超车。
#3在中游佛系跟车,保护轮胎,耐心等待DRS的时机。
宋行知盯着大屏,盯着#9不动的排名,肘了肘柏就,激动地说:“纯竞速看着就是爽。”
柏就不置可否,静静地观看比赛。
进入令人期待的Lap3,全场的DRS禁令解除,赛道两处的DRS检测区、激活区全部生效。
紧跟在#9后的赛车静待的时机成熟,他提速缩小车距,无限接近激活窗口,一进直道,减阻系统解锁,赛车尾速飙升,在屏幕上肉眼可见的在准备反超#9。
而后方,车与车之间的距离本就近,超车一次次的发生,排名不断跳动。
#3凭借自身经验,弥补了发车落后的弊端,完成了逆转局势。
江逐南虽然业余,但也是切身参加过几场比赛的。能在专业车手的高压威慑下临危不乱实属难得,他不急不躁,把握每一个弯道,每一次DRS的开启,总归没有落在最后。
后面的数圈,精彩的超车瞬间不少。宋行知的激情不减,一直拉着柏就分析场上的细节,柏就始终认为宋行知可以做好一名赛车解说,毕竟他从不开赛车,但柏就在赛车俱乐部的每次他都在,理论知识没人比他基础扎实。
Lap14后,迎来了赛车的进站潮,轮胎的衰竭,让各队的赛事工程师开始博弈,作为车手无线电里唯一的发言人,他们需要做出准确的判断。
柏就认识江逐南的赛事工程师,对他的专业能力十分认可,于是没有去关注江逐南的情况,而是把目光分给了#3。
在进站上,排名会有所改变,但在背后工作人员的指挥下,差距并不会被拉大。
#9稳在前方。
首轮进站结束,赛车的奔驰仍然带风带电,赛场的热量丝毫未减。
随着比赛的白热化,柏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知道这不是情绪高昂带来的,鼻腔堵住,眼眶也开始发烫。
柏就伸手抓了抓江济迟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衣袖,江济迟没有询问,只是等他回头。
江济迟没有等到他回头,盯着他微微颤动的指尖,无奈地起身。
他的动作被无心观看比赛的季辰初注意到,扭过头看他。江济迟懒得鸟他,漠视他走出包厢。
柏就察觉到那点布料从指尖滑过脱手,他还是没有回头。
等到江济迟再回来,比赛已经到了中后期。
53Laps。现在是Lap38,比赛进入最后15圈决胜阶段。
江济迟在柏就身后看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
柏就看着递到眼前的药,没有半分迟疑,抬手把药从江济迟的手心拿起,就这江济迟端来的热水吞下。
江济迟的掌心被挠了这么一下,他下意识动了动指尖,另一只手的手背被发烫的手掌虚握住往柏就的嘴边手,柏就带着他的手抬高玻璃杯,把热水全部咽下。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江济迟还没有看到柏就的眼睛。
“谢谢。”
柏就重新把精力放在比赛上,他所关注的#3已经逐渐在一众车中占据优势。
在最前面领跑的车仍可以看到#9,但前后的车都是不小的威胁。
江济迟坐下看着屏幕上的排名开始想,如果柏就上场了,代表他的#21会排到第几?
他的设想是多余的,场上瞬息万变发生的一切却是真实的。
Last lap!方格旗倒计时!
冠军会在#9和另一辆车之间决出,#9稳住节奏,抓住对手的过弯失误,完成最终反超,他连续高速弯走线几乎完美,冲线!
方格旗挥动,全场比赛结束。
宋行知猛地站起身鼓掌,柏就一时起身一晃,江济迟扶住他,凑到他耳边说:“走。”
柏就充耳不闻,把手臂挣开。
宋行知高兴之余也没忘了这场比赛是为了什么。他打趣道:“季少,看来是我赢了。”
“宋少眼光独到,我该输。”
季辰初的选择排在了第七,而#3还要高出一位。
宋行知听他夸赞完,话头一转:“柏就还有点事,季少不会介意他提前离开吧。”
柏就听到这句话,想抬头看宋行知。还没来得及动作,宋行知转过身,两手把住他的肩往外推。江济迟在身后刚好扶到柏就的手臂,稍微用力一拉,就把人带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