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自渡 阿缨，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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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青缨走出船舱，如今远离纷争之地，耳边不再是兵刃相撞的声音，而是簌簌的风声。
风吹得她额前发丝凌乱地飘在空中，却也让她清醒几分神智。
她杀了方瑜。
可她并不觉得轻松，反而因为他死的突然，她的人生就像是突然没了目标。
茫茫然一片……
云奉明是凡人之躯，需要吃喝补充体力，好在几日前越青缨还是练气期的小弟子，乾坤囊里装着吃食。
她从乾坤囊中拿出灵米、收集而来的晨露，还有手掌大的炼丹炉，又将炉子支在桌子上开始熬粥，很快炉子便升起袅袅的烟。
粥好后，越青缨端着碗坐到云奉明的身侧，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粥，小心翼翼地喂到他的嘴里。
这一幕倒是似曾相识，只是她和师兄互换过来了。
当年她被师兄从魔域救回来后就失去了记忆，苏醒后师父和师兄统一口径，只说她生了一场大病，所以身子才会虚弱。
她信了。
在床上躺着的一个月里，她没有力气坐起来，更别说端起饭碗吃饭，师兄便不厌其烦地照顾她，亲自给她喂饭，一日三餐不曾落下一顿。
待她身子慢慢好起来了，师兄还会亲自给她下厨熬汤，听说补汤的方子全是从凌伯伯那儿讨来的，有了师兄的悉心照顾，她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
她当时什么也不记得了，也曾好奇云奉明修的无情道，本应该无情无义，又整日宗门琐事缠身不应该有心思搭理她才对。
可他就这样没有任何理由的悉心照顾到她痊愈，然后又不见踪迹。
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瞧见他一回，每每见面。他又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冷脸，令人畏惧。
过往的种种钻进脑袋里，越青缨只觉得头微微阵痛，可比起头痛，她的心更痛。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磨难，她早就不会将情绪浮在表面，只慢慢地给云奉明喂粥，一勺接着一勺，直到他的脸色稍有缓和。
越青缨收了碗筷，从船舱走出来，她望着一望无际的罗刹海，心里闪过许多心事，过往一个接着一个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上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传音铃铛突然发出脆响，声音瞬间将越青缨的思绪从绝望的海底拉回来。
越青缨瞧着腰间的铃铛愣了愣，才想起这是师父前阵子送给她的法器，无论在何处都能与师父联络上。
她将传音铃从腰扯下来放在手心上，淡淡的金光亮起，青阳仙尊的声音传来，“徒儿。”
“师父。”越青缨回应道，“你们那边如何了？”
算算时间，也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那边的战况应该也有了结果。
青阳仙尊瞧了眼身后的大殿，坦然道，“情况有点复杂，为师刚与众长老从魔主的大殿出来。”
“您怎么跑去魔主的大殿了？”
据她所致，魔主的大殿在魔族居民区域的中心，而非刚刚交战的边境。
“方瑜死了，追随他的魔兵也都被解决了，本应该是欢喜一场，可方瑜死的太容易了，其中似乎有古怪。”
越青缨瞬间想起他神魂消散时，她没听清的话，心头一沉。
“有个自称是方瑜过去的右护法的女人出现，说这是方瑜惯会用的金蝉脱壳，现在人已经不知道借谁的躯壳夺舍成功了。”
果然……
越青缨深呼一口气。
“她说，她可以告诉我们找到方瑜的办法，但条件是放过魔族的普通百姓，百姓一生所求只是有安居乐业。
他们从始至终都不想卷进战争，只是方瑜和他手下的魔兵好战罢了，方瑜才是战争源头的罪魁祸首。
她想和我们停战，愿意每年为人族进贡灵石和魔族独有的晶石，我们可以修复结界缝隙，这样他们便没机会出来，两族就此停战，以后他们就在魔域结界里过安生日子，再也不出去。”
越青缨呼吸一滞，许久才缓缓开口，“那师父和众位长老答应了吗？”
“应了。”
越青缨带着几分不解与不认同，“可师父和众位长老不也痛恨魔族吗？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吗？”
“阿缨。”青阳仙尊略带沧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有些事情很多时候不是非黑即白的。
魔族的普通百姓和人族的普通百姓没有区别，错在领导者，而非种族差别。
如果他们不会再危害到我们的安危，我们又何苦要追杀到底，再造杀孽呢？”
“可因为魔族我们失去了很多的同伴，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放过他们，一点也不值得。”
越青缨眼底闪过复杂之色，因为痛恨魔族，她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怨恨。
青阳仙尊道，“那是方瑜的错，他既然是罪魁祸首，我们便去找他的报仇。他的魔兵愿意追随他犯下杀孽，我们也未曾手软过。
可是普通百姓确实是无辜的，他们没享受到战争胜利的硕果，还受到了战争的迫害未过到安生日子，如今战争失败了，他们也不因该为此用生命赎罪。”
“他们既然是同个种族，那就应该为自己种族犯下的罪孽而负责，不能说他们没参与过就能独善其身。”
“倘若战争真的胜利了，他们未必不会享受到利益，那凭什么战争失败了就可以安稳脱身，只因为他们是普通百姓？”
“那过去因为魔族被捉走的孩童，被炼丹的弟子，数不胜数，难道这些人的生命就不生命了？方瑜一个人的性命就可以补全他犯下所有的杀孽了吗？”
越青缨不理解，但也深知这是各大宗门的长老一起商议决定的，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不同意便能阻拦的。但她也要固执的坚定自己的见解，打心里希望魔族统统消失，一个人也别活下来。
她没再说话，寂静的海上只能听到海浪和风声。
良久，青阳仙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问道，“阿缨，你拜入门下的第一天我便问过你——何为道心？”
越青缨显然没想到师父会这么问。
“那时你说道心就是一个人修炼成道的决心。我说不对，道心是对自身大道坚定不移的信念，你便问我这二者有什么区别。”
越青缨愣了愣，仿佛想起当时的场景。
“阿缨，今日我再问你一遍，你可还记得你心中的道？”
“道......”越青缨抹了把脸将眼角的泪擦去，把当时和青阳仙尊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复刻。
“如果我心中所求便是我的本心和道心，那我希望时间黎明百姓都能平安喜乐，我不求大道垂名，但求人间少苦。”
“求道心者，择道而信，历劫而不改，阿缨，道心便是在万般起落之后依旧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可如今，你的道心动摇了。”
越青缨不信，反驳道，“师父，我未曾动摇，我一直都希望世间的人能少受些苦难。
过去我确实没有能力能够护百姓周全，我便尽我所能将攒下来的银钱救济穷苦的百姓，当然，我的能力也只能做到微乎其微的小事。
不过我也确实要承认，师父，是我当时年幼无知向你夸下海口，现在回头再看，我太无能，最终能做成的事情少之又少。”
青阳仙尊并不认同这话，“恰恰相反，外物可摧筋骨，流言可扰耳目，道心是否坚定并不看个个人有没有能力去完成心中目标，而是看他是否时时刻刻都谨记着自己的目标，从未动摇。”
“您的意思是我不肯放过魔族的平民百姓，就不再是心怀苍生，我的道心就动摇了？”越青缨不解。
青阳仙尊深呼一口气，“不，不止这件事情，为师并不需要你做个圣人，去原谅对你造成伤害的种族，可你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对，我也要给你提个醒。”
“人不论经历了什么事情，都要向前看，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向内心看。
阿缨，没有人会时刻伸出援手拯救你，从始至终能真正渡你的，只有你自己。
如果有天你能理解我这句话，眼前的困境自然会迎刃而解，困住你内心的枷锁也会解开，仇与恨于你而言不再重要，你的道心也将会稳住。”
越青缨沉默了。
青阳仙尊任由着她沉默。
直到铃铛的金光消失，对面再也没有传来声音。
越青缨攥紧铃铛许久，最后抬头望向没有月亮的天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