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清冷师兄的无情道》依澜梦

41、生死不由人 生死不由人

　　对于青阳仙尊来说，云奉明准备使用阴阳绳，企图用修为换越青缨性命这件事情确实是出乎他的意料。

　　当年越青缨吃下那些丹药，却没来得及化为己用，以至于这么久以来，体内一直有多种力量存在。而多年相安无事，原是她魂魄残缺无法引功修炼，蛰伏在体内的诸般力量沉寂，不曾躁动。

　　可魂魄长久离体本就持续损耗本体。越青缨的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再这般耗下去迟早油尽灯枯，暴毙而亡。

　　只是待到魂魄归位，体内数股力量便会一并苏醒，互相冲撞撕扯，转瞬之间便会使她生不如死。

　　生死只在一瞬间。

　　一边魂离躯壳，缓缓耗竭，静待寿数燃尽，一边魂归本体，万力争鸣，生死无法掌控。

　　两条路，皆是死局。

　　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云奉明。

　　极阴之力与极阳之力相结合后将会得到毫无缺陷的体质，可以将世间的所有力量吸收融合。

　　这破局之法青阳仙尊不是不知道。

　　可把极阳之力和极阴之力相结合本就是难事，是前所未有之事，就算云奉明有心献祭修为，这也并非易事。

　　他本来想先将徒儿的魂魄找回来，再寻找别的办法，性命能活一天是一天。

　　没想到云奉明竟然找到了阴阳绳，甚至还要舍弃自己的毕生修为，这番举动实在是疯狂。

　　“平常一样.......”

　　越青缨咀嚼师父的话，心里却不解，平常是什么样子？

　　失忆前，她与他装作兄友妹恭的模样，而她，实则心底悄悄爱慕师兄不敢表现出来。

　　失忆后她惧怕师兄，因他的不易近人而尽可能的远离，却又误打误撞地闯下双修祸事。

　　她与师兄在意识不清之际做出亲密的肌肤之亲，让他们本就还没解决好种种问题的兄妹情谊蒙上一层寒冷的霜。

　　她和云奉明之间存在太多太多没有解决的事情，多到她真的没法与他面对面谈笑风生，甚至连见到他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都不知道。

　　青阳仙尊抬起眼眸看向云奉明，越青缨也随之看去，“阿缨，他已然做出自己的选择，你也该做出你的选择。

　　他的选择不应该影响你，你的原则也不应该顺应他，你到底该怎么做，答案就在你的心中，随心去做的事情未必是对的，但一定不是错的。”

　　随心去做。

　　越青缨沉默了。

　　云奉明周身是越青缨留下来的护身法阵，无人能靠近他。而他也因为献祭修为身子虚弱到无法站立，只得原地打坐。

　　当越青缨再次看见云奉明褪去青涩的面孔，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有一口气堵在她的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阿缨，阴阳绳这种法器会无节制地吸收一方的灵气给另一方，你师兄元气大伤，身体犹如凡人，已然不能再撑下去。

　　可罗刹海域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要渡船三日才能离开，你先带他离开。回到宗门自有凌寒为他疗伤，你也不必担心这里的战况，魔族群龙无首，必然战败。”

　　“好。师父放心，我这就带师兄离开。”越青缨沉默了一瞬，抬起脚走向云奉明。

　　身后是一片腥风血雨，仙光与黑煞纷纷碰撞炸裂，长剑破风的铮鸣、魔兽咆哮、修士法诀迸发的巨响搅碎天地。

　　流光在烟尘里此起彼伏，魔域之上不断有人倒下，厮杀不止，血色与魔气浸染整片大地。而越青缨背对这片仙魔混战的疆场，越走越远。

　　狂风呼啸，扯乱了她的发丝，甚至还将衣袂猎猎吹起，她却一步一步稳步前行。

　　可短短的路，越青缨仿佛走出十万八千里的远途，每踏出一步都觉得分外的艰难。

　　她在想，她该如何面对云奉明，见了他又应该先说什么？

　　是师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把修为渡给我的？还是你后悔把修为都给我吗？我还能挽救这一切吗？

　　越青缨思来想去想不到一个正确答案。

　　她想，她这辈子都欠云奉明一个还不完的人情。

　　越青缨留下的阵法护着他，任凭外面风势滔天，云奉明依旧岿然不动。云奉明修炼无情道多年，哪怕修为尽数失去，身上却还保留着通透与沉稳。

　　直至越青缨站定在他面前，云奉明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后才缓缓睁开眼，抬起眼眸直视越青缨。

　　那双深沉的眼眸带着几分难以明说的情绪，但却没有一分是懊悔与责怪的，这抹纯粹的眼神狠狠撞击越青缨的内心。

　　“师妹，你回来了。”

　　云奉明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足以让越青缨本就不安稳的心溃不成军。

　　“师......”

　　越青缨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处酸涩的哽咽感让她难再开口，眼泪不听话地涌出眼眶，哽咽得连完整的一句话都无法说出。

　　越青缨不想让云奉明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模样，于是抹了把脸，将泪水也擦拭下去，她抬腿便走进法阵，向云奉明伸出手。

　　“师兄，我带你离开。”

　　那些堵在嘴里犹犹豫豫的话一句也没说出口。此时此刻，她只想带着云奉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好......”

　　云奉明的脸色差到已经看不出血色。现在的他就像是一片从树上坠落的枯萎落叶，就那样薄薄的一片，风一吹，恐怕就会跌倒在地。

　　越青缨好害怕，怕那一阵风吹来，云奉明真的被吹倒了，然后再也醒不过来。

　　她的心愈发不安，愈发惶恐。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冰凉的指尖突然碰到了更凉的掌心。云奉明将手搭上来，这冰凉的触感瞬间拉回了她的思绪，他随即温声开口。

　　“师妹，我们该回家了。”

　　青阳仙尊告诉她“凌寒在问天宗”，听见凌寒在，越青缨松了口气，她是相信凌伯伯的医术的。

　　“好，师兄，我们回家。”

　　越青缨将云奉明的胳膊架在肩膀上，带着他走出结界，可云奉明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她。

　　罗刹海上，越青缨用灵力幻化成一艘大船，舱身足以遮蔽漫天风雨。

　　越青缨掀开帘子，扶着他踏入船舱，舱内地方不大，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舱内角落摆着一张床，床侧挨着张四方红木桌，越青缨扶着意识逐渐不清的云奉明躺下歇息。

　　云奉明身子太弱，本就是强撑着身子随越青缨离开，如今躺在一个较为安逸的环境，瞬间松懈下来，疲惫感涌上心头，很快就合上了眼睛。

　　他没了修为，对周围也没有那么敏锐的警觉，自然不知道越青缨趁他睡觉给他盖了被子，点了熏香，让本就不大的空间袅袅生烟，四下充满安稳的气息。

　　越青缨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守着云奉明，瞧见云奉明苍白的脸色，她很不放心地攥着他冰凉的手，想为他捂热几分。

　　他们要在这海上漂流三日才能靠岸，越青缨只觉得这三天太过漫长。

　　她好害怕云奉明的身体突然出什么问题，这片海域太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若真出了什么事她甚至都没有办法救他！

　　渐渐的，云奉明就只是静静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呼吸微弱却匀和平稳，身体也没见出什么大问题，她逐渐放下了心。

　　不久，越青缨也生出几分困意，以她现在的修为本不应该犯困，可她体内正有多种力量慢慢融合，这一过程在不断消耗精力，以至于她眼皮子打架需要休养。

　　越青缨并不知道犯困的原因，只以为是在海上漂流太安静，太无聊。

　　她放心不下云奉明，所以便强撑着双眼不让自己睡，可是困意哪里是那么好克服的？

　　不一会儿她便觉得眼睛干涩，准备闭上眼睛舒缓干涩的双眼，谁知这眼睛一闭上，就没再睁开。

　　越青缨陷入了梦乡，却不是个好梦。

　　梦里的一切都朦朦胧胧，却又带着几分熟悉，她再次回到了那个令她惶恐的地方。

　　与此同时，三道身影慌忙地打开大门跑进来，好像是在和她说什么，可她的耳朵就像是堵着棉花，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她的视线也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他们三人的真面目。

　　只能勉强看出中间的男人蒙着面，头发遮住他的一只眼睛，女子更是给她带来一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她坚信自己认识他们，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他们拿着钥匙靠近她，要给她解开锁链助她离开，钥匙刚刚插进去甚至还没来得及解开锁链，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越青缨僵硬地扭过头，门口站着方瑜，他的眼底藏着一团呼之欲出的怒火，他的模样实在吓人，仿佛刹那间就能将他们泯灭。

　　越青缨瞬间惊醒。

　　……

　　船还在罗刹海上漂泊。

　　越青缨瞧了眼桌上点燃的蜡烛，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她震惊自己竟睡了这么久，而这期间云奉明也没有苏醒过来。

　　云奉明身体虚弱，如今能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越青缨就已是松了口气。

　　瞧着他发白的唇色，越青缨心里没谱似的砰砰乱跳，她好怕云奉明出事。

　　现在师兄没有修为傍身，便与普通凡人无异，甚至还不如凡人的身体康健。

　　凡人在面临生死时是无奈的，除了听天由命再就没有任何办法。

　　越青缨讨厌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过去她没有修为，只能躲在强者身后保命，处处受限。

　　那时她只想要强大的修为，这样才能不做讨人厌的拖油瓶。

　　如今她已是修为罕至的大乘修士，可纵有大乘期的本事依旧救不回师兄的性命。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点一点虚弱下去，满心焦灼，偏偏束手无策。

　　无力再次涌上心头，就如当年他们被方瑜关在密不透风的火炉里逃不出去的时候那般绝望。

　　直到此刻，越青缨才彻彻底底醒悟，原来单凭高深修为不能摆平这世间万事。

　　生死不由人，就算是叱咤仙途的强者也会有力所不及的时候，也会对着眼前的宿命束手无策。

　　更何况她呢？